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曼陀罗》书娴

25、第 25 章

　　田煜手里的烟烧了已经快要一半，烟灰掉落在地板上，问着面前的人：“他们走了？”
　　对面的小个子轻轻的点了点头：“煜哥，你什么时候离开上海？”
　　田煜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稚嫩的少年道：“今天晚上就走，你先回去吧。告诉秦绍君，在上海务必要低调行事。”
　　小个子对田煜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走出公寓，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田煜仰躺在沙发上，看了看手里只剩下烟屁股的香烟，随意的弹了出去，落在了地板上铺着的地毯上面。火星还未熄灭，在地毯上烫了一个洞，发出轻微的臭味。
　　田煜抬起手臂，遮挡住双眼想起李黛所说的，心痛的犹如钝刀割肉，预想的所有途径都没有机会了。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越来越远，本来触手可及，现在却是雾里看花、水中捞月，徒劳一场。
　　田煜此刻的心情似乎到了长这么大以来最情绪低落的一次，可惜这又怪得了谁呢，缘分都是老天注定的，谁叫他们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如此，既使真的勉强再一起，他也没有办法抛弃自己的信仰，更不可能加入国民党。双方的立场截然不同，自然会越走越远。
　　田煜独自嘟噜道：“阿黛，我一点也不相信你没喜欢过我，你都在骗我，对我说一句真话就那么难吗？我不是一个没有能力承担责任的男人。”田煜苦笑出声，竟不自觉流下泪来。
　　田煜坐起身揩干流下的泪水，发狠的冷笑，自言自语的说：“我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你太小看我了。咱们走着瞧吧。。。。”
　　田煜和温晋洋相处虽不多，但两人向来不对盘，田煜、温晋洋双双从报社辞职，报社目前也还没找到人替换，报社主任十分惋惜的说：“你来报社这么久，工作各方面都很出色，辞职后有什么打算吗？”
　　田煜在这里呆了两年，对这个上司说实话没什么太多的感觉。只知道他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对报社人都挺和气的，但关键时刻也是一个据理力争的角色，昔日有来者不善的人找上门，老头都是第一个挡在前头，田煜要走自然要对老头打声招呼：“我也是有急事，这么匆忙的离开，实在不好意思。”
　　老点摇了摇头：“算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前途，我也不勉强。你把工作交接好吧。”
　　田煜点了点头，称道：“谢谢主任。”
　　田煜出了主任的办公室，正好看到温晋洋也在交接工作，昔日还吃过他的干醋，不仅有些唏嘘感叹，上前招呼道：“温大记者，没想到你也要辞职，工作交接的怎么样？”
　　温晋洋很少和田煜打交道，只知他平时都是在外面做报道，很少在报社里呆着，两人交集并不多，但还是礼貌的道：“差不多了，你也要离开报社吗？”
　　田煜微笑着点了点头，称道：“是的。有兴趣一起聊一下吗？”
　　温晋洋有些诧异，按说两人交集不多，聊的话题应该也很少才对，突然主动要求实在是意外，遂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田煜靠在阳台上，把手里热呼呼的咖啡递给温晋洋道：“来报社两年，这里的同事居然都不甚熟悉，这工作做的还挺失败的。”
　　温晋洋低头一笑，看着田煜道：“你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个的吧。”
　　田煜从衣袋里拿出烟点上，对温晋洋道：“不介意我抽根烟吧。”看似询问，实则是用了肯定的语气。
　　温晋洋不管他，只道：“随意。”
　　田煜吐出一个烟圈，弹落手指上的烟灰，眼神有些空洞的说道：“你了解李黛吗？我和李黛很早就认识。”
　　温晋洋有些诧异田煜会说这个，表情不明道：“我和李小姐认识的时候不长，说不上了解。”
　　田煜吐出一个烟圈，叹气道：“说的也是，给你说了也是白说。”
　　温晋洋眉目一挑，眼神探询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许可以给你一些适当的建设也说不定。”
　　田煜侧头看着他，撇嘴笑道：“算了，有些事旁人也不一定都明白。”
　　温晋洋双手撑着阳台的栏杆，偏头看着田煜，问：“你都没有说，怎么知道我不明白？”
　　田煜难得找到一个人倾诉，这些事也没有涉及机密，压抑已久的怒气暴发出来：“女人是不是都他妈这么口是心非？”
　　温晋洋皱眉解释道：“也不一定，要看是什么样的女人了？你说的李黛也是如此？”
　　温晋洋略一沉吟道：“她对你说了什么？”
　　田煜心内一跳，突然想到这曾经也是情敌之一，这一说不是让自己的难堪露出来了吗？掩饰的叹道：“女人何其多，以前的事也懒得再提。”
　　温晋洋撇了撇嘴，嘴角有些抽怵，点头道：“这没关系，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也许就不会这么烦了。”
　　田煜再次狠狠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温晋洋，好半天才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男人嘛，女人只不过是生活中的调味品而已。”
　　田煜开始还痛苦难耐，现在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温晋洋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并未多想，只觉这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他从未和这种时常把粗口挂在嘴边的人打过交道，不过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觉得这种生活才有意思。想说什么说什么，虽然有时候挺二，但相处起来也算不错。
　　温晋洋对上海各种风月场所都了如指掌，料想田煜是刚失恋还未从伤痛中走出来，遂建议道：“田兄弟，看你还没有从上次的恋情中走出来，要不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吧。”
　　田煜抬头看着他，英挺的刀眉上挑，嘴角笑意加深：“好呀。”
　　两人到了红遍上海的百乐门，这里的姑娘都多才多艺，温晋洋曾经也是经常出入的，虽然大部分时间是来谈生意，但里面的门道却是很清楚的。歌舞升平、灯红酒绿的大厅迷离了所有人的眼睛，温晋洋看着身边的田煜似乎也被这里的莺莺燕燕给迷住了，心情也放松不少。
　　田煜坐在沙发上醉态毕现，打着酒嗝自言自语又像是倾诉：“我那么喜欢她，她怎么不喜欢我了，我哪里不好。”
　　田煜低垂着眼睛看不出任何其它的情绪，温晋洋也不去打扰他，只默默的靠在一旁，田煜嘴角露出轻蔑的一笑，半醉半醒间道：“现在才知道，什么都完了。”
　　温晋洋看着田煜抬起的忧伤的面孔，犹豫的问：“你喜欢她，她知道吗？”
　　田煜眼神转向温晋洋，眼神已经模糊：“曾经喜欢她，以后再也不会了。”
　　温晋洋了解的李黛是一个虽然斯文有礼，但十分冷漠的女人，虽然认识两年，但还是猜不透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绝对不是一个爱玩弄别人感情的女人，她和上海的豪门贵妇、千金不是同一路人。温晋洋虽然和田煜交集不多，但还是忍不住替她辩解道：“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会，据我了解她可不是那样的人。”
　　田煜不屑的冷笑：“我太了解她了，自私、无情就是她的本性。”
　　温晋洋不解的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会喜欢她？”
　　田煜抓住酒瓶的手指开始泛青：“我当初瞎了眼。”
　　温晋洋哼笑道：“那你能忘记她吗？你现在的样子，根本就是无法忘记的表现。如果爱情是如此容易让人忘记，就不会再有那么痛苦。”
　　李黛一走，萧隐负责上海的事务，章进早已得知李黛被安排去前线，本以为李黛一走就是他的天下，李黛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想，所以事先就让萧隐警惕章进的行动。
　　章进还是有些忌惮萧隐，虽然现在他高他一职，但底气始终不足，章进面色为难的喊道：“大哥。”
　　萧隐坐在太师椅上，斜睨了他一眼道：“哼，不敢当。章大处长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呀？”
　　章进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古铜色的面孔很不好看，尴尬的笑笑：“大哥这是什么话，兄弟有今天，全赖你一手的帮助。”
　　萧隐冷冷一笑：“别叫我大哥，我可高攀不起你这样的兄弟。”
　　章进见萧隐对他依旧戒备，走上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说道：“大哥，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从山上下来，我就一直跟着你，就算最落破的时候也没有想过离开大哥，难道我坐上这个位置不比那个女人好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前变得这样难以信任，要不是那个女人在中间挑拨离间，你还会对兄弟我这种脸色看吗？”
　　萧隐也想起初始离开山寨的时候，但看着章进一点一点变得不再是以前认识的那个人，心里始终是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即使再艰难也不应该忘恩负义，何况李黛待他并不算薄。萧隐恨声道：“我何尝对你不信任，但这几年你看看你都做的什么事，我们虽说入了军统，但你也不能忘记做人最基本的人性，你看看死在你手上的人，哪个不是被虐杀的，哪个不是被你折磨致死的。”
　　章进双眼通红，盯着萧隐：“大哥也知道自己是军统的人，既然入了这个血腥的地方，还存在什么人性，这些都他妈是虚伪的假象，你以为李黛那个贱人手里就干净了吗？难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杀白秋远的，我一清二楚。”
　　萧隐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强忍着心里的怒气，眼神不善的对着章进道：“所以你才想爬得更高，宁愿踩着别人的尸体上去。也不顾我们多年的兄弟之情了？”
　　章进也不甘示弱道：“别人的死活我管不着，但只要大哥还当我是一天兄弟，我就一天当你是我大哥。”
　　萧隐冷笑两声：“那好，我以后再也没你这个兄弟，从此咱们恩断义绝，形同陌路。”
　　章进不敢相信这是萧隐说出来的，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既然如此，那好吧。”说完，一声不吭的推开身边的椅子，看了萧隐一眼，心有不甘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