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cryma Christi（耶稣之泪）》迷糊小悟空

36、第三十五章——决定

　　几场萧瑟的秋风过后，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已经成了光杆司令。韩庚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靠着那粗壮的树干，看着头顶那一根根光秃的枝桠发着呆。
　　头顶的这片天空，看不到他的笑容；掠过耳边的风声，也没有了他的气息。原以为离开得久了，自然就忘记了，没想到思念却与日俱增，不过几日已是腐骨噬心。韩庚只觉得自己就像只掉了队的雏雁，失去了方向，颠簸在半空中，不知该何去何从。

　　“汪汪……汪汪……”
　　一直卧在脚边的毛毛突然叫了起来，摇晃着小尾巴朝院门口颠儿颠儿的跑了过去。
　　老妈这么快就回来了？韩庚的视线跟着毛毛看向院门口，只有听见自家人的脚步声，毛毛才会这么撒欢儿的去迎接。
　　“哥？你怎么一个人坐院儿里？”
　　“小贤？你怎么这个点儿就回来了？”
　　回来的不是韩雨晴，是韩庚的弟弟，赵圭贤。
　　“诶？妈呢？不在家？”圭贤挨着韩庚坐了下来。
　　“被隔壁几个阿姨叫去打麻将了。”
　　“哦……”
　　“你呢？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呃……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咯。”
　　“是吗？国际刑警的缉毒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闲了？毒贩们都金盆洗手，弃恶从善了？”
　　打从圭贤一进门，韩庚就看出他怪怪的，这会儿问他话又支支吾吾的，一定是有什么事！弟弟刚进缉毒队不久，看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呃……不是啦，其实……今天刚接手了一个大案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看着圭贤为难的样子，韩庚心想，弟弟一定是接到了十分棘手的案子，想回来找他帮忙，又不好意思开口。
　　“方便告诉我吗？看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哥……我……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啦？”
　　“不是啦，只不过……”
　　“得了！不说拉倒！我还不管了，乐得清闲。”
　　韩庚说着，假装站起来要走。
　　“哥！你别走啊！”果然，圭贤拉住了韩庚，终于开口说道，“其实吧，这件案子的幕后主使，牵扯到你之前的那个卧底任务。”
　　“什么？！不可能！”
　　听圭贤的意思，这贩毒案件的主使竟是始源，韩庚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绝对不会贩毒！”
　　斩钉截铁的，韩庚毫不犹豫的说道。
　　“哥，你怎么了？”
　　圭贤也站了起来，诧异的看着如此激动的韩庚。
　　“一定是栽赃陷害！一定是德塞利！圭贤，你赶快把整件案子给我说清楚！”
　　“哥，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栽赃陷害啊？这案子，本来就是德塞利父子俩的主使，栽赃陷害给谁啊？”
　　“啊？就是他们俩啊……”原来是自己误会了，韩庚提起的心放了下来，“你怎么知道他们跟我之前的任务有牵扯？”
　　冷静下来的他，立刻察觉了圭贤的破绽。按照规定，卧底任务即使结束了也是要保密的。于是，圭贤这么早回家的目的，他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
　　“这个……嘿嘿……”被拆穿的圭贤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是谭叔派你回来当说客的吧？”韩庚不动声色的问道。
　　“嘿嘿，哥，还是你英明！果然明察秋毫！”圭贤笑着，凑上前抱住了韩庚。
　　“少来这一套。”韩庚瞪了圭贤一眼，拉开他的手，“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嗯嗯！”圭贤用力的点了点头，开始老实交代，“根据意大利那边提供的情报显示，这一次德塞利之所以会把触角伸向亚洲，是由于前阵子意大利警方展开了一系列打击黑手党的行动。行动很成功，黑手党损失惨重，以至于他们在欧洲的生意濒于崩盘，所以不得不把手伸向他们并不熟悉的亚洲。经过连日来的调查，我们发现，德塞利和日本、台湾还有东北的几个大毒枭都有往来，最后，我们把目标锁定在东北毒王，黑老虎身上。”
　　“黑老虎？这家伙行动一向谨慎，行踪不定，之前我们扑过好几次都是无功而返，这一次怎么就确定是他？会不会是烟雾弹？”
　　“的确有这种可能，所以东京和台北那边也没有放松警惕，但还是我们这边的可能性最大。而且，因为这一次的交易对象是德塞利，摄于黑手党的强大势力，那几个平日里气焰嚣张、杀人越货的老大，倒是都变得老实起来，一副听凭德塞利安排的嘴脸。这样一来，反倒帮了我们的忙，只要盯死了德塞利就不会错！”
　　“嗯……那谭叔想要我做什么？”
　　“谭叔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归队，参加这次的任务。”
　　“要我参加？……有这个必要吗？”
　　有些迟疑的说出口，但却是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拒绝的。尽管只牵涉到德塞利父子，但毕竟是要他以警察的身份直接面对卡尔米洛家族。一想到始源对他的误解，他就本能的排斥这种局面。
　　“当然有！太有这个必要了！我们这边除了你没人见过德塞利父子，仅靠照片根本没有十全的把握。我们撒下了天罗地网，要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们跑了，哥，你想想，到时候我们的脸往哪儿放啊！”
　　“可是……我……上头让我放假……”
　　“这个你尽管放心，谭叔说了，只要你答应，上头那边他来搞定！”
　　圭贤说得理直气壮，韩庚想不出可以拒绝他的理由，而作为一个警察，他不能也不该拒绝。其实，如果真的需要他归队，谭叔完全可以直接通知他，一纸命令，他就必须服从。看来，谭叔还是徇了私情，不想强迫他。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让谭叔失望。道义与情感的矛盾，一瞬间在他的心里纠缠成结，真的是解不开理还乱。
　　“那……让我想想，行么？”
　　心乱如麻的韩庚此时此刻能想到的只有拖延时间了。
　　“行啊行啊！”
　　圭贤忙不迭的点头，好像韩庚已经答应了他似的。

　　第二天，清晨。
　　当睡意未消的圭贤看到平日里总是贪睡晚起的韩庚，已经精神熠熠的坐在餐桌旁时，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发什么呆啊？快来吃早点，吃完我们一起去上班。”只见韩庚啃着手里的油条，招呼着圭贤。
　　“啊……好嘞！”圭贤傻笑着，赶忙听话的坐下，狼吞虎咽起来。
　　将碗里的豆浆一饮而尽，圭贤抹了抹嘴，突然凑到韩庚耳边说道：“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你是个好警察！”
　　你是个好警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圭贤的话，就像块巨石般重重的砸在他心上，激起了那好不容易才被他掩藏起来的罪恶感。
　　整夜的无眠，痛苦的挣扎，最终并不是情感的妥协。他找到了矛盾的交叉点，这一点是个前所未有的好机会！于是，他决定参加任务，决定利用道义来成全情感。
　　“哥？哥？你怎么了？”一旁的圭贤见韩庚突然怔住了，忍不住叫道。
　　“啊？没什么，吃饱了走吧。”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韩庚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一切都计划好了，行动结束他就会正式提出辞职。一个以公谋私，为了达到个人目的而滥用职权不择手段的人，已经不配再做一名警察。他的心，已经背叛了他的信仰。
　　但他不后悔，尽管沉重的罪恶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灵魂。他已经做了太多让自己悔不当初的事，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这一次，他只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最后再为那个人做件事，让心，留住一丝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