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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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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放话的是职业装女人的上司,而且他正在赶时间。
虽然隔着车窗看不太清容貌,但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男人。
对此赵景时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好奇心,然而职业装女人下一步的举动却让她不得不开口,因为那女人拿出了一个本子,正在抄录童优那辆Polo的车牌号。
潜意识里记得童优刚才的态度很反常,所以更加不想将她拖下水,赵景时只好劝阻道:“请等一下。”
女人抬起头,几分疑惑。
赵景时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跟她要了一支笔,并在她的记事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却在留下电话号码的时候,顿住了。
她忘记了自己刚刚回国,暂时还没有开通国内的号码,又不能留童优的,于是想了想,只好写下了在美国时的手机号。
女人在看到那串比较特殊的手机号码后,很快就判断出了赵景时的出处,待赵景时把笔和记事本还回的时候,她眼里已经略带上了几分探究。
赵景时撩了撩掉落在耳边的头发,态度温和:“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商量理赔的问题,不过我希望能尽快。”因为她不想太过拖延更换手机号码的时限,那会给她带来不小的困扰。
女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就坐回了奔驰车里。
看着奔驰车不做任何停留的驶远,赵景时才回到童优的那辆Polo里。
童优连忙凑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
“留了电话号码,我想过几天他们应该会打电话商量理赔的问题。”赵景时如实回答,伸手去够安全带。
“啊,还好还好,幸好没出什么乱子,刚才吓死我了。”童优抚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你认识他们?”赵景时系好安全带转头,难得有些好奇的问。
“当然认识,老板的秘书嘛。”
“哦。”赵景时点了点头,再次发动了车子。
这回倒是没再出什么乱子,一路通畅,大概快一点的时候安全抵达了赵家。
由于父母出国陪读,家里老早就没有人住了,常年没人,水电自然就给断了。
赵景时简单把行李搁置了一下,换了件衣服。童优的车子得送修,她们一起把车子开到车行,然后再去吃饭。
吃饭的地方在中山路的中式菜馆,本来童优提议去吃意式料理,可赵景时连吃了五年的西餐,实在是腻了。
赵景时这次回来只通知了童优一个人,所以吃饭也自然只有她们自己,两个人推开餐厅的大门,赵景时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便开始点菜。
没想到菜没点完,倒先遇见了熟人,A大的大学校友,项勋。
赵景时当年只上到大二就空降到了美国,后来又一直留在美国发展,其实和学校里的很多人尚且来不及熟络起来,但是项勋例外。
项勋出身法学院,是顾嵩延的大学学长兼室友,那时候因为顾嵩延的缘故常常碰面,因此与赵景时、童优私下里关系还算不错。
正是因为当年关系不错,现在见了面才更加尴尬。
毕竟当年顾嵩延和赵景时这对金童玉女的故事轰动一时,加上戏剧化的收尾,知道的人不在少数,许多人本着唏嘘的态度看待这段感情的不欢而散,但更多人,则是幸灾乐祸。
尴尬归尴尬,可招呼还是要打的,毕竟既是熟人又是前辈,礼实在不可废。
却看那一桌除了项勋外还围坐了不少人,想必是刚才听见项勋叫自己,都回过头来看,赵景时大概瞟了一眼,有几个有些眼熟,却也记不得名字了。
眼见是躲不过,赵景时索性牵了童优大方的过去,项勋让服务员又添了座椅,看意思是想请赵景时她们坐下一起。
赵景时正想推脱,倒是童优看出了她的窘况,先开了口:“项师哥和朋友吃饭,我们不便打扰,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项勋对这套推辞也不在意,哈哈一笑:“怎么这么久不见,一直心直口快的小优师妹也会打官腔了,大家都是A大的校友,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快坐下,来来,赵师妹也坐下。”
项勋和旁边的几个朋友起身来拉扯,最靠左手边的一个人起来叫服务员又添了两副碗筷,眼见盛情难却,赵景时和童优只好坐下。
“赵师妹这些年真是一点儿也没变,怪不得项勋一眼就认能出来。”
说话的是那群人中唯一的一个女性,赵景时觉得几分面熟,只是叫不上名字,想必也是那年法学院的前辈。
赵景时不认得,童优就更不认得了,这群人里她只认识项勋一个,还是当年托顾嵩延一个保温瓶的福。
既然已坐下,赵景时也不再拘束,却也知道不必作答,只对大家淡淡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赵师妹这五年在美国过的怎么样?我原本想着等你学业有成就会荣归故里,没想到这一去就是这么久,是不是把我们这些做师哥师姐的都给忘了?”项勋有意调侃,说实话,她对这个赵景时实在是充满了兴趣,当年就是,无论从哪个方面。
赵景时适时的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这位以前对自己颇多照顾的前辈,脸上没什么表情:“项师兄说笑了,我怎会忘了你。”说完又望望其他几位,抱歉的笑起来,“不过项师兄的朋友我倒真认不全。”
项勋再次笑起来,只是这回笑的若有所思。
既然都是A大的人,又除了赵景时和童优都是法学系的学生,自然会谈及一些本学院的风土人情,而作为当年法学院风云人物的顾嵩延,自然有意无意的就会被提起。
赵景时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那位女性前辈名叫陈娅,比项勋他们还要大一届,赵景时去美国的时候她已经大四离校了,因此对赵景时和顾嵩延不欢而散的那段过往不像当时还在校的项勋他们一样避讳,她倒是对顾嵩延这个学弟非常的欣赏。
除去出众的外表不说,办事效率高,脑子灵活,思路清晰,看问题客观、理智、全面,这些都是一个法学院学生梦寐以求的自身素质。
陈娅大三那年曾和大一的顾嵩延一起参加过A大和外校联合组织的一次模拟庭审,那次庭审规模很大,学校的意思是预备通过这次庭审,让即将跨入社会的大四准毕业生们最后进行一次自我审查,察觉自身的不足加以蜕变和升华。
因为当时的名额实在很有限,又是专门为准毕业生筹划的活动,出席的大多是一些大四的前辈,连大二大三的学生都寥寥无几,顾嵩延一个大一的新生能够出席并参与进去,还能以精彩的发言受到旁听的校内外领导交口称赞,足见其实力。
本着“买卖不成仁义在”的态度,陈娅在饭桌上很乐于提起顾嵩延来。
一开始项勋还有所顾忌,但见她说了一阵后赵景时的脸色也并没有起什么变化,便由着她说去了。
只是没想到她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一直从顾嵩延入学说到他大学毕业去了某个律师事务所后来又做了某知名公司的高级法律顾问等等,最后还说到了他要结婚。
当她终于提起“许禾”这个名字的时候,童优吃不下了。
她放下碗筷,板着一张脸起身,对项勋说道:“对不起,项师哥,我和景时还有些事,就先走一步了,有时间咱们再约出来玩儿。”
说罢,伸手去拉座位上的赵景时。
赵景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放下碗筷乖乖从凳子上站起来,对满桌子半熟不熟的人道了一声再见,跟着童优走出饭店。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童优正思索着下一步该去哪,就听见身后有人叫赵景时的名字。
原来是项勋追出来了。
前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童优和赵景时站在原地,等项勋追上来。
“一起走走?”项勋问。
“项师哥不用管你的那些朋友了?”倒是童优替赵景时开口了,不过说起“朋友”二字的时候就怪模怪样的,显然她很不待见那个陈娅,觉得一把年纪了提起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就说的没完没了,一副长舌妇嘴脸。
“他们没事,一会儿自己回去就得了,都是老同学了。”这话是对赵景时说的。
见赵景时不说话,项勋犹豫了半天,几分窘迫:“刚才的事儿,你别往心里去,陈娅她这人就是心直口快。”
赵景时微微一怔,原来他是为这事儿才追出来的,虽然很感激,但确实觉得是项勋想多了。
赵景时从来都没想过要把顾嵩延这个名字从她的记忆里剔除,其实也没必要,因为要是真有心,就并不是只要没人在你耳朵边念叨一些敏感词,那些问题就自动不存在了,掩耳盗铃的道理谁都明白,况且她既然敢回国,那就是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了。
“项师兄多虑了。”赵景时笑了笑。
项勋也笑了笑,低头看着她,觉得她果然一点儿也没变,刚才在饭店里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他甚至以为时光倒流了,因为她跟当年走在A大校园里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当年她抱着帮顾嵩延洗干净的外套站在男生宿舍楼下,也是扎着一个马尾,衬得她洁白的脖颈更加修长,脸上半点脂粉也不沾,穿着白色带点粉的T恤,但却好看的不像样子。
那天准备出校的项勋不由自主的就迎了上去,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我给顾嵩延送衣服,他下午有课还没过来,所以我在这儿等他一会儿。”也是那种清清淡淡的腔调,但是很是悦耳。
仲夏的微风吹起她总从耳后落下来的一缕发丝,也吹动她怀里洗的干干净净的男式运动服的边角,洗发水的芬芳混合着洗衣粉的清香飘进鼻腔。
那是项勋有生之年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是后来任何名贵的香水都比不过的芬芳。
“行了,天这么热你也别站这儿傻等了,正好我有件儿东西忘了拿,要上楼一趟,我帮你带上去。”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就这么说了。
“那谢谢项师兄了,我正好约了童优,马上得过去。”
“那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小优师妹又闹你。”项勋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运动服,与她道了个别,目送她离去,然后转身上楼。
其实根本没有东西忘了拿。
回忆很快就过,但却回味无穷,项勋不自觉的点上了一支烟,抽了两口才想起赵景时她们还在。
未经允许就在女士面前抽烟,一直以绅士自居的项勋顿时面露一抹尴尬。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他连忙把烟灭了,道歉。
“没什么。”赵景时微微摇了摇头。
三个人又走了一段,好像各有各的心事,谁也没有再开口,眼看着快到公车站了。
“你们俩开车来的还是坐车来的?”项勋突然问。
“我们坐车来的,我的车今天下午送修了。”童优老实回答。
“那我送你们。”项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奥迪。
这时候拒绝也没用,赵景时她们只有在原地等着奥迪掉头。可项勋走过去,像是又被什么人给叫住了,赵景时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目光突然定住了。
童优也顺着看过去,脸色一变。
叫住项勋的不是别人,是许禾。
那个女孩子是童优此时最不想看见的,因为赵景时眼下就站在她身旁。
尽管项勋有意隐瞒,但许禾似乎已经发现了她们,执意走了过来。
“景时。”项勋显得很尴尬,连忙开口叫她,毕竟这个时候遇见许禾是他始料未及的。
“好久不见,赵小姐。”许禾装作没看见项勋的脸色,执意朝赵景时打招呼。
“好久不见。”赵景时淡淡的笑了笑。
这时,刚才进入商店买饮料的人也走了出来,远远看见女朋友的背影,不做多想的大步追过来:“小禾,你碰见谁……”
话未说完,便硬生生的截断在一道熟悉的目光中。
赵景时微微低下了头,习惯性的撩了撩落在耳朵前面的发丝,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抬起头对追来的人笑了笑,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
顾嵩延高大的身影僵立在原地,久久无语,如同一座不断被风化着的石像,渐渐地,他手中的红茶因为握的太用力,纸杯走形,红色的汤水从里面洒了出来。
“呀!”许禾惊呼一声,连忙拿了纸巾去帮他擦拭,并在一边紧张的问:“烫到没有?”
然而顾嵩延却恍若未闻。
项勋和童优因为离得近,也被溅了一鞋面,两人连忙躲远,又弯腰去擦鞋,连带着帮顾嵩延擦拭的许禾,三个人都是手忙脚乱。
赵景时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而她对面站着的肇事者顾嵩延,亦是一直静静的看着她。
赵景时目光一转,正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便点点头与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仲夏的风将这句话吹散成了无数种含义,顾嵩延却始终抓不住这里头的真正意思。半晌,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句话来,甚至有些不连贯:“好久不见,你……回来了。”
明知他不是问,赵景时却轻轻的点头,并回答:“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