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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楚留香)妙僧无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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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儿,今日午时已到,无花大师已在谷口等待颇久,你我四人还待去接送一回,如今已经迟了午时片刻,再不去便是大大的失礼了。”
一个娇俏的妙龄女子扣了扣门,娇声说道。
房内的人儿坐在草席上,闭眼凝神,一番吐息纳气,细密的汗珠从额际滚落,渗入了柔软的衣物,水过无痕。
自那日石室密谈之后,水母阴姬见她竟似武功大失,惊诧之下亦是愧疚不已,以为是自己对她不够关注,于是便决定倾囊而授,势要把她的武功提升好几个阶级。
苏妹子暗念着水母阴姬教授的口语,紊乱的内力在脉络里横冲直撞,却不得其道。
她虽是暗恼自己过于缓慢的进度,但是比起几日前,好歹是小有所成,苏妹子褪去了一身汗湿的练功服,换上了一套天青色的娟衣,朗声回道。
“来了来了。”
“好歹是出来了,还以为你晕在里面了呢。”
方才出声提醒的女子啼晓嗔怒的嬉笑,磨得圆润细长的指甲轻轻的戳了戳苏妹子的前额,留下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月牙印。
闻言,一旁身着粉裙,头上绑着两个小铃铛的小丫头患儿娇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如泉水叮咚落下,与叮当作响的铃铛相映得趣,颇是好听。
患儿捂着小嘴,笑得欢快的调侃道,
“该罚该罚。”
“好姐姐好妹妹,妹妹这不是只顾着练功,一时忘了时间,你们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躲开患儿嬉笑着丢过来的香帕,苏妹子腆着脸连连讨饶,换来啼晓,患儿二人娇笑连连。
“哼。”
一直在冷眼旁观,默不作声的冷艳女子双手环胸,怪声怪气的冷哼了一声。
“还不快走。”
话毕,她便板着一张俏脸,丢下众人率先离去。
这容貌秀丽的女子心狠手辣,武功高强,又是水母阴姬最为宠信的弟子之一,在神水宫地位自然是不容撼动。
只是如今水母阴姬既然已经对苏妹子坦白了当年的事情,虽然明里不觉,暗里却是加倍的补偿,已至于苏妹子在神水宫亦是水涨船高。
水母阴姬对苏妹子过分的和缓瞒的过他人,却瞒不了有心人的眼睛。
这丫头,究竟是有什么好的?便是武功也是如此的不济。
宫南燕沉下了眸子,指甲狠狠的掐进了肉里,却比不上心里的剜骨之痛。
苏妹子等人瞧了一眼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的宫南燕,面面相觑片刻,纷纷拂袖追了上去。
宫南燕功夫高强,轻功自然也是不弱的,在神水宫里素有‘身轻如燕’的美名。
她如今有心想要摆脱苏妹子等人,患儿和啼晓二人轻功未成自然是比不上,凭空的落下了一大截。
‘司徒静’的功夫与宫南燕不相上下,只是苏妹子初初接触武功,尚未懂得如和驾驶,因此她们三人竟然无一人能够追上宫南燕的脚程。
“瞧瞧,瞧瞧,好大的脾气呀。明明静姐姐才是待定的下一任宫主,却总有一些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会装模作样,给别人脸色。”
患儿本来就是炮仗一般火爆的脾气,如今见宫南燕独自一人走在前头,把她们遥遥丢下,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涨红着脸阴阳怪气的大声嚷道,唯恐她们听不见一样。
“好了,别说了。”
啼晓撅起秀眉,恼怒的拍了拍患儿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多言。
患儿努了努嘴,看了一眼苏妹子不甚明朗的神色,终究是心虚的闭了嘴,撒娇卖痴的拽了拽苏妹子的袖子。
苏妹子神情自若的抚了抚她的头,睨视着她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叹息。
待她们几人抵达山谷底下的时候,已是午时三刻。
红日当头,山谷下依旧是雾气环绕,白衣的僧人站在瀑布之下,水汽微朦为他罩上了薄薄一层烟雾,他长身而立,如同九天之下的仙人踏云而来。
翠绿的柳枝堪堪的抵在了他羊脂般细腻白皙的手掌上,无花轻柔的裹在了手心里,弯了弯姣好的眉眼,浅浅一笑,竟如春风抚柳,百花盛开,遗落一世岁月安好。
一根柳枝,一个僧人,明明是如此简单的画面,饶是她们耗尽了笔墨,也无法留下那一霎那的惊鸿。
“无花大师。”
虽然早已知道无花并非真的是只会吃斋念佛的佛教圣徒,苏妹子依旧为那一刻的惊艳而迷去了心神。
心中暗恼自己的不淡定的苏妹子率先打破了僵局,拱手称道。
“贫僧见过几位姑娘。”
无花眉眼含笑,双掌合十,礼数齐全的回礼。
“无花大师这边请。”
几个姑娘纷纷回礼之后,宫南燕扬起手臂指向了山谷的入口,礼貌的说道。
“请稍等片刻。”无花柔声道。
只见他轻轻的跪在了地上,眉眼之间尽是虔诚的掂着那根被人折下的柳枝,动作轻柔的插进了泥土里,然后用双掌圈了一层泥土,匀称的围住了那一根孱弱的柳枝。
“无花大师果然是善心人。”
被白衣僧人意外的温柔所打动的患儿掩脸轻笑,灵动的大眼骨碌碌的转动,两朵红云早已悄然的攀上了少女的双颊。
“世间的所有生灵皆是有灵性的,今日既然我与它有缘,何不成全天公之美,助它一番。”
无花朗朗轻笑,亦不居功,言语之间的谦逊之意更是逗得少女们春心涌动,当然,其中亦不乏不屑的。
真是一个无时无刻亦在作秀的男人,苏妹子用长袖捂了捂唇,脆生笑道,
“时间不早了,无花大师只有一个时辰来说法,还是莫要让宫主久等为好。”
无花似不觉苏妹子言语之中的挑刺,彬彬有礼的回道。
“是贫僧考虑不周,还请姑娘们莫怪。”
苏妹子扯了扯嘴角,不发一言的率先领路,其他人虽然有些疑惑她古怪的态度,却不敢多言。
水母阴姬自恃手段过人,威名在外,神水宫内倒是没有外人想象中的机关重重,相反的,除了守门的弟子之外近乎没有人在走动巡逻。
无花虽然每日都来神水宫说法一个时辰,但是因为每一次都直接被带到了水母阴姬的佛庙,因此对神水宫内地形依旧极为陌生。
后来得了‘司徒静’从中暗授,他亦只知道几条不为人知的暗道,不过那也足够了。
无花看似无意的打量着神水宫的景色,一边留意着她们的动静,心里不知在打些什么主意。
虽然知道自己走得再快也无法甩脱身旁的那个人,苏妹子依旧是赌气的加快了脚步。
白衣僧人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尔雅的低笑,柳眉下的一双眸子如千万琉璃,荧光流溢。
明明是温和至极的眼神,对她来说却是一座要命的五指山,压得她喉咙发苦,如芒在背。
她心不在焉的模样终究是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啼晓捏了捏她的手掌,担忧的望向了她。惊醒的苏妹子朝她们安抚的一笑,挺直了僵硬的脊背,不甘就此露出丝毫落败的姿态。
若说要怕,他应该更怕才是,在江湖上他的名声过响,人人皆知妙僧无花是一个仙人般的雅人,慈悲为怀,惊采绝艳,不惹红尘。
如此想来,反而应该是他害怕自己把这件事情捅出去,毁了他经营颇久的名声才对,怎么也轮不到她如此惴惴不安。
苏妹子暗暗的抚慰着自己,眼看着他们就要到达佛庙,而无花依旧不曾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苏妹子心里大石落下,脸上亦浮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目送着无花孤身一人踏入了寺庙,性子最是跳脱的患儿按捺不住的娇笑,
“早闻无花大师乃是佛门中的名士,不但诗词画书,样样妙绝,武功亦是一流。不想每次见到,大师的风采更胜,真是叫我们这些凡世俗人自愧不已。”
“这话说得不错,比起无花大师的绝世风华,我们的确是黯然失色。”
啼晓赞同的点头,言语中亦是推崇的意思。
“话是这么说,我却是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神仙一样剔透灵秀的人儿,天湖大师怎么会选了无相大师而非无花大师做少林的下一任掌门呢?”
患儿疑惑的出声,道出了众多武林人士心里的万分困惑却不得解的疑问。
“外人之事,哪容我们置喙。”
宫南燕轻飘飘的瞟了她们一眼,打断了她们想要继续八卦下去的意思。
“有时间在这里讨论这些,还不如多多练功,省的丢了我们神水宫的脸面。”
看着面露鄙夷的宫南燕,啼晓和患儿心里皆是不爽,好歹硬撑着笑脸与苏妹子道别之后便匆匆离去。
回到房间内的苏妹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尽是喜意。
那个和尚总算是识趣,倒也没有出手纠缠,又或许是她把他想得太坏了?
毕竟他们仅见过一次而已。
不管如何,心情大好的苏妹子欢欣鼓舞的刚想要一个人庆祝一番,一个小小的蜡球却从衣袖里抖落。
这是什么东西?苏妹子疑惑的皱眉,小心的放在烛火旁边溶去那层冷硬的蜡面,从中剥出了一张揉成团的纸球。
她眯眼细看,姣好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无华。
“今晚九时,湖边小亭,不见不散。”
纸条上没有任何的署名,但是苏妹子几乎在那一霎那便无比确认是无花无疑。
他是什么时候放在她身上的,她又怎么会毫无所觉?
苏妹子心里大骇,手里的纸团再也握不住,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