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江山一梦》秦王云襄

16、风云际会（三）

　　未央似乎没看到暗殇的笑，眼神空洞的问：“今天，是躲不开的。你们怎么面对外面的人？”
　　心，突然抽搐一下。外面的人？
　　“我对不起你们。你们三番五次的为我出生入死，可我到最后，却毫无顾忌的揭开你们的伤疤。今天的相见，会很残忍。”看着暗殇，未央坦荡的眼神里掩盖不住深深的心痛。
　　与未央对视，暗殇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残忍？是，对她来说，或许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相见更残忍的事。但是，已经不在乎了。在亲手把匕首插入刚出生的儿子那柔弱的胸膛的那一刻起，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现在，她已不是当年名动天下的牧女。一无所有的她，只剩下面前这个柔弱而刚强的孩子可牵挂。走上前，抱住未央，轻抚着她的长发，微笑着说：“残忍就残忍吧。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别担心，就像十年前站在我身后时一样。我会尽我所能，替你挡住所有的风雨。”嘴角带笑，却泪流满面。
　　站在一旁的暗思暗月和暗痕，也走过来抱住她们：“大姐说的没错。你是我们唯一的小妹，我们会和你永远站在一起，为你遮风挡雨。”
　　抱着她们，未央冰冷的心，慢慢有了些许暖意。毕竟，还有她们在。哪怕所有人都离她而去，还有她们，无怨无悔的陪在她身边。
　　定定神，看着她们，未央嘴角淡出一抹笑意。多少年，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了？总算想起了这种感觉。豁然开朗。
　　“暗痕，你去门口拦住所有人。没我的话，谁都不许进来，直到我梳妆完毕。暗月，你将那个包袱拿来。”
　　“是。”“好，你等等。”
　　包袱打开，拿出一亮银色宫装。精致的刺绣默默地彰显着它的尊贵，领端袖口的冰菊绽放出满室深秋。长发垂在衣襟上，寒玉质的碑冠孤傲的挽住一片寒意。如梦如幻的妆容，没有新婚的喜庆，只有一阵阵冷冽的悲凉。
　　曾经的一切，都化作烟云，悄然离去。
　　“暗月，能弹首曲子吗？”
　　暗月没答话，搬出琴，泠泠的弹了起来。只听到几个音符，未央便笑了。殡曲？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前尘错》吧。这个暗月。
　　只顾嘲笑，却没见暗月的泪，早已湿透衣袖。未央，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一身雪色嫁衣意味着什么。为自己服孝？那好，我就将一支殡曲送你。《前尘错》，前尘已经错了，未来，可别再错了。
　　门外，准备送亲的镜开公主和驸马却愣住了。大婚之日奏殡曲，算是什么事？镜开公主怒气冲冲的要冲进去，却被暗痕死死拦住。房里琴声依然，似乎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一曲终了，就听未央言：“请公主进来。”暗痕转身开门，将镜开公主迎进。还没进门，镜开公主就惊呆在门口。新娘竟然一身素衣！
　　“你，你好大的胆子，吉日竟敢穿素服，马上把衣服给孤换了！”镜开公主突然怒道，“来人，帮月仪君更衣！”
　　然而，只顾着发怒的镜开公主却没注意到身边慢慢靠拢的四个人。当公主府的嬷嬷拿着嫁衣走向未央的时候，她们一排站在未央面前，将来人挡在外面。镜开公主正要发作，却见那四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已经将嬷嬷们赶了出去。而站在中间的两个人，更是将公主惊呆：“云裳，相思？”
　　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女子，镜开公主的泪不由得落下。她们，她们回来了？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扑向暗殇和暗思，带着哭腔喊道：“你们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的女儿，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们到底去哪了？”一语未尽，早已哽咽难言。
　　暗殇暗思扶着镜开公主，母女三人，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看着镜开公主发白的鬓角和满面的泪水，未央突然不知是什么感觉。她们，还有亲人。可她，却只有她们了。刚刚有些温暖的心，又像被丢进冰天雪地一样，冷的不能呼吸。
　　等在门外的驸马和小王子姬寻一脸茫然。好好的大婚，先是殡曲，再是嚎啕大哭。就算是哭嫁也太早了点吧。女人的事，真叫人弄不明白。正当父子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有卫士来报，秦王的迎亲队伍已经到驸马府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