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殇》何惜

15、 拾肆舞 异国惊魂

　　最后韩依接受了Victoria的建议，只要她的入学测试成绩可以达到G大的标准，并且确定会进入表演系，那么可以保证她被录取并拿到奖学金。而当天谈话的内容韩依并没有对母亲提起，她想如果伊泠知道了那些事情，只会更加自责而难过。
　　对于这个结果无论是韩依本人还是家人都是相当满意，但是韩依赌气着不想告诉林熙，大概是因为被蒙在鼓里的人总是她，这一点孩子气的报复心。不过她的心态也调整过来，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就给他打了电话，林熙听到她一下子重新充满朝气的声音开始着实被惊吓到了，然后听她说“林熙以后放学我们还一起走好不好呀？”
　　是难得带点撒娇的口吻，就算是翻译成电磁波的声音听起来也是难得的可爱。
　　于是两人照样一起回家，但是放学时的聊天现在变成了考单词……当然是韩依考林熙，现实真是残酷……
　　对于韩依来讲时间更是紧到不行。她比正常的出国党准备要晚了至少一年时间，虽然底子相当不错语言天赋也OK，但是不管怎么说光是背单词就足够让人头疼了。于是每天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学校都可以看到韩依拿着一本小红书念念有词的情况……

　　好像一转眼的样子这个学期就结束了，剩下的那些日子过的安静而单调，以至于走出期末考试考场，不意外的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林熙走上来递给她一杯奶茶，然后像往常一样带着些宠溺的微笑看着她的时候，韩依觉得都有点不真实感。这个聚集了她17年以来最糟糕并且出人意料的学期就这样平淡无奇的收场，不知为什么却让她觉得难以接受。
　　然后果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小依假期我们一块去美国吧？我们学校有个冬令营，我跟负责老师的关系挺好的，我问她了她说可以带你一块去来着……”“
　　欸？真的？”真是意外的惊喜呢。
　　直到一月末一个微冷的清晨韩依收拾好行李和林熙一块走在机场里的时候，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说起来好像这还是第一次与林熙单独出去旅行呢，一下子就去那么远的地方。
　　飞机上的十三个小时韩依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她很早以前就对那个国家充满了好奇，到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些关于自由和民主的传说，而是那是让她的父亲留恋的地方，让她觉得特别。
　　下飞机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雪。雪中的城市被抹去了一切棱角，车子走在路上的时候韩依莫名的觉得这个繁忙的都市下有一种违和的安静感。不知道是不是飞机坐太久了或者是时差的原因，韩依晕车晕的厉害，到了定的旅馆完全是林熙一个人在办理手续，韩依进了房间一头倒在床中不想动弹，唯一的感想是床好软，而且好香啊。
　　但是晚上还是爬起来去看夜景。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两个人半夜十二点跑去帝国大厦，然后在观景台上顶着几乎可以把人吹跑的风看下面的万家灯火，温暖而明亮得好像星子。确实是美丽的城市呢，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和水泥结构下隐藏着这样柔软的感觉，让人觉得惊讶。后半夜两点走进街头还在营业的小食铺买热狗吃，店主把刚刚煎好的热乎乎的面包夹番茄酱和香肠递过来的时候，对林熙眨眨眼带着古怪的口音的说，你女朋友很漂亮啊，然后韩依心里莫名其妙的泛起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欣慰的感情。
　　纽约确实是别致的城市。韩依看着第五大道上摩天楼间的教堂时这样想着，看着在百老汇看歌剧的装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孩子时这样想着，在SOHO看到那些玩世不恭的精致涂鸦和别致的橱窗的时候也这样想着，韩依看到一条牛仔晚礼服，然后开玩笑似的说：“林熙如果有一天我会嫁你的话我就穿这样一件礼服好么？”
　　“好过分，小依你不是一直说想要穿着大红喜袍带着凤冠等着我揭开盖头的么？”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看到韩依撇过头去一会，转回来的时候表情如常。
　　“那么约定了呢。我会一直等着你，等你来揭开盖头哦。”
　　在大都会博物馆里韩依莫名其妙的迷了路。其实是一个岔路口，结果两个人就错开了，然后韩依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展厅里，抬头是巨大的美洲文化遗留下来的木制品，四周是怪异而神秘的图腾，木制的面具上是一张张表情略显狰狞的面容，让她莫名的想起曾经在三星堆看到的那些青铜器，大概那是即使不同的文化在最开始的时候也可以拥有的共鸣吧，或许人类的本性不管在哪里都是一致的。
　　就像她在前一年的秋天开始感到的莫大的悲哀与恐惧，她十几年生命中一直支撑着她的林熙突然离开，让她觉得整个的世界像是要倒塌下来碎成一片一片。而现在她站在宏大的博物馆，依旧感觉到无助和悲伤泛上来，冲破这几日累积的甜蜜与欢欣，一下子便无可抑制。
　　明明刚才走的那样近，却在一瞬间就看不到彼此的身影。她把他丢掉了，而且不知道怎样才找的回来。就好像是一种预告一般。
　　预告着最终的结局。
　　林熙找到韩依的时候，女孩子正在二楼一个非常偏僻的展厅，里面没有什么人，只有一圈高大的神像，没有涂上釉彩是最普通的泥土色，衬着展厅高高的白色天花板与白色的墙壁愈发显得女孩子身影单薄。神像大概是亚洲某个民族的产物，面容并不是佛教中塑像柔和而慈祥的脸庞，相反的却略显得狰狞。神像下的女孩安静的立着，听到脚步声时骤然回头，一丝光也没有的漆黑的眸在看到他的时候缓缓升腾起色彩，抿紧的唇渐渐松开，上扬出一个弧度，开口却是略略颤抖的音色：
　　“林熙……我以为我就这么把你给丢了……怎么办呢林熙……”
　　那次旅行剩下的细节韩依已经不大能够记得，她只记得在那间空旷的展厅里她和她的恋人安静的拥抱，那时她在心底默默的许下一个愿望，希望在十年以后她和眼前这个男孩子依然可以像现在这样牵手在一起，听他说“小依，我会等着你。”
　　但是世上本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