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我未知》抒仪

17、洛嫔

　　册封的旨意却不止送到了凌府……
　　洛府中，皇宫大总管万祺瑞正笑眯眯地宣读完皇上册封的旨意，对惜影说：“洛嫔娘娘，请起吧。”惜影听着这突然到来的旨意，恍若在梦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万公公还以为她是惊喜过度，于是对跪在地上的纤云枕月说：“还不快扶你家主子起来，今后可就是宫中的大贵人了。你们可得小心伺候着。”纤云枕月连忙扶起惜影，惜影疑惑地起身，问道：“公公，惜影并不在选秀的名册之内，为何皇上会突然下一道旨意，册封我为洛嫔呢？”
　　万公公面露难色地说：“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哇。皇上的心意谁能揣测呢？”
　　惜影沉默片刻，问道：“那倘若……倘若我不愿意进宫呢？”
　　万祺瑞一听这话愣住了，哪有不愿意进宫做娘娘的人，于是便说：“哎呦，娘娘这话可说不得，这可是抗旨不尊，要满门抄斩的。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的族人、你府里的上上下下想想吧？再说了，哪个女子不愿一朝在君侧，将来有想不尽的荣华富贵啊？这届秀女，一百多个人就留了十个，最高的也就是湘池知府之女傅雪吟，皇上给了封号，封了韵贵人。这宫里头，除了皇后娘娘，下面就是敏妃娘娘了，嫔位的可就是洛嫔娘娘您一位呀。您可想清楚喽，奴才啊，就当刚才什么也没听见。娘娘啊，还是早些做准备，明日宫里就会派人接娘娘入宫了。奴才就先告退了。”
　　万公公一行人走后，惜影踉踉跄跄地走向门外，望着这高远的天空，南飞的燕子排成一个人字形飞过，惜影淡淡地一笑，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你们说，屋檐下的燕子，明年还会回来吗？”纤云和枕月不知何意，只得静静地陪着小姐。
　　惜影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门外的回廊上，一言不发，一直坐到傍晚。纤云知道小姐的心思，于是对枕月说：“枕月，你看好小姐，我出去一趟，去去就回。”说完便跑出了府。
　　一个时辰以后，纤云回来了，枕月见了连忙问：“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小姐还是这样一言不发。饭也不吃，这可怎么是好？”
　　纤云走到惜影身边说：“小姐，小姐，我刚刚从顺亲王府回来，我见着了顺亲王的近侍阿诺，他说王爷今日像是很苦闷，去了城外的小河边。”
　　片刻，惜影擦了擦脸颊的泪痕，站起来对纤云说：“替我梳妆。”
　　寂月皎皎，遍撒寒辉。城外小河边，赫连明烜一个人吹着箫，诉说着无奈的心事。忽然他听见有脚步声过来了，他没有回头，停下了箫，叹了口气说：“是你吧？”
　　“五年前的一个月夜，惜影也是听见了王爷在吹箫，还是这个曲调，还是这么凄婉。”
　　“五年前是为一个人，五年后还是为的同一个人，只是物是人非，心里的期待早已落成了空。”
　　惜影没有流泪，只是语气平静地说：“王爷，此次前来，惜影只是跟王爷道个别，惜影……明日也要进宫了。”
　　明烜微微侧了一下头，随即又背过脸去，不无悲哀地问道：“她要走，你也要走吗？”
　　“她？王爷找到了她？”
　　赫连明烜转过头来，看了惜影一眼，眼神哀伤地说：“找到了又如何？只是她如今已经是皇兄的女人了。明烜前日没有告诉你，她便是你的那个凌姐姐。”
　　“凌姐姐？凌姐姐就是嫣儿？”惜影简直不敢置信，虽自幼与冰若相识，但因为冰若比她年长一岁，于是她都是叫凌姐姐，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冰若的乳名叫做嫣儿。
　　明烜望着那潺潺溪水中倒映着的明晃晃的月影，心中浮现出了她的音容笑貌，他看向那天上的广寒宫，缓缓地开口说道：“因为她，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总是笑着；在王府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深深地被她吸引，她带着笑意的眼眸，她害怕时蹙着的眉，她的惊魂甫定，她的笑容，都刻在了我的脑海里；骑马时，我又看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她，英姿飒爽，那么纯洁那么率真……她对我说过，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和我一起去北国，陪我一起骑马，一起追赶太阳，一起看落霞，看雪山。这些都是她亲口对我说过的话，可是……如今她却对我说，她忘了，她从来就没有对我动过心。而明烜却像一个傻瓜一样对一个人魂牵梦萦了这么多年。”
　　惜影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而这一字一句就好像一把把刀剜着她的心。
　　“我从来都不羡慕皇兄的皇位，因为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当皇帝。可是今天，我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要当皇帝，因为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包括自己心爱的女人。就像皇兄，从小就喜欢萨伊姐姐，父皇本来是想把萨伊姐姐指给我，他当时放弃了；可是他现在是皇帝，他如愿以偿地娶了萨伊姐姐做他的皇后。而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进宫，老天，连一个争取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惜影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尽管他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凌姐姐，可是此时此刻，她心里没有嫉妒，只有心痛，她只想把有些放在心里的话讲出来，不想留成一辈子的遗憾。
　　“苏勒，还记得在赫连府邸，你让我这样叫你。尽管你现在是王爷，但在惜影的心中，王爷永远是那个爱笑的白衣少年。在赫连府邸的那段日子，是惜影今生最难忘的时光。那天你送我回凉州城，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在心里想，也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既然不再见，何必又相见？我没有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王爷的苦闷，惜影心里明白，惜影也感同身受。”
　　说完这些，惜影的心中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尽管她知道自己今生今世是真的没有机会再与之相伴，不求同行，不求他懂她，只是讲出自己的心意，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明烜也静静地听完惜影的话，沉默了许久，却只讲了一句话：“我懂你的心意，你是我赫连明烜这辈子最懂我的红颜知己，我赫连明烜三生有幸能认识你。”
　　惜影笑了，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河边。最残忍的三个字莫过于“红颜知己”，自己却是其中之一。泪，无声无息地滴落，往前走的路，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有什么，就如同她即将步入的深宫，也许孤独终老，也许等待她的是悄无声息地死去。“明烜，既然和你在凉州相遇了，为何又要别离？既然别离了，为何又让我在邺城与你重逢？可是等到重逢了，为何要让你遇上凌姐姐？而我却要嫁给你的哥哥？也许这真的就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