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cryma Christi（耶稣之泪）》迷糊小悟空

39、第三十八章——外套

　　又是好一阵的沉默，韩庚看着窗外，不想说话。始源小心的观察着，看他脸色不再那么难看了，才轻轻的叫了一声，“韩庚……”
　　“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韩庚依旧看着窗外。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你以后别再无理取闹就行了。”
　　“我是说，那晚……在密室……你能原谅我吗？”
　　没想到始源会突然提起那晚的事，韩庚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心却扑腾扑腾的越跳越快。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说了那么多伤你的话，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是，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发誓，相信我好吗？”
　　如果说直到今天，在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对面前这个男人有那么一点点抱怨，那么此时此刻，所有的伤害都抚平了，一切都可以释怀了。只是，大男人的尊严不允许他像个小女生那样，哭哭啼啼的扑进他怀里。既然对方都已经先开口了，他也该大方的说些什么。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回来的这段时间，我渐渐的冷静下来，想了很多。凭良心说，是我开始的这场骗局，利用了你的感情，你会生气会愤怒都是应该的。也许你不相信，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要我这样去完成任务很卑鄙。可我是个警察，我选择了服从。现在，如果有机会让我再重新选择一次，我想，我会选择拒绝。”
　　终于把话说开了。其实，他一直都想说，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事到如今，在经历了那么多的苦痛和伤害之后，这份迟来的解释不知还能不能挽回些什么。
　　“幸好你没拒绝。”
　　“你这家伙，喜欢被骗啊？”
　　“我喜欢被你骗。”
　　“你……”
　　想要骂他是个傻瓜，喉咙却哽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庚，我……”
　　片刻的沉默之后，始源再度开了口，却是欲言又止。
　　“嗯？”
　　“我……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要问你句话。”
　　“什么话？你问吧。”
　　“你……你……你……”
　　“你怎么啦？到底要问什么？”
　　韩庚这才发现始源的不对劲，他看上去很紧张，他要问的那句话会是什么？本就跳乱了节奏的心脏此刻更是要冲破胸口一般。
　　“你……你还愿不愿意……”
　　交握的双手，掌心已经冒出了汗。记忆中，像这样的紧张只有一次。始源仿佛回到了五岁那年，那个宁静夏日的午后，等待着那个小男孩的答案，紧张的期待着。
　　“愿意什么？”深呼吸，韩庚注视着始源，等待着他的问题。
　　“你……还愿意跟我……”
　　深呼吸，始源注视着韩庚，准备问出心底那句话。然而……
　　“嘟……嘟……”
　　手机铃声好像恶毒的第三者一样，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就这样被打断了，气急败坏的始源忿恨的掏出这个该死的东西，想要立刻结果了它！然而，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却救了这东西一命。
　　没有名称显示，这是一通陌生来电，但那一串数字却是始源再熟悉不过的。外公去世之前，让他把这个号码牢牢记住，但是绝不可以主动联络，只能等待。他知道一旦这个号码打过来，那就是他和整个家族生死攸关的时刻到了。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始源看着手机不断闪动的屏幕，却没有勇气按下接听键，这是他第一次感到难以抉择。
　　“快接吧，应该有急事找你。”
　　听到韩庚的声音始源抬起了头，突然，他意识到一件事。韩庚，他是无辜的。这个电话不管他接不接，危机都已经不可避免。他已经因此失掉了一个洛宇，绝不能再让韩庚陷入危险之中。瞬间，他已作出了抉择。
　　“等一下。”
　　始源看着韩庚，拿起手机走出了酒吧。
　　看着始源的背影，韩庚的胸口突然有些莫名的沉闷。始源究竟想问他什么？那个电话又意味着什么？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始源出去得越久，他心里就越不安。
　　终于，始源回来了。当他走进酒吧的那一刻，韩庚赶忙收回了一直望向门口的目光。故意低着头，直到始源坐了下来才故作察觉的看向他。
　　“没事吧？”
　　“嗯，没什么，罗马那边有些事要请示过我才能决定。”若无其事的回答着，始源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咳咳，你朋友的咖啡真难喝。”
　　“嗯，是挺难喝的。”
　　附和着始源的玩笑，韩庚看得出，刚刚的电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而始源是在故作镇静，因为平时的他是绝不会碰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那个……你刚刚要问我什么？”
　　始源不说，他也不好再追问电话的事，可刚刚没有问完的问题总该要继续的吧。
　　“哦，那个啊……”始源笑了笑，“我是想问，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什……什么？”
　　“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普通朋友，就像你和酒吧老板一样的，可以么？”看着韩庚如此诧异的反应，始源赶忙解释道。
　　幸好，他已经改变了心意。如果刚刚真的问出了那句话，得到的也只能是被拒绝的下场吧。
　　“可……可以啊。”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口不对心。他笑着答应，可以做他的朋友，只是普通朋友。可他的心，却像是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了谷底，痛得他好想哭。当你不想只是普通朋友的时候，人家却只想和你做普通朋友了。究竟是天意弄人？还是自作自受？
　　“呵呵，那就好。”
　　他不是第一次口是心非，却是第一次心痛的口是心非。已经做出了抉择，放手。只有放开他，只有让韩庚与崔始源再无任何瓜葛，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不知道是第几次，沉默再度将两人包围。

　　“哦，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如果你在北京没什么事的话，最好尽快离开，也不要在中国逗留。”
　　这一次打破沉默的是韩庚。他开口，是再也听不下去酒吧歌手越唱越悲伤的情歌；他开口，是不想在他面前认输；他开口，是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真的很佩服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找到这么有意义的话来说。
　　“为什么？”
　　“再多的话我不方便说。就当是朋友的提醒吧，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我明白了，已经订了明天的机票，放心。”
　　实际上，因为是临时行程再加上身体状况，这一次始源是坐私人飞机过来的。而就在刚刚，他已经通知了机长做好准备，要立刻返回罗马。
　　“那就好。”
　　“韩庚啊，我们……”
　　“你又想说什么？”
　　就是这样的欲言又止害得他有了期待，这家伙到底是想怎么样？！
　　“没……没什么……”
　　专注的看着眼前这张脸，他要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只是有点可惜，是他生气的样子。
　　“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哦……好。我想和留下来和朋友叙叙旧，不送你了。”
　　“没关系，再见。”
　　“嗯，再见。”
　　彼此虚伪的道了再见，始源站起身离开了酒吧。他没有回头，却在门口停了一下。玻璃门上隐约映着他的影子，“韩庚，我们还会再见吗？”
　　看着他推门而出，撞响了门上的风铃，收回的视线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上，胸口也像被挖空了一样。不再埋怨，也没有争吵，一切都很平静，却是真的结束了。可是，他的心，却被他带走了。
　　一个人呆坐在角落里，目光始终无法离开对面那空着的座位，总觉得他还坐在那里，望着他跟他说话。
　　“韩庚……韩庚……”
　　好真实啊。他的声音，他的样子，没想到他竟能如此真实的出现在他的幻觉里。以后，就活在这幻觉里，是不是可以好过一点。

　　“韩庚？”
　　“啊？……”
　　直到有一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轻轻摇晃着，他这才发觉眼前的始源好像不是幻觉。
　　“那个……外面下雪了。”
　　下雪了，他有了回来的借口。也许是老天爷知道他真的舍不得，才让他回来再看他一眼。
　　始源脱掉身上的外套，轻轻抖落上面的雪花，而后，将外套披在了韩庚身上。
　　“外面冷了，你这样会着凉的，以后……出门的时候，要记得看看天气。我……我走了。”
　　直到门口的风铃再一次响起，韩庚才彻底的清醒过来。这不是幻觉，他是真的回来过，却只留下了一件外套。
　　为什么要来？就只为了问他一句还能不能做朋友？为什么去而复返？就只为下雪了，给他留一件外套？
　　“你们两个，真的是仇人吗？”
　　胖老板走了过来，别有意味的问道。
　　“……是！”
　　“那……到底谁欠谁的啊？”
　　“他欠我的！”
　　话音未落，韩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崔始源，你休走！把我的生活折腾的一团糟，好像傻子一样随着你神魂颠倒，最后丢下两个字一件外套就想一走了之吗？没门儿！今天不给我说清楚，绝不放你走！
　　像阵风似的冲出了酒吧，韩庚四下寻找着。可除了满世界飘落的雪花，哪里还有始源的影子。
　　这家伙来北京一定是住在卡尔米洛酒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韩庚想着，正要拦车追去酒店，谁知道就在这时，背后却传来了奎贤阴沉的声音。
　　“哥！你要去哪里？”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奎贤，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爸妈都在家等着我们呢，该回去了！”
　　手中还提着刚才买的蛋糕，奎贤并没有回家。看样子他是假装回家，半路又折返回来跟着他们。
　　唉……在心底默默的叹了口气。奎贤，和他手中的蛋糕，是老天爷故意给他的警示吗？回家？还是追上去？看来，早已是命中注定的，他也只能认命了。
　　“我知道，回家吧。”
　　“等一下！”
　　“嗯？”
　　没等韩庚反应过来，奎贤一把拿掉了披在他身上的那件外套。
　　“奎贤，你干嘛？”
　　韩庚追问着，奎贤却好像听不到似的，四下看了一圈，便朝一个瑟缩在墙角避风的乞丐走去。只见他不知跟那乞丐说了什么，那乞丐便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外套，抱着跑掉了。
　　“喂！喂！”反应过来的韩庚大喊着，想要立刻追上去，却被奎贤抢先一步挡住了去路。
　　“奎贤！你这是干嘛？”他气急败坏的质问着奎贤。
　　“哥！我是想要你清醒！以你的身份立场，怎么可以和这种人有来往，更不能收他的东西了！”
　　“什么这种人？他是我朋友！你……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我根本用不着了解他！我只知道他是国际刑警黑名单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就足够了！哥，你赶快醒醒吧！跟他做朋友，被上面的人知道了，被爸知道了，你很清楚会有什么后果。”听到韩庚说和始源还是朋友，奎贤也忍不住火冒三丈起来。
　　“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来教训我。”韩庚的口气略微缓和了下来，他在心里思索着对策，但前提必须是要先稳住奎贤。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太着急了，对不起啊哥。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我相信，这一次你也一定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见韩庚不再那么执拗，奎贤赶忙赔礼道歉。看样子，他担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不过，绝不能让他们再有任何来往了。
　　“我们快回家吧，妈一定等着急了。”他很清楚，韩庚这个人是吃软不吃硬，这个时候把爸妈搬出来肯定能劝得回他。
　　“知道了，走吧。”
　　“那个，哥，你冷穿我的。”
　　只见奎贤话音未落，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韩庚身上。
　　“不用了，我不冷。”
　　把外套还给了奎贤，韩庚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奎贤也没再说什么，就这样，两个人一路无话，却是各怀心事的回到了家。

　　回到家，心照不宣的两个人若无其事的陪着韩雨晴过了个温馨的生日。晚饭后，韩庚说约了酒吧的小胖还有几个老同学一起过去聚聚，便匆匆的出了门。他离开后没多久，圭贤说要找朋友拿回之前借出去的游戏光盘，也跟着出了门。韩雨晴虽然没有多问什么，但心里总觉得这两个孩子有些古怪。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圭贤回来了。韩雨晴见他两手空空的，脸色也阴沉着，不由得担心的问道：“怎么了？东西没要回来？”
　　“嗯。”
　　“那就不玩了，过来陪爸妈看看电视聊聊天，不是更好。”
　　“妈，改天再陪你。我累了，想睡了。”
　　“哦，那也好，快去睡吧。”
　　看着圭贤心事重重的走回房间，做母亲的直觉告诉韩雨晴，一定发生了什么，绝不是圭贤口中说的这么简单。然而，她却更担心另一个儿子，还没有回家的韩庚。于是，不放心的她拨通了韩庚的手机。
　　“庚啊，怎么还不回来啊？”
　　“妈，我们几个兄弟好几年没见了，恐怕要聊通宵了，你和爸先睡，别等我了。”
　　“什么？儿子啊，外面下这么大的雪，太冷了，你早点回来吧，别着凉了。”
　　“好好，我尽量，妈你就放心吧。”
　　韩庚匆匆挂断了电话，果然，直等到凌晨也不见他回来。韩雨晴坚持要等儿子回来，赵家明哄了半天才算罢休。
　　半夜，呼啸的北风卷起空中鹅毛般的雪片，猛烈的拍打着门窗。韩雨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根本就睡不着。不知道这样等了多久，终于，窗外隐约传来开关院门的声音，随后便是脚步声往韩庚房间的方向走去，最后是关门声。韩雨晴这才安下心来，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只是，她不知道，在这个家里不止她一个人为了韩庚的迟迟不归，而夜不能寐。

　　第二天一大早，风停了，雪也止住了，只是温度还在冰点。
　　“老公！你快来啊！”
　　韩庚的房间里传出了韩雨晴的惊叫声，正在吃早餐的赵家明赶忙奔了过去，还没起床的圭贤也穿着睡衣冲了出来。
　　“怎么了？”父子俩冲进房间异口同声的问道。
　　“小庚发烧了！我进来叫他起床，怎么叫都没动静，伸手一摸，这额头滚烫的！”韩雨晴心急的说道。
　　“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去拿退烧药。”还好不是什么要命的事，赵家明松了口气，转身出去拿药。
　　“小贤，去帮妈拿条湿毛巾来，一定要凉的啊。”
　　“哦，好！”
　　“等一下！先给我回房间穿衣服去，你哥这就是昨晚跑出去冻病的，你再着了凉，不急死我啊！”
　　“好好，您别着急，我马上就去。”
　　“这孩子也真是的！什么了不起的老同学，非得冒着那么大的风雪跑出去，还聊到半夜才回来！”韩雨晴转回身，一边抱怨着一边帮韩庚整理着被褥，“诶？这孩子睡觉怎么还穿着外衣啊？这能不着凉吗！”
　　韩雨晴赶忙掀开被子，想要脱掉韩庚的外衣，“不是去酒吧聊天吗？怎么弄得脏兮兮的啊。”
　　“不要！……别，别碰我的衣服……我的……我的……”
　　昏睡中的韩庚突然挣扎起来，胡乱挥舞着双臂，不停的喊着。
　　“儿子！儿子！是妈妈啊，衣服脏了，妈给你脱了，你好好睡觉。”
　　“不要！不要！……谁也别想抢走……他给我的……”
　　大概是没有了力气，韩庚不再挣扎，而是抱紧双臂，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的颤抖着。声音也越来越微弱，以至于韩雨晴根本没有听清他最后在念着什么。
　　“好好好，你愿意穿着就穿着。”不知所措的韩雨晴只好用被子将韩庚紧紧包裹住，一边轻拍着他的肩膀，一边柔声的安抚着。
　　很快的，赵家明拿来了退烧药，韩雨晴却在这时发现圭贤还怔怔的站在门口。
　　“圭贤！不是叫你回去穿衣服吗，怎么还傻站在这儿啊！”韩雨晴有些生气的喊道。
　　“哦……”
　　只应了一声，圭贤便转身出去了。
　　韩雨晴又看到了圭贤心事重重的样子，可眼下还是发高烧的韩庚更让她担心，她也只能顾此失彼了。

　　回到房间的圭贤，几乎是发狠的把自己摔到了床上。那件外套，那件碍眼的外套，那件被他扔掉的外套，竟真的被他找了回来！
　　昨晚他根本不是去要光盘的，他去了小胖的酒吧，因为他知道韩庚也在撒谎。果不其然，酒吧里没有韩庚，也没有所谓的同学聚会。他不知道韩庚去了哪儿，便郁闷的要了杯酒坐在角落里。没想到，不久之后，韩庚竟真的出现在酒吧里。他四下打听着那些在这附近要饭的乞丐都住在什么地方，有了线索便匆匆的离开了。
　　他在一旁看着，看着昨晚心急如焚的韩庚，看着今天在昏睡中仍紧抱着那件外套的韩庚，他恨透了！恨透了那件外套的主人！

　　吃了药，韩庚总算是安稳的睡着了。只是那秀气的眉头仍旧紧锁着，眼角湿湿的似有泪痕。心疼而又无可奈何的韩雨晴，轻轻的走了出去。关上房门，她在门外叹了口气：“唉……这孩子，不会真的失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