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丞相驾到》璃子苏

191、一曲起

　　璃音停住脚步，心里却是一个咯愣。

　　将头低垂到一个差不多的角度，璃音稳了稳心神转过身来，朝着面前的老太监盈盈一拜，声音带上了几丝少女特有的紧张，

　　“奴家拜见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特意改变过后的嗓音带着几分尖细，璃音微低着头，长长睫毛遮住了眸子，朝着面前的人行了一记平民拜见官家之礼，却又是带上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和戏子的活泼轻挑，表情动作几乎完美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出，这位女子就是当今赫赫有名的琅苏少年丞相！

　　福公公背着手盯着面前动作神色与衣饰完全吻合的少女，只是那莹莹垂下的晶彩珠帘遮去了少女的整整右半边脸颊，而她低垂的脸庞也帮她遮去了她的一切神色，长长的睫毛微微闪动着，似乎是因为被自己忽然叫住而有些担心害怕的模样，一切的一切都很自然，没什么异样。

　　福公公满脸的皱纹背后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在璃音身上扫了一遍，长长的睫毛让他看不清楚这少女眼中的神采。随便这是个他并未见到过的普通舞女，他却觉得这人低头敛眸的方式颇为熟悉。
　　熟悉得，有些像印象里的。。。

　　“小舞，怎么还愣着，我们要迟了。”

　　少女们清脆的呼喊声将福公公从思绪里拉了出来。面前低头毕恭毕敬的少女回过头似是很焦虑的望了一眼，却又不敢贸然离去，只得半侧着身子伫在原地，一时间左右为难的样子。

　　福公公见状，脸上的周围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也不再多做纠缠，随手抬起衣袖挥了挥，缓缓道了声“去吧”。

　　少女就像得了大赦一般，含身朝他微微行了一礼便转身朝那些同样身着烟青色水袖薄纱的舞女们奔了过去，一行人朝着福公公微微一拜便又提起裙摆朝前厅而去，行色匆匆，似乎是在赶前面的那场子。

　　直到少女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福公公才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身侧头朝旁边的杂役问道，

　　“那是哪个戏班子？”

　　一旁的杂役挠头想了想，便拍了拍脑袋恭敬回道，

　　“回大人的话，是百汇楼。”

　　“百汇楼。”

　　福公公默念了一句，复又抬头向璃音消失的地方望去，眼睛周围的皱纹似乎又是隐隐颤动了一下。

　　璃音跟着姑娘们行走在府邸里，一直感觉得到身后福公公那有些灼人的目光。他认出自己来了么？璃音心中微微打着鼓，扶了扶脸上的半面珠帘，又觉有这珠帘遮盖再加上妆面应该没这么容易才是。然而想要再去寻出出路离开已经不可能，她们刚出了福公公的视线，便已经到了前厅不远处。

　　负责场上歌舞表演的官员已经迎了上来，璃音还未来得及张口说甚理由离开，便已经被一把推入了场中。

　　咬了咬牙，此刻她们已经离楚慕庭翰太过接近，若是在此处强行要求离开，说不定反而会引起骚动，从而引发楚慕庭翰的注意。

　　倒不如，便先混弄过去这支曲子，而后无人会再注意这表演完的队伍，到时再全身而退。

　　场边的乐师们已经开始演奏她们的曲子。身侧的舞女擦身而过低声大概吩咐了璃音一遍怎样踩舞步。璃音微微点头，应着声音，跟着一片水烟色纱裙，款款朝舞台中央而去。

　　百汇楼，表面上是今日新兴而起的戏班子，私底下却是隶属于艳出楼的分部。

　　这个分部里弄出来的曲子全部都是海棠私下里教导的，而海棠的那些曲子，多数也是从她这里得知。

　　说起今天这首曲子，倒还是她当初在惊鸿书院里无事闲着的时候编的。

　　以为此生不会有机会自己亲自上台出演这首曲子，然而不想今日倒是用上了。

　　前厅开阔的场地显露在面前，主座之上楚慕庭翰冰冷的脸庞愈发接近。璃音暗自吸了口气，又扶了扶头上的珠帘，微微低头朝着前方而去。

　　前厅依旧是一番热闹的场景，该敬酒的敬酒，该说辞的说辞，官场之上人人向来都是在外摆着一张笑脸，何况是今日如此喜庆的日子，而帝王也端坐其上，注视着众人。

　　然而楚慕庭翰却不似众人心中所想，心思完全没在这上面。他手中把玩着酒杯，时不时抬眸扫一眼那边被围着的新郎倌，尹洛似乎对于未能陪着璃音离开这件事并未太过在意，或许是处于自己还算是今日新郎倌的自觉。

　　楚慕庭翰收回了目光，想着刚刚听到的报告，便是派了两名贴身的官婢过去照料那人了，也不知如何。

　　想起刚刚那人的酒后失言，楚慕庭翰手心复又微微拧起。果然是喝多了么？

　　眉心微不可见的皱了起来，那人向来都是如此淡漠安静的处事方式，今日竟如此失了体面，况且还是当着自己和众人的面前，是自己将他逼到了绝境，还是今日尹洛大婚刺激到了哪里，亦或是。。。

　　楚慕庭翰眼神忽的阴沉了下去，抬头看向那边被围在中央醉意又明显了几分的尹洛，心中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放下手中的酒盅，刚想起身，眼眸却扫到一抹黑。楚慕庭翰不动声色的理了理衣袍，又稳稳的坐了下来。身后的人悄无声息的靠近他低头耳语一番，楚慕庭翰轻拧的眉心慢慢舒展了一丝，转头又看见夏阳珩已经换好衣衫重新回到了场上，心中的疑虑放下了半分，转头又向身后轻轻吩咐了几句，身后那人点头迅速退下，全程动作快得就像黑夜里的豹子，不仔细看，根本无人发觉。

　　夏阳珩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执起酒杯眼眸暗暗扫过那飘走的黑色身影，眼角又是沉了沉。

　　原先略带缠绵温柔的丝竹之声渐渐停缓了下去，场上的乐师开始奏另一首曲子，琴声伴随着笛声，悠扬的曲调响起，一群身着烟青色水袖薄纱的少女踩着鼓点自场边走了进来，到场地中央站定摆出一个花开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