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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第七章
      悬崖丈冰控,梅开遍野时。今年冬天格外冷,连江南也悉悉索索下起了鹅毛大雪。
      “这个冬天身子欠佳的人可难熬了。”秦穆望着倚雪盛开的梅花叹道。
      “师父,您拿着手炉暖暖,我们不打紧。”接过冷安枫递来的紫铜手炉,秦穆顿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山上本就比山下寒冷,再加上屋子已旧,饶是穿着狐裘披风,云姨也得坐在火炉旁才能保暖。只是冷安枫与文墨均是习武之人,体格健壮,也不觉得多冷。
      “雪停了,我们出去吧!”文墨墨推开房门,一股寒气夹杂着雪花迎了进来。年轻人就是爱玩,文墨一下跳到院子里,仰着脸任由雪落在自己脸上,张着嘴傻笑。二人虽然均着毫无瑕疵的白色狐裘,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文墨狂傲,冷安枫华贵中透着些魅惑,斜长的眼睛不看还好,一看便让人再也不想移开目光了。秦穆种的都是妻子最爱的玉蝶龙游梅,花枝天然扭曲如游龙在天,花瓣白中带紫,别具一格;既显豪情万丈,又不失婉约娇柔,恰恰如文墨和冷安枫二人。
      “物外幽情世外姿,冻云深护最高枝。小楼风月独醒时。一片冷香惟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待他移影说相思。(顾贞观《浣溪沙•梅》)这里虽不是小楼风月,但其他赞扬梅花的几句倒也应景。只是这相思,不知应该给谁。冷安枫,给你好不好?”文墨突然蹦出来这么几句,凤眼上调,面带调侃之意,最后一句竟是脱口而出,连他自己也毫无察觉。长长的睫毛上略微凝结着的冰晶,模糊了文墨的眼底。
      文墨,你是被冻傻了吗?兄弟之思给我,红豆之思就自己留着吧,不用来恶心我了!”冷安枫伸手一按文墨的头,他的脸被冻得红红的,竟也显得十分可爱。
      一阵风吹过,飞雪弥漫,遮天盖日,天地本就浑沌不清,现在已浑然一体,几瓣梅花飞落,犹如翩翩蝴蝶,在这天地间寻寻觅觅,唯美异常,整个世界竟成了它们的陪衬。
      “啪”的一声,梅络鞭破空而出,飞龙在天。“冷安枫,梅络鞭要将这压低山头的湿云尽数驱散!你的点樱剑呢?是被这冰霜雪地吓得不敢出鞘了吧!哈哈……”剑光一闪,悠悠一股樱花香传来,没有梅香的冷傲,柔柔的香气让人感到心情舒坦。二人双手一震,飞雪更加肆无忌惮,空中飘落的不知是梅花还是飞雪。大风呼啸,似千万奔马愔愔嘶鸣,吹得人睁不开眼。天地一片苍茫,二人仅凭耳朵来判别。风雪深处,一朵花悄悄飘落,就像偷着出玩的小孩,缩头缩脑,不愿惊动任何人。二人耳朵灵动,同时转身。梅络鞭飞也似的冲天而起,点樱剑不紧不慢破雪挺进。一时间衣带翩翩,剑光闪闪,游龙在侧,祥云驾临。文墨之姿狂傲不羁,正如江海之滔滔,遒劲有力,气压山河。冷安枫身形自如,仿佛出外踏青那样闲散,行云流水,气度翩翩。秦穆不知何时已立在屋前,连头发上沾染了冰雪也没有察觉。他捋髭微笑,脸上表情又是得意,又是欣慰,仔细一看却隐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伤感。“是时候了。”秦穆轻轻说道。文墨和冷安枫身子翻飞在天,手中的梅络鞭和点樱剑一会儿如暴雨骤下,浓密狠急;一会儿又如西子浣纱,清灵柔婉。忽然,二人如同大鹏鸟儿向两旁撤开。
      “师父!”一眨眼,文墨和冷安枫已到跟前。文墨鬓角微乱,却难掩慑人的气势;冷安枫眼里柔光闪闪,但浑身透着清灵之风。二人的气质竟在这片刻之间被激显的淋漓尽致。
      秦穆不语,顶着风寒来到刚才练武之地。地上印记繁杂,但还是可以看到零星散落在地的紫色。仔细一看,花瓣有几朵从中间劈开,剩余几朵不偏不倚刺透花心。秦穆心下一喜,徒儿们终于练到武艺的最高境界了,也不枉自己一番心血。
      “安枫!文墨!好!”秦穆最后一声,响彻云霄,回音久久不散。一切的一切就都在这一个好字上了。文墨和冷安枫一齐跪下向师父磕了三个响头,久久不肯站起来。
      “明天你们便骑着马儿下山去吧,师父有几句话要你们记住。切莫为了功名利禄而兄弟反目,更不要为此错过自己心爱之人,师父自己就是个例子。”说到这里秦穆不禁眼神空茫若失,向天怅望,仿佛顿时老了几岁。“你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家里也世代交好,在外边一定要相互扶持。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以后不能太过锋芒毕露,该糊涂时糊涂,若处处比人略高一筹,日久必会引起他人的嫉妒,从古到今因为嫉妒而被害的人不胜枚举。你们也不可嫉妒别人,要多想想自己所拥有的,在羡慕别人的时候,别人有可能也在羡慕你。文墨,不要太懒散,该谨慎的地方就要谨慎;安枫,不要太过心急。以后的路可就靠你们自己了,但如有需要师父的地方,不要怕麻烦师父。”
      “是,师父,徒儿们都记住了。”文墨和冷安枫忍不住心里难过,这次一别,以后恐要进京,不能想来便来了。秦穆看徒儿们皱着眉头,各自愁苦,突然心生一计。向前走几步,弯腰抓起一把雪,惊奇道:“安枫、文墨,你们来看,雪里是什么?”
      “让我看看!”文墨好奇心最重,一个跨步便来到秦穆身旁。冷安枫也蹭着脑袋瞅来瞅去。文墨睁大眼睛使劲看,从各种角度看,生怕把什么看漏了。看来看去,师父手中除了雪还是雪,哪儿有别的什么。回头看冷安枫,只见他也一脸茫然。“师父,明明什么只是雪嘛!”文墨不满的嚷嚷。
      “你再看看。”秦穆的手向文墨伸的更近些,文墨把眼睛睁得更大了,连眼睛也不敢眨,真的只有雪。
      “师父,真的只看见雪了。”文墨有些不耐烦了。
      “你再看一眼。”秦穆脸上满是笑容,冷安枫见此情景朝秦穆眨眨眼,眼睛一转,做惊奇状,“文墨,我看见了,真漂亮,五颜六色的。”“哪儿呢?哪儿呢?”文墨一听冷安枫都看见了,而且那么漂亮,便把脸庞凑得更近了。突觉脸上一凉,连嘴里也吃进些雪,又听师父和冷安枫在旁边大笑,才知上当了。
      “好啊,你们骗我!小枫子,你等着!”文墨也不顾脸上、头上的雪,抓一把雪向冷安枫猛砸去。冷安枫一跺脚,闪在一旁,那把雪只好洋洋洒在空中。
      “师父,你们欺负我。”文墨赌气蹲在地上,撅着嘴,不满的向地上砸雪,那样子真真像个游戏输了的小孩,就差在地上打滚撒泼哭鼻子了。
      “安枫、文墨,我们今天就痛快的大玩一场吧!不要因为我是你们的师父,就把我抛到一边,自己打闹。咱们谁都不要施展功夫,尽情玩吧!”秦穆脸上红光焕发,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抓起两把雪向文墨、冷安枫扔去,文墨和冷安枫也奋起反抗。天空被天然的以及人为的飞雪布满,山间充斥着师徒三人的笑声,梅花也似被欢乐感染,枝上的雪被自己的笑声震落。冷安枫和文墨越扔越舍不得和师父分开,心中的不舍越来越多,二人强颜欢笑,互相嬉闹,越玩越疯,把悲伤都化成扔雪球的力量,后来脸上都是湿漉漉的一片,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秦穆心中何尝舍得爱徒下山,可是这一天是早就预料到的,连鸟儿都要在长大后离开家,何况人呢!师徒三人尽情玩笑,心中却不尽伤感。
      雪渐渐停了,天也慢慢黑了,欢乐的时光总是转眼即逝,云姨又在屋顶升起袅袅炊烟。三个顽童回到屋里,云姨早就将干净衣衫用火烤热了。换好衣衫,晚饭过后,师徒三人又到秦穆的卧房里畅谈。从上山蹲马步摔跤,到武艺精湛、身法自如;从小时候光着屁股打架互掐,到二人亲如兄弟互相恶心;从畏师如虎,到文墨偷饮梨花白。等到三人将所有记得的事情说了个遍时,已近四更天,可是心中还有好多没有说完,不禁有些怅然。在云姨一再催促下,三人才各自回房躺了下来。可是离别在即,今夜注定无眠。虽在夜里,可是仍能看清冷安枫明亮的眼睛在盯着床幔。隔壁,传来文墨翻来翻去、叹气的声音,想是文墨也无法入眠。冷安枫神色黯然,等待自己的前路将会是怎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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