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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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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曦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两眼无神的望着门口。其他几个按摩师,都找地方睡觉去了。休息室与门口之间,就是大厅,靠休息室这边,是一张吧台。隔着休息室的窗子,看见,看吧台的女孩儿小雨,也无精打采的坐在那,电脑屏幕上的账目表格,早已经换成国产仿韩的泡沫剧了。屏幕里的俊男靓女,正为着,一丁点不值一提的感情纠葛,喋喋不休。屏幕外的小雨,似乎早已就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了。陈曦没管。开张已经快两个月了,生意依然不见半点起色。每天来按摩的寥寥无几,偶尔进来一个,也只是问问价钱,转身就走。‘是定价定得太高?应该不高啊,这附近的按摩院都是这个价格‘,陈曦也想不明白,总之,自打这按摩院一开张,陈曦就明白了,这生意不好做啊。为开这店,父亲从银行取出来,十几万快钱,存在陈曦的卡里。并嘱咐说,’好好干,干出个样子来,争口气,就没人能瞧不起你了‘。父亲的话,一直留在陈曦耳朵里,始终不忘。是该自己干一番事业的时候了。书读了那么多年,最终却一事无成。已近而立之年,这次,再干不出点名堂,那可就没脸再见家乡父老了。店的选址和装修设计,都是陈曦亲自去做。工人只管干活就行。预交一年的房租,加上装修,一百多平米,十几万,已是所剩无几。按摩师,都是有保底工资的,再这么靠下去,连按摩师的工资,都是问题了。陈曦独自叹口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子背上。抬头,正看见对面墙上,挂着的大镜框,里面是一艘镀金的,乘风破浪,驶向前方的帆船。镜框的右上角,四个镏金的大字,’一帆风顺‘。看到,这个镜框,陈曦又想起了王鹏。这是开业时,王鹏让叶子给送来的。王鹏自己并没来,说是,没时间。按摩院开张,陈曦并没有大操大办。陈曦家,在省城没有亲属或是朋友。家又离得有点远,乡亲们,也不可能来省城为自己祝贺。所以,陈曦,只搞了一个非常简短的开业典礼。邀请的也就是几个留在省城的同学。然后,连同按摩师,大家到饭店聚了一下餐,就算正式营业了。他邀请了王鹏,王鹏没来,是叶子来的。叶子说,’王鹏怕自己视力不好,来了给大家添麻烦。让叶子替自己送一个镜框,图个吉利。陈曦望着,墙上的镜框,虽然,做工精细,档次也不低,看来没少花钱。不过毕竟也还是一件俗品。这绝对不是王鹏的性格。王鹏是个很心细的人,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凭着自己和王鹏的关系,王鹏的礼物,绝对应该是别出心裁的。不过,王鹏却恰恰送了个满大街都能看得见的俗得不能再俗的东西了。陈曦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情不自禁的从嘴角里苦笑了一下。心想,王鹏还是跟自己赌气呢,开店的问题,探讨了,不只一回了。王鹏对于,陈曦的固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这股劲儿,是又气又无奈。对于陈曦开店,他是不报有任何乐观的期盼。这次没来,这就是原因之一。其实,那天叶子来,是带来了两件礼物。一件,就是这幅大镜框,算是叶子和王鹏两个人送的。还有一幅抽象派的油画,是依依送的。依依是跟叶子通话时,叶子告诉他的,陈曦要开店了。这幅画,就是依依听到这消息后,托叶子帮忙买的,依依知道陈曦喜欢这种风格的油画。陈曦看到这幅画时,想起依依,眼泪差一点,没留下来。他知道,依依现在肯定也很痛苦。不过,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他没有挂那幅画,怕看见了又要伤心。他想努力的忘掉依依,让依依的影子永远从自己的脑袋里消失。所以,他让母亲,把这幅画,带回家去,把它永远的封存起来。现在所有的心事,都放在了按摩院上。传单也发出去了不少,可就是不见有人来。万事开头难,陈曦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察了察,银行卡,里面的钱还够支持几个月的,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时,外面的说话声,把陈曦从思绪中给拉了回来。陈曦摇摇头,让脑袋清醒清醒,回到现实中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客人进了来。说话声,正是他和吧台小雨发出的。起初还以为是来按摩的,刚要出去接待一下。仔细看了看,发现眼熟。原来是前几天刚来过的客人,陈曦给诊断的,腰5骶1间盘脱出,也就是腰椎第五节和骶骨第一节之间的,腰间盘脱出。陈曦还纳闷,这几天怎么没来。今天来了,不找按摩师按摩,在那跟吧台说些什么呢?又往下听了听,陈曦就又像是泄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只听那客人,跟小雨说,‘我想把这会员卡退了’。‘为什么啊’?‘要是能退,你就给退了吧,啥也不为’,那客人显然是,不想多说原因。一般这种情况,大至有两种原因,一是,自身原因,涉及个人私事,不想跟别人说。二就是,嫌按摩院的治疗效果不理想,当面又不好直说。一般这种人,都是一些,有着相对较高素质修养的客人。吧台小雨,也很直卓,一边很客气的对那人说,卡可以退‘,一边在电脑上,找着会员卡的登记信息。然后依然不忘跟上一句,’您为什么要退卡啊?能说一下原因吗‘?这也是陈曦那给定的规矩,只要有客人退卡,就一定要问清原因。如果是自己这边的问题,也有利于以后改进。人本不想多说什么,被吧台小雨这样一问,也就开了口。陈曦也想听听那人为什么要退卡,便侧着头,认真的听。那人一副不想说,又得说,又无奈,又有点生气的样子,说,昨天我到医院去检查了一下,医院的医生说,‘我这根本不是什么腰脱,就是有些肌肉劳损。你们那个院长,怎么给我诊断成了腰脱了’?那人说的院长,就是陈曦。这是陈曦自封的。小雨还想辩解几句,‘啊,是这样啊,是不是医院给弄错了啊,我们院长,那也是专业学这个的啊’。陈曦,在里面,听了小雨说,脸羞的通红,心说,‘你就别提院长这两个字啦’。那人显然是很不认可小雨的话。说,‘我可是在医科大学检查的啊,那还能有错’。‘是吗?讴’,小雨一时也没了话说。客人说的‘医科大学’指的是,医科大学的一家附属医院,是省内很有名,也很权威,的一家医院。至少是大家都很相信它。就连临近几个省市的人,有了什么大病,难病,也都到这家医院来诊治。所以它的权威性,是不容置疑的,基本上,到这儿来做出的诊断,都是对疾病的最后判决了。小雨很快的,把那人的退卡手续给办好。那人拿了退回来的余款,头也不回的出了按摩院,小雨还没忘了说了声‘慢走’。也不知道那人听见没听见。陈曦坐在椅子上,沮丧到了极点。心想,在学校,咋就没好好学学呢?自己学的也还可以啊,怎么就给诊断错了呢。还是王鹏说的对,学校学的,终究是太理论化了,跟临床应用还是有距离啊。难道真的得像王鹏说的那样,出去干两年,积累一些经验才行。或者,找个有经验的老按摩师来,帮着支撑一下也可以。不过,自己这新开的店,老按摩师,谁会来啊。陈曦越想越多。这时,小雨,走进来,说,刚才有客人退卡了‘。’我在屋里,都听见了,不用再告诉我了‘。’讴,我以为你睡着了呢。哎,刚才我想说了,肌肉劳损,我们这也能治,不过没等说,那人就走了‘。陈曦摆了摆手,说,’没说就没说。说了,人家也不能在咱这儿治了,也就别自讨无趣了‘。小雨,也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日子,就这么慢慢的熬下去。时间长了,生意刚刚有了些上升的趋势,又到了冬天。这个季节,是最难熬的时候。冬天取暖,要增加一大笔费用。但生意上,却又是淡季。陈曦的按摩院,也不例外,刚刚好转的生意,又像,过了高坡的过山车,一路下滑。刚刚振奋了几天精神的陈曦,情绪又跌回了低谷,每天坐在休息室内,发呆。抬头,又看见墙上挂着的镜框。他想给王鹏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办。想了想,又觉得不好意思。当初,王鹏,极力反对自己开店的想法,自己却没听。现在又要问人家怎么办,怎么好张嘴。不过,不问王鹏,又问谁去呢?论做生意,王鹏可是个难得的行家。最后,陈曦还是给王鹏打了电话。电话里,王鹏没说一句,埋怨陈曦,不听自己话的语言。这是,陈曦求之不得的。王鹏只是无奈的说,’既然都开了,那就坚持吧,没别的办法。现在不干了,之前的投入就都白扔了,还有房租‘。这一点,陈曦倒明白。房租,交了一年的,半路毁约,钱肯定是要不回来了。开店,买的那些设施,往哪里弄?也没地方。现在可以说,就是手插磨眼,想抽也抽不回来了。电话里,陈曦也承认,自己的技术确实不行,经验也太少。王鹏长长的叹口气,说,’那怎么办呢,这只能慢慢来,谁也帮不了‘。接着又说,’你现在还是先把保健这一块,做好吧。诊断治疗,慢慢摸索。你不要告诉我,你连保健都做不了,‘。’问题是,保健也好,治疗也好,什么人儿,都没有啊‘,陈曦垂头丧气的说。’这个,只能慢慢来,你附近那些生意比你好的,手法也未必比你那的按摩师强,只是人家干的时间长了‘。最后,王鹏说了一句,’坚持,就是胜利‘。放下电话,陈曦又发了好半天的呆。怪自己太粗心。开了这么长时间的店,连附近其它按摩店的情况,还没打探过呢。不知道别人家的手法都怎么样。第二天,陈曦吃过了早饭,便嘱咐几个按摩师,和吧台小雨,把店看好,自己出去一趟。说完,就出门去。陈曦在大街上,转了半天,发现,自己店附近,五百米范围内,就有五六家按摩店。其中,有两家,跟自己的规模差不多。都有一百多平米。其他几家,都相对小一些。最小的只有,五六十平米的样子。虽然是淡季,生意都一般。但也都比自己强。陈曦进了一家规模较大的按摩院,看了看,虽然看不太清,也还是能出来,装修,跟自己那儿,差不多。只是旧了些。进门也是一个不太大的前厅,左手边是吧台,右手边是一排沙发,几个按摩师正坐在那,闲聊。见陈曦进来,都把目光投了过来。这时,吧台,也过迎过来,问,’先生,是按摩吗‘。’陈曦点点头。这时,一个年轻的按摩师,马上站起来,过来问道,‘您哪里不舒服,进来先给您看看’。陈曦见他,二十左右岁的样子,便说,‘我想找个老按摩师给我按,行吗’?那年轻的按摩师,明显,有点不高兴,但依然很客气,说,‘可以’。然后便对沙发上的一位,胖胖的中年人说,刘哥,要不您给按按’。只见那中年人,站起来。肆意陈曦到里面去。陈曦进了按摩大厅。随便找了张床,就往上一趴。那个叫刘哥的中年人,问道,‘小伙子,哪不舒服’?陈曦说,‘没哪不舒服,您就看着按吧’。那中年人也就没多问。像这种客人,基本上,就是没病,来涂个舒服。在陈曦后背上,铺好按摩单,开始从肩膀往下按。一伸手,陈曦便能感觉出来,不愧是老按摩师,手底下的功夫,确实很好。两只大手,放在陈曦后背上,非常沉稳又有力。动作不紧不慢,柔和适中。从肩到腰,一路揉下来,不沉不浮,连贯流畅,手不离皮。比自己那几个按摩师,手法要强的多。陈曦很想知道,像这样的按摩师,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便开始跟这按摩师闲聊,’刚才听那人叫您刘哥,您肯定是姓刘了‘?’嗯,没错‘,’干这行,多少年啦‘?’十几年‘。这中年按摩师的性格跟王鹏差不多。不喜欢多说废话。问什么就说什么,一个字也不多说。陈曦又问,’时间是够长的,干了这么多年,肯定很挣钱吧‘?’嗯,还凑合,也挣不太多‘。’一个月,能挣多少‘?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说,’没准儿,有时多,有时少‘。陈曦却打破砂锅问到底,’平均能挣多少‘?’三千多块吧‘。陈曦听了心理凉了半截。请这样的按摩师,不保证人家每月挣三千块钱,人家肯定是不会去的。本来只是想随便按一按,摸摸情况就得。可这中年按摩师的手法实在是太好。陈曦让他按了一个小时,才完。当然也是为了顺便学习学习人家的手法。从这家按摩院出来。陈曦又进了两家,稍小一点的按摩院,去试了试。手法都一般。有的简直就是糊弄人。不过生意也都同样比自己好。陈曦想了想,这可能就是像王鹏说的那样吧,人家时间干的长了,自己在这时间还是太短,附近的人还都不熟悉。想到这,陈曦,又有了一点信心。王鹏说得对,坚持就是胜利。现在先重点抓保健,把按摩师的手法尽快提高上来。保健吗,也很简单,基本就是按舒服了就行。至于,治疗吗,来了就给按着,一边干,一边摸索吗.几个按摩师,也都情绪激昂。陈曦招聘来的按摩师,大都是社会上,一些短期班,培训出来的,只有一个,‘小郑’,全名,郑柯。是外地一家按摩学校毕业的。陈曦自己所在的盲校,本届新生,一个也没招到。一是盲校的学生太少了,再也是下手太晚了。开张时,同届的毕业生,早都各自找地方工作去了。不过,这几个只受过短期培训的按摩师,在陈曦看来,也蛮好。虽然理论知识,欠缺一点,但都很上进好学。对于陈曦所提出来的想法,也都一致赞同。每天也不再找地方睡觉,相互做模特,练习手法。而且,主要先练习手法的舒适度。大家也都明白,已自己目前的能力,到一些,大店或老店去,更是不好混。那里一般老按摩师,都非常多,自己去了也很难跟人家竞争。还不如,在这儿先呆着,毕竟陈曦还给他们,一千五百块的保底工资,在这地方,又是这个季节,就是只拿保底,一千五百块,也不算少了。还是先在这把手法练一练。等待时机,实在不行,再撤退也不迟。不过也有现在就打退堂鼓的,正是小郑。小郑。这天,陈曦正在休息室里,看电脑,电脑里,是从网上搜的中医按摩的讲座。休息室里,没有别人,其他按摩师,有的在干活,没干活的都在练手法。小郑,推门进来。陈曦看看他,没说话,以为他就是进来休息一下。这是休息室,按摩师进来并不奇怪。小郑却没有要休息的样子,走到陈曦跟前说,‘陈哥,跟你说点事’。陈曦奇怪的抬起头,问道,‘讴,什么事’?‘我想辞职’。‘为什么’?陈曦不相信的问。听他这样问,小郑显得很为难的说,'本来,我是想到这来,跟着陈哥,干一番事业的。可来了三四个月了,这儿的生意一点起色也没有,赚不赚钱都是小事。主要是没有活干,在学校学的那点东西,都快扔没了。刚毕业谁都想把技术提高一下,可现在,哎‘,小郑叹了口气说,’尤其是现在,陈哥,又已保健为主,我好歹也上了二年学,再这样下去,不是白学了吗‘?陈曦一听,就全明白了。小郑是嫌在这里干,没啥出息。陈曦没生气,反而很能理解他。按摩这一行,就是这样。平时,不管是自己开店,还是给人家打工。想挣钱,主要都是靠保健,这一类人群比较多。但真的要,让自己在按摩院站住脚或是,自己开店,想扬名。还是要拿出点真本事,治好几个病才行。所以虽然保健的市场比医疗大,但每个按摩师还是都想,把治疗的技术提高上来。尤其是像小郑,包括自己这些专业院校毕业的。也因此,陈曦很能理解小郑的想法。陈曦沉默了一会儿,把笔记本的屏幕暗下来,转了转身子,侧向小郑这边,跟他说,’陈哥很希望你能留下来。不过,在这儿,也的确是委屈了你的才能,你要走,陈哥不拦着,但陈哥希望你留下来‘。’陈哥,我知道你对我们都很好,这些天了,我也知道你是个好老板。可是我真的想有一个更好的发展空间,你别怪我‘。’陈哥不怪你,都是我这当老板的没本事,让大家没活干’,陈曦很自责的说。叹了口气又说,‘你要走,就走吧,陈哥真的不怪你,能帮我坚持这些天,我已经很感谢了’。说完,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而。小郑也抹着眼泪说,‘陈哥,那我就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跟陈哥合作’。陈曦想了想说,’还是明天再走吧,今天先收拾收拾一下行李。晚上,陈哥请客,大家聚一句,你也跟大家告个别‘。小郑只好点头说,’好吧‘。当天晚上,在旁边的小饭店,大家为小郑践行。大家心情都很沉重。本来,生意就不好,又有按摩师要走,刚刚提起来的干劲儿,又被重重的打击了一下。这顿饭,也没吃多久,草草就收了场。第二天,一大早,小郑就起身离开了按摩店。陈曦又给剩下的几个人,打了打气,说,小郑走就走了,剩下来的人不要气馁,只要我们有信心,这个店,一定能火起来。我相信大家,大家也一定要相信我’。陈曦的话说的不多。但却很有感染力。大家情绪又有所提高。陈曦看了很高兴。这点陈曦还是明白的,一个集体,激情要是没有了,这个集体也就完了。
为了再提高自己的能力。陈曦除了在网上搜索一些,关于中医按摩的讲座以外。还积极参加,残联组织的一些培训活动。听一听,那些在按摩界很有名气的专家们讲的课。从中受益还是不少的。可是靠这样现学现卖,对于按摩店,眼前的困境,显然是没有多大帮助的。银行卡里的钱,也眼看就快没了。可店里的收支状况,还是以亏损为主。陈曦每天是一筹莫展。屋漏又逢连阴雨。这天陈曦刚从外边回来。就看见,吧台前,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老太太,正站在那,跟按摩师‘小高’说着什么。陈曦一进屋,小高便跟陈曦说,‘正好,你回来了,这位大娘,要按摩,你看能按吗’?陈曦明白,小高的意思,一般s,按摩院,年纪偏大的老人,都是不给按的。因为,年纪大,不是气血不足,就是骨子酥松。按摩可能会有危险。尤其是血压高,心脏又不好的,就更危险。陈曦走过去,问那老人家说,‘大娘,您今年多大年纪啦’?那老人家,看来身体条件还挺好。耳朵不聋,身子骨也很硬朗。回过头对陈曦说,‘我啊,今年六十七岁了’。陈曦一听,年纪可不小了。那老人家又说,‘你是老板啊,我说要按摩,那个小伙子’,说着用手一指小高,’怕我年纪大了,不给按‘。陈曦忙接过来说,’这不能怪他,年纪大,不给按,是店里的规定‘。’这个我明白,怕我身子骨不好,给按坏了。我告诉你,我身体很好,到医院去做体检,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这几天腰疼,想来你这儿按按摩,没想到你们还不给按‘。陈曦看了看这老太太,腰不弯,背不驼,两眼炯炯有神,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六十多岁,说是五十多,还差不多。想想现在生意这么不好,就给她按一下吧,大不了力量轻一点,应该没啥事。就对那老大娘说,’看您身体挺好,就给你按一按吧,‘。说破完,把老太太让进了按摩大厅。陈曦看了看小高,小高忙摇摇头,并小声对陈曦说,’能行吗,别按出事了‘。陈曦知道他不敢按,便说,’应该没事,看她身体那么好‘,想想又说,’还是我自己按吧‘。他怕按摩师为难,。便到消毒柜里,拿了按摩单等物,又回到按摩大厅。铺好了床,让老太太趴上去,先在胸腰结合处,十二肋附近,做了几下叩击,把肾结石给排除一下。然后再沿着腰椎两侧肌肉,一路向下,用拇指按压,检查痛点,和肌肉的弹性。老太太的腰肌,弹性很不好,有点像老化的胶皮。很明显的腰肌劳损。按压到,第三腰椎横突附近时,有明显的疼痛。陈曦又用力按压了一下,询问老太太的感觉,有明显的向臀部和大腿膝盖以上的放散痛。陈曦基本可以诊断为,腰肌劳损中,偏重的一种,也就是,‘第三腰椎横突综合症’。检查完,陈曦心中有了数,便开始正式按起来。先是轻轻揉拿放松,然后,开始用拨、理等重手法刺激。可陈曦就是忽略了老太太的年纪,已经六十七岁了啊。一种侥幸心理,让陈曦忘记了风险。一开始,陈曦只是用手指和手掌按,按到病处时,陈曦问老人家,有什么感觉?老人家却说,’没啥感觉‘。陈曦问,’不疼吗‘?’嗯,没感觉到‘。陈曦心想可能是力气小了。便把手掌,改成了肘尖。问老太太,’这回呢‘?’有点感觉‘,老太太回答说。陈曦又暗暗的加了一把劲儿。贴着脊柱,一寸寸的往下按。当按到第三腰椎横突时,刚想问,老太太,这儿疼不疼?就感觉肘尖下,猛地往下一沉,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了上来。还没等陈曦做出反应,老太太已经哎呀,一声,痛苦的喊了出来。陈曦心中,忙叫不好。问老太太感觉怎么样了?老太太只是痛苦的哎呦着说,腰太疼了,不敢动’。
医院,陈曦焦急的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子。老太太已经被推进ct室内去了。医生说,要先拍个片子。不用拍,陈曦也能想得到,是怎么一回事。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护士,拿着刚拍好的片子,送到了,医生那里。陈曦跟过去,接诊的医生,正在拿着片子,迎着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认真的看着。见陈曦过来,便放下片子。刚进医院时,医生已经大概了解了一下陈曦和老太太之间的关系。对陈曦说,‘腰三横突骨折’。听他这样说,陈曦一点也没感觉到,意外。这结果,当肘尖往下一沉的那一刻,陈曦就已经预料得到了。所以,也没惊讶,只是无精打采的,叹了口气。那医生,有五十多岁的样子。看陈曦年纪不大,又是个盲人。很同情,又有些埋怨的说,‘你这小伙子,也是胆子够大的,那么大的年纪了,你怎么能给按那么重呢’?陈曦无言以对,只好说,‘现在怎么办才好’?‘赶快联系家属,要马上手术治疗‘,医生斩钉截铁的说。
手术不算大,很快就做完了,而且很成功。只是老太太需要住院观察几天,然后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伤成这样,家属自然是痛心。不过事已如此,见陈曦又是个盲人,又能怎样呢。经过双方协商,对方只要他负责医药费就可以了。至于,什么营养费、护理费等不太好算的杂乱费用,就算了。陈曦很是感激,这样又省了一笔不少的费用。看来,这家人,条件应该是很好,心地善良。陈曦心中暗自庆幸,自己遇到好人了。可这医药费,也不是个小数啊。就这几天,几万块已经花的不知去向了。还有后续的医药费,陈曦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现在只有等着了,等着最后的花费结果。这期间,陈曦也带些水果去过几次医院,看望老太太。老太太恢复的很好。最近就可以出院了。陈曦很高兴,替自己高兴,总算是快有结果了。当然也替老太太高兴,老太太的家里人也高兴。这么大的年纪,没出大事就好。经过这件事,陈曦,也算是上了一课。长了些经验。只是这学费昂贵了一些。因为这件事,陈曦的店也开不下去了。那家人,确实是很好。对陈曦说,我们也不会给你做负面宣传的,对外人只说,是老太太不小心把腰扭到了。看你一个残疾人,开店也挺不容易的,何况你又不是故意的。陈曦确实很感谢这家人。父亲也知道了这件事,特意从老家赶过来。知道陈曦想把店兑出去,还那老太太的医药费。便说,‘那钱,还是从家里拿吧,这个店,就不要兑出去了。陈曦已经不好意思再从家里拿钱了。虽然父亲这些年,赚了不少,可父亲也老了,赚不了几年前了。农村人,没个养老保险,老了,还要靠这点积蓄生活呢。自己不能为家里赚钱,却一再的从家里往外拿钱。过了年,自己也已经三十岁了啊。陈曦最终没有要父亲的钱。跟父亲说,’您老,管我到现在,已经足够了,以后,过的好与不好,是生是死,都由我自己吧‘。父亲,眼泪打着转而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哎,看吧,走一步看一步,我想到外面去闯一闯,凭着这点手艺,应该饿不死‘。父亲却不放心的说,’你这孩子,怎么净说虎话呢,你这眼神,怎能让你出去乱闯,我答应,你妈也不能答应啊,不行,我不放心‘。陈曦无奈的哎了一声说,’没事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何况我这眼神还没到不能自理的地步。我也是想,到各处都去干一干,学习学习,也趁机四处走走,看看。‘,然后又苦笑了一下说,’要不然,等我有一天,真的看不见了,想出去不行了‘。父亲见儿子确实是大了,劝不了。便说,就是我同意,你妈那怎么说啊?你妈飞急死不可‘。’那您就跟妈编个瞎话吧,就说我已经又找地方干活了‘。最后父亲,终于不再说话。留着眼泪,回了老家。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父亲已经老了,走路,腰都有些弯了。不禁想起了,朱自清的那篇散文,’背影‘。鼻子有些酸酸的。
店兑了出去,加上银行卡里,原来还剩下的钱,以及这些天,按摩院里还收入了一些。还还了老太太的医药费,还剩下一点。陈曦把钱,给员工们,都多发了一些。然后就这样把大家遣散了。自己最后算了算,卡里还剩下三千多块钱,自己就要带着这点钱,去闯天下了。够不够用,也不知道。而且现在最主要的是,连去向哪里都不知道。先在,旅店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早起来,先到,王鹏那里,去看看王鹏和叶子。两个人干得都还可以,活儿,也比刚到这时,好了很多。王鹏听到陈曦的情况,也一个劲儿替他叹息。王鹏要请他吃饭,就算为他践行了。陈曦拒绝了。说,’现在实在是没心情吃饭,等以后吧。等我荣归故里那天,到时候,我请你‘。王鹏也知道陈曦的性格,也不勉强,便也说,’好,兄弟,就祝你,一路顺风,我相信你,一定能有所作为。我等着你,等你来请我喝你的庆功酒‘。说完,两个人就又都爽朗的笑起来。也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开心的笑。告别了王鹏,陈曦到了火车站,可自己到底去哪还不知道。最后,陈曦想了个听天由命的办法。从口袋里,掏出个硬币,就这个吧。不过方向有四个,严格来说,只有三个。陈曦所在的地方,从全国来看,基本也就算是最东方了。再往东,只有一两个城市可去。可离家又太近,基本被陈曦给否定了。还剩下三面。硬币却只有两面。想了想,就已国徽的顶端为准吧。朝向哪边,就去哪边。主意打定,陈曦把硬币,向空中,高高抛起,等到硬币落了地,上前一看,国徽的顶端朝向西边。西边,西边去哪呢?陈曦能想到的西边的城市,第一个跃入脑海的,就是西安。就去西安,陈曦毫不犹豫的买了张去西安的火车票。火车徐徐的开启。车外的景物慢慢的向后倒去。陈曦望着车窗外渐行渐远的城市。自己生活学习了两年多,熟悉而又模糊的城市。渐渐的,就连那座这个城市,标致性的建筑,电视塔,也已从视线里消失。陈曦转过头,不再看向外面。靠在车厢上,闭着眼,静静的想着自己的未来。
这里是西部,一个中心性的城市。就像陈曦刚刚离开的城市一样。大街上,车辆川流不息。两边的买卖生意,一家挨着一家。一条不算是很繁华的街道旁,一家按摩院里。老板正跟陈曦客气的说着,‘对不起,我们这,暂时不需要按摩师,以后需要时,我再给你打电话’。老板的话说的很客气,实际上,就是不想用你了。这已经是陈曦,找的第三家店了。这家老板,是三个里,最好的一个。客客气气的把自己给请了出来。前边那两家店,老板都是直接把自己给‘请’了出来。陈曦没想到,这儿的活儿,竟然这样不好干。自己一个人独自在大街上,走着。望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流。陈曦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到哪里去。口袋里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了。临走时,陈曦取了一千多块,放在口袋里,留着路上花。可这一路上,一千多块钱,就像是长了腿一样。都跑的无影无踪。陈曦也没想到,这出门在外,钱,竟然是那样的不值钱。又想到了来时,那次火车上高的能吓死人的菜价。十三块钱,就能吃到的一盘青菜,居然卖到了三十块钱。荤菜,陈曦连问都没敢问。方便面,也比下边一盒贵了两块钱。同车厢的一位老同志,居然从车下背了一箱子的方便面,这倒是省了不少钱。陈曦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坐火车,应为视力不好。从小就很少出门。大学和盲校都是在省城读的。回家,只要做大客车就可以了。对于坐火车,还很陌生。陈曦看着人家吃着自己带上来的方便面,陈曦心里还想,早知道这样,自己也背它两箱子上来。站在大街上,陈曦不禁又摇摇头苦笑了一下。火车都下来了,还想那些有什么用。还是想想自己现在怎么办吧。照这样下去,两千块钱,能支持多久呢?还得赶紧找份工作才行。不过眼下,还是要先找家旅店住下来。这么冷的天,也不能住大街上啊。钱不多了,就先找家小一点的旅店。能便宜一点,是一点。陈曦又向前走了一段,看见,旁边有家银行。走进去,找到提款机,自己在心里跟自己说着,‘再取一千块吧,’。陈曦把磁卡,插到提款机上。屏幕上,却显示出了,一串,跟他卡里余额极不相似的数字。两千的前面,清清楚楚的多出了一个数字5 ,五万两千块,怎么会多出这么多。愣了愣,陈曦心里马上就什么都明白了。是父亲,钱是父亲存进去的。别人不会,只有,父亲和母亲知道这个卡号。母亲也不会,自己的决定,父亲是不会跟母亲说的。母亲应该只知道自己又找了一份工作,收入还不错,只是离家远一些,不能总回家。陈曦心里是这么想的,父亲应该是这么跟母亲说的。那么,存钱的就只有父亲了。陈曦终于忍不住自己的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陈曦还是只取了一千块钱。父亲的钱,能不用,还是先不用。陈曦知道,是父亲,怕自己在外面吃苦。可一想到父亲也已经渐渐弯曲的身影,实在是不忍心再花他老人家的辛苦钱了。在一家,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旅店里,陈曦住了下来。旅店里只有几间多人间。没有标准间,更没有单人间。门口一张办公桌,一个大嫂坐在后面,再没有其他的工作人员。看样子,这位大嫂,既是前台,又是服务员。管理的也并不严格,只是简单的登了一下记,预付了一点房钱,就算是入住了。大嫂很热情,领着陈曦去看房间。虽然没有单人间,但客人不多,有几间,住了人。还有两间没人入住。陈曦跟那位大嫂,说了几句好话,要求住这没人的房间。那大嫂,虽然也愿意。但嘴上却还卖着人情说,‘哎,看你一个人出门,也挺不容易,就让你在这空屋里住吧,哎,不过这可难为我了,住你一个人,我也要,每天来收拾’。陈曦忙说,‘没关系,如果这间房,一直没有别人来住的话,这房间我可以自己来收拾,不会给大嫂您添麻烦的’。‘那怎么好呢,哪能让客人自己收拾房间呢’,那位大嫂嘴上不好意思的说着,却把手上拿的一把笤帚放到了墙角,接着说,‘那行,也不用怎么收拾,你就帮着把地给扫一下就行’。’那可以‘,陈曦又好气,又好笑的把这大嫂给送走。自己挑了一张自己满意的床铺,把行李放好。不一会儿,那位大嫂,又返了回来,给陈曦送了一套被褥过来。’这是刚买的新被子,还没用过呢,兄弟你是头一个用‘。大嫂一边把被褥放下,一边卖着好说。陈曦忙说,’太谢谢大嫂了‘。’没说的‘,说着,大嫂又出去了。陈曦把门关好,把床从新铺了铺,规整好了行李,天也黑了。折腾了一天,下了火车,便去找店打工。店没找到,路却没少跑。实在是太累了,连饭都没想吃,就昏昏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