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留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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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瑞友担心吴氏谢衡前来看他被刘汕发现责罚，其实现在，根本没人关心他们。刘汕惩罚他，剁去他的一只手掌，并不在于侍女阿秀的死亡，而是他不能容忍一个书生的孤傲。
对于刘汕而言，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余杭。
屋内，几个心腹与他共谋。余瑞友也被拖来，“说吧，”刘汕看着书生灰红的脸，“老子养着你，就是让你有用的。你认为我们应当怎么办？”
余瑞友坐在那里，窝着身子，头垂的低低的，不做声。
胡老大伤基本养好了，上来道，“操，老子看着这鸟书生就有气，留着他做甚么？大王，杀了他吧！”揪扯住他的衣领，余瑞友眼睛依然闭着，动都没动。刘汕道，“放下他。没有个鸟书生，我们还打不成仗了？爷爷们从去年到今年，哪里依靠过什么读书人？净他妈会扯淡。爷爷们上不靠天，下不着地，就靠着爷爷们自己！
留下他！让他妈看看我们怎么干死那帮贼官兵！”
一番话说的屋里的几人都热血沸腾，胡老大手一松，将余瑞友重重抛到地上，冲他脸上吐了一口痰，“干！大王，你说怎么干，俺们就跟着你怎么干！不就是一条命，老子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女人也睡了，官兵也杀了，这辈子够本！”
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胡老大这样的纯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人死了没人挂念，胡老大的话很能代表他们的心声，当下纷纷表决心，看向最上面的刘汕。
“好！”刘汕拍案站起，“弟兄们，我已经想过了。留在这里守城，城池虽坚固，但我们没有粮，没有人，必败无疑。唯有出击！变守为攻，杀到余杭！
一直以来我们为什么能胜利？就是因为我们一直在出击，我们不躲，我们不守，我们干！去夺更多的城池，去杀他娘更多的官兵，直到把他们全都杀光！到时候，城池是我们的，女人是我们的，天下是我们的。
弟兄们，出击！”
雷厉风行，第二天，义军集结，三万人全部跟随刘汕南下余杭，平江城陡然间变成一座空城。
余瑞友留下来了，吴氏和谢衡留下来了，所有的老弱病残和伤兵们都留在了城内，一共几百人。王巧手自告奋勇，留下来保护吴氏祖孙，吴大牛感激不尽，临行前，将配给到的所有粮食交给他们。“巧手兄弟，”他拍着王巧手的肩，不知道说什么好。
“放心吧副将，”相较于打仗立功，王巧手更愿意保护自己的家人，他曾经失去过，现在却在吴氏祖孙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寄托，“俺会把阿衡当成俺的含儿。你就放心的跟着大王好好打仗。”
吴大牛握着他的手，“若能回来，必报你之情。”
义军走后，头几天还算平静，后来几个伤兵出城刨吃的，回来吓的面如土色，原是城外遭遇到一群野狗，还有几只野虎，一人跑的慢了，被虎拖走。再后来，老虎野狗追着城里的人味儿进了城，大摇大摆的在街道上走，好在这都巡府门严墙高，并没有进到这院子里。
晚上，当日光隐退，万籁俱寂的时候，都巡府里的人们，肚子是空的，心是空的，墙垣外面，不时传来野兽的叫声，月光漏进窗子里，撒在地上一地的惨白，黑暗中偶尔眨动的是人们惊恐的眼睛，这里哪里还像是在人间。
一日清晨，王巧手叫醒吴氏祖孙和余瑞友，将他们带到都巡府里的一座地窖中，这地窖隐藏在一处湖泊下面，十分隐秘。
“怎么了，巧手？”吴氏很紧张。这几天的日子，是平江城破以来最让人胆战心惊的几天。
“嘘，”王巧手示意他们噤声，几个人轻手轻脚的穿过府院，谢衡在吴氏怀里，也是眼睛瞪得大大的紧闭着嘴巴。
终于，来到地窖，几个人鱼贯进入，王巧手殿后，用泥土草垫将洞口小心封好，转回来对大家道，“流民进城了。”
“什么？”吴氏余瑞友尚不大懂，“平江城不是被杀光了？”
“是附近乡村的人。大军南下，粮食被抢，他们迟早会流窜到平江城。”王巧手道。
大家一阵沉默。谢衡打量着这个地窖。地窖面积不小，四周墙壁地面都很平整，可见是以前就挖好的，墙壁上的数个通气孔更证明了这点。不过空荡荡的，可能是以前义军搜府时挖到过这里，把里面的东西都搬空了。墙角那里用稻草垛了三张草垫，另一边堆了些干粮，瓦罐里面盛着清水。
“王大叔，”谢衡指着干粮清水，“这些是你之前就布置的，是也不是？”
王巧手抚了抚谢衡的小脑袋，“聪明的小囡，”抬头对吴氏和余瑞友道，“他们走的那一天起我就在这里布置了。咱们在这里躲几天吧。”
地窖的生活是十分无趣和沉闷的。为了节省有限的灯油，他们将油灯调到最暗，勉强能看到就可以了。没日没夜，没人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王巧手出去过两次，每一次回来脸上的表情都十分不好看，没人去问。
吃的是干杂粮，喝的是冷水，余瑞友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从高烧中活了下来，谢衡却有些顶不住了，发烧，拉稀，小小的人儿身上本来就瘦，只拉了几次，就瘦的几乎没有了重量。
这一天，王巧手看着吴氏怀里的谢衡，猫着腰站起，吴氏看着他，他道，“囡囡这样不行，我上去看看。”吴氏没有说话，垂下脸徒劳的拍着怀中的小身体。余瑞友道，“我跟你一起上去。”王巧手打断他，“你去不顶用，不够添乱的。”
余瑞友坐回了原处，只有等，没有别的办法，那种绝望的感觉，从冰凉的泥土壁上，慢慢的一直渗入到骨子里，让人牙齿打颤。王巧手出去的那段时间，他和吴氏都没有说话，好像是过了许久，他听到吴氏在念佛，那绝望的妇人从谢衡的衣领里掏出那块莲花玉佩，在手心里一遍一遍的亲吻，一遍一遍的重复嘴里呢囔的字句。余瑞友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但他想到自己的娘，还有妻子，平江城破之前，她们何尝不是每天都在祈求佛祖的保佑。到最后，母亲说，“你走，莫管我。”妻子说，“我不过一死，你快走。”余瑞友靠在泥土壁上，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泪水流了满面。
洞口那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吴氏一下搂紧怀里昏睡的谢衡，余瑞友也握紧刀。王巧手的声音传来，“是我。余兄弟快来扶我一把。”余瑞友连忙丢下刀，上前将他架住，摸到他身上热乎乎的血，惊道，“你受伤了？”
吴氏闻言也问，“怎么，巧手你受伤了？”
王巧手道，“我没事，快把这个给小囡喝了。”余瑞友这才看到他手里还拿了个破瓷碗，忙接过来。吴氏问，“这是什么？”王巧手道，“我采的草药，应该顶用，快趁热乎给阿衡灌上。”
吴氏连忙接过来，一手撬开谢衡的嘴，谢衡昏睡中嗯啊了两下，虽然没醒，但本能让她抗拒到嘴里的苦味，吴氏低哄，“乖囡，喝了这药就不拉了，你巧手大叔好容易去煮来的，可不兴作怪啊，乖囡！”奇怪的是，睡梦中的小女孩好像能听懂，特别是说到王巧手受伤，小家伙立刻张开牙齿，顺从的将草药汤咽了下去。王巧手在一旁道，“阿衡就是乖。”吴氏心疼的用手指揩干净她嘴边的药汁，“是呢。”然后抬起头看他，只见王巧手肩上一片血迹，忙问，“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王巧手憨憨的一笑，“没什么，这点小口子。”余瑞友问，“外面……怎么样了？”王巧手淡淡的道，“没多少人了，再过几天，咱们就可以上去了。”
同一时间，长安，齐府。
六岁的齐骊坐在红木雕花锦垫软榻上，今天是接受皇帝册封郡主的日子，几天前，自己的父亲，齐府的族长、现任鸿胪寺寺卿的齐曜当着阖族老小的面，宣布她齐骊承皇帝所封义孝郡主之号，想到这里，齐骊漂亮的小脸蛋上，不禁露出幸福的微笑。二伯母、三伯母家的姊妹们，肯定有些不是滋味吧，她有些骄傲的想。
齐曜是齐允的长子，也就是齐夫人齐箬的哥哥，齐允共四子二女，除了族长齐曜做到鸿胪寺卿，二子、三子也都在官府任职，只有四子赋闲在家。齐家人丁兴旺，三房的三老爷在外任职，但家眷都在京中老宅，所以到了齐骊这一辈，府内一共就有六个男孙和十余个女孙。许是齐家的遗传基因好，齐府的子孙们个个聪明俊俏，放眼这满长安城，齐家的孩子也是数一数二的，甚至老皇帝都有夸赞，说比宫里头的龙子凤孙还强。齐骊是齐曜的次女，长女已出嫁，齐骊能从这花团锦簇的姊妹中脱颖而出，特别是打败比她年长的二房、三房的两个姊姊，成为承郡主号的人选，可见其小小年纪，才貌不凡。
今日是册封大礼，老祖母专门使了身边的朱嬷嬷领着两个大丫鬟来为齐骊妆扮，穿上紫色云纹边短襦，红色牡丹团花罗裙，发髻上簪上明珠宝石花，颈上挂上金璎珞圈，小小的一身，花团锦簇，华丽耀眼。
“郡主，妆成了。请您看。”跪在地上的侍女捧来铜镜，朱嬷嬷在一旁笑眯眯地道，“咱们家郡主真是天生高贵，这朵老太太的珠花，配您再合适不过了。”
“快别这样说，”齐骊笑着抬首对朱嬷嬷道，“册封仪式还没开始，我还不是郡主呢。”
“啧啧，”朱嬷嬷点头称赞，“老奴糊涂了。怪道老太太经常地念，咱们家四小姐虽然年纪小，可这份行事的严谨端庄，却是头一等的。来，四小姐，老奴扶您起身。”
齐骊搭着她的手站起。她是长房嫡女，自小就受众人尊捧，加上自幼聪慧，祖母宠爱，父母关护，谁不高看她一眼。如今又受姑姑齐箬忠义之举之惠，被封做郡主，道理上可与祖母一品夫人平起平坐，齐骊的人生，可谓锦上添花，风光顺遂。当下抬头挺胸，在老嬷嬷的搀扶下，齐骊走出房门，向册封的大堂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留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