《一个人的岁月静好》夏至雨

3、决定 这便是我们

　　这便是我们的重逢，没有我与乐晗重逢时的欢笑与泪水，也与我每每梦回所幻想的完全不同。我以为会有的寒暄，泪水，欲语还休，甚至尴尬都没有出现。有的只是这平静的一眼以及一句你回来了。
　　我无法从我繁杂的思绪中理出头绪，但我相信，这便是我人生中分量最重的一次重逢。刻骨铭心，铭记到老。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想来他的母亲和女友都出去了。
　　我们找了椅子坐下，而他则坐在病床上。我终于可以好好打量他了。
　　如乐晗所说的那样，他真的瘦了许多。原本就不胖的人越发单薄，隐约可以看到嶙峋的骨骼，脸更是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眶内陷，皮肤不是惨白而是虚弱的黄，嘴唇微紫，整个人看起来完全就是那种大病中的人。唯一不变的是清亮的眼神，依稀可以看出往日意气风发的风采。
　　说实话，这样的他实在说不上帅气，甚至甚是憔悴，但是我在心酸与心疼的感情下，涌上的竟是一种温暖与踏实，无论如何，他就在我面前。

　　夏哲微笑着看着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我说：回来一小段时间了，只是刚听说，所以就来看你了。
　　夏哲：谢谢还惦记着我啊，这次是回来探亲的吗？
　　我说：算是吧。
　　夏哲：在美国还好吗？
　　我：还好吧，我的适应力蛮强的。你呢，这几年好不好？
　　他停顿了下，似是在思考：怎么说呢，一直都挺好的。祸福旦夕我们没法预料的，虽然这个病来得突然，但不是不能接受。

　　我们三个人有简单的聊了几句，但是总归是简单的寒暄，我和乐晗便起身告辞了。他没有多留，要送我们却也被我们拦住了。

　　我还是走在乐晗身后，临近出门，我忍不住回头，看到夏哲正在目送我们出门，发现我回头他笑着跟我挥挥手。
　　眼睛突然就湿润了，某种酸涩的情绪突然就压抑不住的翻腾。我强忍着挥了挥手，大步走出了病房。

　　乐晗送我回了酒店。
　　我们盘腿坐在酒店的大床上，分食着我从美国带回的零食，一如当初大学时的模样。
　　我寻思良久，终于开口：小晗，我决定留下来一段时间。

　　乐晗一下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留下来？！为什么？你准备留多久？
　　我说：为什么？不知道。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他需要我，我要留下来，直到他好了。

　　乐晗一双明眸圆睁，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天啊，他好了？你知道有多大的概率他才能康复？这个暂且不提，你怎么会觉得他需要你？他有女朋友了！

　　我说：我是个护士……

　　乐晗：中国不缺你一个护士。
　　我反驳不了她的话，我知道她的话都是有道理的，但是很多事情不是符合道理就可以义无反顾的执行，我们的人生总是会出现很多意外，就像现在，我决定顺从这个意外而非道理。

　　我两手圈起膝盖，将头埋起来。

　　我说：乐晗，你的爱情很顺利，大学里遇到对的人，毕业结婚，生儿育女，你是幸福的。但是在爱的这一科里，我永远是一个不及格。因为我爱的那个人永远不能成为陪我走完后半生的那个人。这个结局我可以接受，但是我无法接受他离开这个世间。我要尽我的全力去守候他，留住他。即使今后他和别人幸福的生活，那样我也不会难过。但是如果我今天离开了，无论他未来怎样，他永远是我心中的一个结，这样的结局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说着说着，我的裤子濡湿了，原来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经滑下。

　　乐晗叹息着拥住我，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轻轻的晃动着，如同安抚婴儿睡觉一般的轻柔。

　　我知道她已经默许我留下了，或许不会赞同，但一定全力支持。这就是我们的友谊，给我力量，让我温暖。
　　谢谢你，亲爱的乐晗。

　　或许是回来之前就有了潜意识要留下了，这次我竟然把我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带回来，剩下的东西都是些无法带走的或者不需的带走的。
　　我打电话回美国给租房子的房东，我告诉她我朋友得了绝症，我要在中国照顾他，所以我要退租。房租的合约还没有到期，按道理我应该支付违约金。但是房东太太那个和蔼善良的银发老人在听了我的退租原因后竟放弃了违约金，她说她觉得我是个很善良的人。她甚至连我预交的半年房租的剩余部分也还给了我。我对她的行为感激不尽，她让我觉得倍感温暖，让我觉了解在那个城市我的身边原来有这么多人是那么友善。

　　然后我又打电话回医院，我向人事部表达了辞职的想法，辞呈会后补上。劳工合同本来应该会是问题，但是在我回来前夕我签的合同刚好到期，我正需要续签。但是这件事情后，我就拒绝续签劳动合同了。

　　我将户头里的存款转了回来，这几年的工作还是存下了不少积蓄，美金兑换人名币更是可观。我粗略的算了一下，那是一个让我都吃惊的数字。因为兑换有金额限制，所以我准备一点一点的换，在用的时候再换也不迟。

　　我托乐晗在医院附近帮我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一人居公寓，不需要太好，但是一定要设施齐全，主要是离医院近。

　　就这样仅仅一下午的时间，我就将我所有的后路都断了。后面既然没有路了，那我就向前看。

　　我要留下来。
　　夏哲，我要为你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