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留香劫》惜花祭司

36、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小舟一叶，划出秦淮烟雨。
　　四天后上岸顺天古城，船家一路上滔滔不绝的说着各地风景，最后说顺天城有五月花会很是热闹，且顺天名城毓秀、风景如画值得一看李寻欢就依言上岸了，临走船家还死活不肯再收银子反倒一个劲的叮嘱凡事小心，李寻欢深表谢意，走出很远还觉得那船家在看他委实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像是好欺负的样子。
　　李寻欢进城之后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好像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一个人到一个地方来，而且毫无目的真就游山玩水来的。
　　“公子绝世，是非将近”
　　耳边传来声音李寻欢循声望去，城门石墙下有处不小的树荫，五月槐花未谢落了一地余香，三尺桌幔、一杆长旗再平常不过的算命摊子，幔上写着‘摇手一竹签，算尽半生事’可谓俗套，看那桌后仙人更是规矩，穿着青白道袍带着圆顶麻布帽子，脑门一方太极四方图垂着两根耳挂，颧骨高凸、长须稀松完完全全的算卦批命高人一位，拍着一把骨扇正盯着他这边打量，神情堪忧。
　　“先生有何指教？”
　　李寻欢走过去，此来身无长物简简单单就他一个人，怀里两张楚留香的银票手上拿的不过是常见的折扇，看了一眼他觉得自己这把扇子还没先生那把值钱。
　　“公子既然有心，请坐”
　　“先生但说无妨”
　　李寻欢坐下一笑，午后街上很是热闹，喧闹之中这算命摊点反倒成了清净的地方，坐下歇息都是好的何况还有人说话聊天。
　　“先生姓李”
　　“不错”
　　“初来顺天”
　　“确是”
　　“来此作甚？”
　　“赏花游玩”
　　“可有朋友在此地”
　　“没有”
　　“那山人劝公子一句不要结交朋友，玩赏过后速速离开切勿流连”
　　“先生此话何解？”
　　“公子风华绝世本当独立九霄，一入繁华便会沾惹七情抽身不易，五月花祭、命里相克，但凡所遇皆有所求，公子千万小心行事、切勿轻露心情”
　　“先生所言是说和在下有所牵扯的都因功利，在下是注定一世孤独不该招惹他人了”李寻欢合扇一笑，这笑多少有些伤怀过往。
　　“悲观处世，公子心中必有满怀伤心之事”
　　“先生严重了”
　　“公子眉间温良、眼神清澈柔和必是多情之人，只是伤心皆由一个情字公子何不放下”
　　“先生是让在下做无情之人？”
　　李寻欢来兴致了，本是准备坐下休息片刻却不想这先生说的这么顺当，左右无事索性坐着跟算命高人讨论多情与无情的话题，事实上如今有人再和他说起这类话题已经让他毫无心情，不是高不高兴的问题是他发现自己不再想提起前尘过往，那算一种负累也罢、旧账也好都已经说得够多、记得够久了，重复这些儿女情长实在有负这一场江湖锦绣，有谁说过小李飞刀就得多情，李寻欢决定说完这次再不和哪个谈及此类无趣的话题了。
　　说了一会这先生渐入佳境，声情并茂整个人精神焕发，撇开竹签笔墨只是盯着李寻欢打量口若悬河，到最后李寻欢终于知道这先生用意何在，这么卖力口吐莲花都只为让他离开顺天别进城，好像这城里住满了和他相克的男女老幼。
　　“那人许了先生多少银两？”李寻欢抬头一笑问道。
　　“公子此话怎讲？”
　　“在下不问了，只不过不论多少先生定是赚不到了，多谢先生指点在下告辞”
　　李寻欢说完起身，身后高人大声呼喊他也全当没听见，向着顺天繁华走去一派潇洒。
　　顺昌大街三叉路口有座不错的楼排，位置得天独厚修的也气派，朱檐红瓦异常富贵，李寻欢走进的时候觉得这地方用作酒楼必定有别一般，他是被一股浓郁酒香吸引进来的，午时饭点大堂热闹，各色食客推杯问盏之中李寻欢一眼就看到坐在拐角里的人，别人都在吃饭这人却只是喝酒，桌子上摆满了酒坛子他还倚着柱子大口大口的灌，只是看那动作就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喝酒何况他早想喝酒。
　　早有两个小二侯在一边等着引路，李寻欢要了几样酒菜后走到拐角坐下。
　　“胡兄”
　　李寻欢坐下之后这两个字直接将正在喝酒的人吓到地上了，惨叫一声翻下长凳好酒洒了满身满地，李寻欢喝了一口好酒笑意上扬。
　　“寻……欢”
　　胡铁花两眼露出桌面结结巴巴的喊，左右转了一圈眼珠子一个劲的眨眼将意想不到表现的很是生动，李寻欢也不多言自顾的喝酒等着胡铁花开口，两个多月不见这花蝴蝶一点变化也没有，拼菊台上惊动那么大的混战在他身半点也找不到痕迹，在这里大口喝酒的样子照旧痛痛快快，看到这酒鬼第一眼李寻欢心情就好了，现在不仅是心情好连兴致都出奇的好，等到小二将酒菜上桌撤下空坛子后李寻欢拍开两坛子上好竹叶青往胡铁花哪里推了一坛。
　　“胡兄，我们来斗酒如何？”李寻欢拍拍酒坛子笑道。
　　“寻欢，你怎么在……”
　　“等胡兄你赢了我就告诉你为何会在这里如何？”
　　“好”
　　胡铁花一拍桌子跳上来坐下，笑的露出两排牙齿显得酒兴大发，李寻欢进来之前他已经喝了不少此刻却显得异常清醒，二人不再多言抱起酒坛子开始喝酒，胡铁花粗狂李寻欢优雅，二人却又有着出奇一致的豪迈，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在酒楼里跟那一坛坛上等好酒较劲非要见个输赢。
　　楼上楼下吃饭的宾客都被这一桌吸引了，叫好声此起彼伏。
　　李寻欢高兴胡铁花变得比他还要高兴，喝了一坛后拉着他划拳，这类酒场游戏自然是酒鬼最为擅长，一直输李寻欢就不愿意了改为猜谜对诗，胡铁花猜谜还成吟诗作对就开始犯难，只是一句对不上来他也愿意，到后来他不停喝酒只为李寻欢念一句诗给他听。
　　酒喝了几坛都有醉意，不斗也不笑了，李寻欢敲着酒杯长短不一的念诗，胡铁花抱着酒坛子认认真真的听显得格外安静。
　　“酒鬼你要倒霉了”
　　一个声音打断二人，两人回头就见不远桌子边慵慵懒懒的坐着一个人，倚着桌子随意的半躺着，李寻欢支着头看着像是忽然出现的武林第一公子，朱誉比初见还要惊艳，随随便便坐在那里都叫人目不暇接，这才看到本来喧闹的酒楼早已安静下来，朱誉身后还站着掌柜打扮的人，带着几个伙计陪着笑脸不知站了多久。
　　李寻欢不由一笑，他和胡铁花竟然喝了一个时辰的酒，将满楼食客都喝走了还不自知。
　　“寻欢，刚才那句怎么念的来着？”胡铁花一眼也没看朱誉，拉着李寻欢兴趣不减。
　　“一碗清酒聚知音，半生相识有几人”
　　李寻欢端起酒碗朝朱誉举了举，一饮而尽。
　　“那风流鬼要是在一定会说：多情只为得一笑，幸叹江湖不识君”
　　朱誉举着杯子似笑非笑的接了一句，而后两人相视一笑就没再说什么，拼菊台下匆匆一面到现在相逢只有一句，就是这样也像是认识很久早已说过千言万语无话不谈一样自然，这感觉和初遇楚留香差不多，李寻欢想着这江湖上最善解人意的几个知己良朋都让他遇上了，胡铁花听李寻欢念诗一脸陶醉，那边朱誉一开口他却不愿意了，嗷嗷叫着俗不可耐之类总之横竖不合他胃口，还抄起酒坛子半眼不抬的往那边扔。
　　“朱兄你得罪胡兄了？”李寻欢看着二人笑道。
　　“不能算，老酒鬼我这好话都说了一路你能不能给个面子别气了，光天化日这多丢人”
　　朱誉一个个的接酒坛子，抱着最后一个还把里面剩下的几口酒喝了才丢到身后桌子上，胡铁花这边没什么好扔了就开始踢凳子，二人你来我往最终还是把两条长凳拆了，朱誉身后站着的掌柜和颜悦色说胡大侠喜欢可以随便拆，拆到解气为止，李寻欢看着二人像孩子一样斗气的样子就想起那次楚留香在河间抓鱼的场景，明明船家有准备好的鱼这香帅却偏要自己跳下去现抓，于是那个午后他就坐在竹筏上看着楚留香在水里来回翻腾，偏要抓住一条红鲤才肯上来，每次冒出水面脸上的表情都像是个任性的大孩子，和现在两人出奇相似，一样看着舒心。
　　胡铁花最终还是朝着朱誉吼了，没头没尾还毫无顺序，想来真气到了真拆了两副桌子才罢手，李寻欢总结出来这花蝴蝶因何生气，原来就是因为朱誉去找什么人算账没叫上他，就这一件事让花蝴蝶气了三江五省都没理人。
　　李寻欢不能劝架也不好插手只得由着二人来回折腾，朱誉会好声好气赔笑脸就说明这件事绝不止是胡铁花错过一场打架那么简单，那么大一场是非下来二人都完好无损就没什么好追究的，他此刻想的是尚未进城就找个算命先生在那里等他的会是谁。
　　李寻欢一时无从去想，这个江湖里认识的人屈指可数，除却在秦淮陷落春闺的那个盗帅，再有眼前爬高上低的两个就所剩无几了。
　　“老酒鬼，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闹了成不成，这座酒楼里二十年以上的好酒全都归你算我赔罪如何？”
　　朱誉闪到李寻欢身后喘粗气，拿着扇子拼命摇。
　　“那我想喝酒可是要找胡兄要了”李寻欢接了一句，笑意不减。
　　“寻欢都开口了算我吃亏，这次就放过你！”胡铁花甩甩胳膊一脸不情愿。
　　朱誉那边长出一口气拍拍李寻欢的肩膀连叹要命，喘过气来就顺势倚上桌子盯着李寻欢打量，神情玩世不恭还一副标准的公子哥嘴脸。
　　“楚留香还在秦淮”朱誉抿唇一笑。
　　“是”
　　“这个时候他怎么肯踏足秦淮，难道嫌命长？”
　　“楚兄是为我去求药的”
　　“原来如此，你在这里那风流鬼却没来定然是有事情发生了，你可愿意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有关秦府小姐，其他不知”
　　“果然如此，寻欢如此喝酒难道是因为吃醋了？”
　　朱誉问的时候很明显是在忍着笑意的，李寻欢看了一眼无语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