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我未知》抒仪

34、绮琅佳音

　　转眼又到元宵，延续着新春的喜庆，整个皇宫都张灯结彩。皇后已然显出身形来，迫于无奈，宫里的一些事情正好暂由敏妃帮忙一同打理。至上次懿安宫之事后，皇上已经很久没去长乐宫，近日朝政顺心，天下气象万千，加上太医说皇后的胎像稳固，心里自然放宽了许多。而敏妃似乎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收敛了很多，人前也谦逊不少，即使一同帮着皇后打理后宫事务，倒也没有因为手中有权而得意忘形，滥用职权。便又开始夜宿长乐宫。
　　赏花灯，猜灯谜，这其中最欢的当然还属锦蘩。锦蘩倒是个心思不重的，虽然还一直是个采女，而身边的佩环已然成了才人、冰若圣眷正浓，自己却也不恼不妒，每天还是那样稀里糊涂、咋咋呼呼的活着。一时间竟是她和凝珠对眼前的热闹笑语不断。
　　凝珠一脸的笑颜，净洗平日怯懦之色，兴许是难得吧，与锦蘩很是投缘：“你看，那个怎么样？都好漂亮啊。”
　　“没见识吧？当然了你是在北国长大的，你当然没见过这么多精致的花灯了，我们南国民间的灯市那才叫好看呢？我小的时候最喜欢去看灯市了。”
　　“谁说的？谁说我没看过？不要以为北国就没有灯市。我以前在凉州的时候，每年元宵也有灯市的，也很热闹很漂亮的。不信你去问惜影。她也住过凉州。”
　　锦、兰二人还是一脸欣喜的看着，笑着，其他的人却都听在心中，并不做声。明烨的脸上却掠过一丝暗淡。一旁皇后看在眼里，侧脸问敏妃道：“敏妃，怎么不见洛嫔来呀？去请了洛嫔了吗？”
　　“娘娘，臣妾老早就让小祥子去请了，话人以带到，只是来不来，不还得看人家洛嫔自己了……”
　　皇后微颔首，笑而不语。明烨依旧什么话也没说。
　　忽然，锦蘩一个皱眉，手捂心口，一旁的凝珠吓了一跳。本来叽叽喳喳的两个人忽然停下了，众人的目光自然跟着聚在她们二人的身上。凝珠着急地问道：“江采女，你怎么了？”锦蘩没有回答她的话，拼命忍住，却奈何忍不住，“哇啦”一口，吐了出来。这时，那边的杜贵人、韵贵人也都过来了。皇后关切地问道：“江采女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又什么不舒服？沉璧，去传太医来。”“是。”锦蘩忙摇摇头说：“不必了，可能是我刚才吃的元宵太多了，胃里有些不舒服。”众人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明烨对沉璧说道：“还是去请太医吧，小病也不能小觑。快去吧。”
　　敏妃的眼睛紧盯着锦蘩，若有所思，其实心有所想的又岂止是她一个？每个人却都悄悄地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起来。这时杜贵人慵懒缱绻的声音却绵绵地响起：“该不会是有喜了吧？”敏妃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皇后也甚是吃惊，就连明烨的脸上也是一副疑惑而又惊喜的神色。锦蘩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喜了，毕竟皇上只召见过自己一次。
　　各人的心，有的是期盼，有的是焦急，有的是吃惊，有的是嫉妒……都随着李太医的一声恭喜皇上而落下。确定时间无误以后，明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朕还记得选秀那日，敏妃说过，这江采女长得有福气，日后必定能为我大邺开枝散叶，多添福丁。现在想来是应验了。还真是，皇后啊，这下你的皇子生下来就不愁有伴了。”明烨的眼中满是温情，皇后走近些，握紧皇上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皇上，您可别光顾着高兴啊，是不是也该给我们的江采女赏赐些什么？”
　　明烨微微点头，稍一沉思，说道：“难得朕今日高兴，就直接晋江采女为贵人，中间的才人啊没人什么的，就跳过吧。封号嘛，就还是用锦吧。朕觉得锦字好，锦帛、锦缎，都是灿若云霞般的绚烂。锦蘩，恩，繁花似锦，果然是好名字。”
　　锦蘩像是在做梦一样，惊闻自己有孕，现在皇上又直接晋自己为贵人，皇上还如此称赞自己，这么多的惊喜突然到来，让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
　　一屋子的人，也许除了皇上和锦蘩是真的开心，其他的人谁有能保证不是笑里藏刀呢？除了韵贵人、杜贵人以外，每个人都说着恭维话。皇上却忽然回头对敏妃说道：“敏妃。”敏妃此刻心里面不知道已经骂了锦蘩多少遍，更责骂自己太过大意，光顾着盯着琳贵人和韵贵人，竟然忽视了这个最不起眼的江采女。可是如今木已成舟，又怎的奈何得了她？除非……
　　“敏妃！”明烨又叫了一声。敏妃这才回过神来：“啊，臣妾该死，臣妾光顾着替皇上高兴了，竟没有听见皇上叫臣妾，还请皇上责罚。”
　　明烨并没有理会她这会的反应迟钝，而是半笑不笑地说道：“敏妃啊，皇后有孕已有时日，日后只怕越来越不方便治理后宫，皇后不便的这段时期，你就多受累协助皇后一些。”他顿了一下，一双犀利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的人，那样的眼神略带玩味，却更多的是帝王独有的冰冷与不可侵犯的傲然天威，令人侧目，他接着说道，“宫里两个主子有孕，朕希望她们都能平平安安地诞下龙儿，不希望听到任何所谓的意外。前朝宫闱的事情，朕也听多了。朕也说过，对你们这些女人之间的琐事没有任何兴趣。谁要是动了什么歪心思，那就是跟我赫连明烨过不去，朕绝不会让他好过！敏妃，你作为后宫唯一的妃子，可得仔细着点，要不然，朕也会拿你是问。”
　　皇上的话虽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敏妃最怕明烨的这种半笑不笑的笑容，尽管她刚刚是在一旁动着歪心思，可是毕竟只是想想，被明烨这么一说，由于做贼心虚，仿佛被看穿了内心似的，既是惶恐羞愧，又是委屈，皇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话虽是说给所有的妃嫔听的，可毕竟是对自己说的，于是忍着委屈与不服，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赌气似的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别人不解，以为皇上是认为敏妃跋扈，心眼多，特意防着她，来个先发制人；也有人认为是杀鸡儆猴。皇后了解皇上，知他在赫连的时候就喜欢这么“欺负”惜影，惜影刁蛮，跟着明烨总是惹祸，明烨对外人护着她，可是从来不会任由她胡闹。每次总在合适的时候小小的教训一下惜影。看来这一点，到了皇宫里也还是没变。皇后不禁笑了，月瑶略长明烨两岁，在她的眼中，明烨永远都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的城府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有明烜，那个曾经每次见她都欢快地叫她萨伊姐姐的少年，如今也很少再见了。短短几年，很多事情都变了。而自己能做的唯有紧紧地抓住身边的人，珍惜眼前所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