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一心不二

14、闵文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寅时，云绯仍旧揉着自己惺忪的眼，准备抬脚跨出流云馆，却听得一沉稳的男子声音说道：“我瞧你们不必出门了。因那通州府尹昨日黄昏时分已下了命令，全城只准进不许出。”
　　云在回头却正瞧见昨日的闵文正穿着件竹叶青的对襟长袍，正负手立在楼梯口，满面如沐春风。
　　秦渺笑道：“那通州府尹可是为了要抓杀人的狂魔？”
　　闵文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风度翩翩，只是那白皙秀气的脸太过阴柔。
　　“那通州府尹这么做，可不全是为了要抓杀人的狂魔。”闵文嘴角又勾起近似讽刺的笑容，接着说道：“我瞧各位还是好生在我这儿再呆上几夜方好。”
　　云绯冷哼道：“即便是那通州府尹不让我们出这城门，还当真能拦住我们不成。”
　　“能拦住与否，我不知道。只是你们若是想要硬闯出城，也是极麻烦的。”闵文仍旧笑看着秦渺，俄而才将眼神转过去，看向秦渺身边身穿白衣的女子，却见那女子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自己。
　　云在瞧着男子的眼神简直像是黏在秦渺的身上，一股怒气在心中滚了又滚，翻出一波又一波的怒火冲天，却尽数干哑在了嗓子口。云在深吸一口气，笑道：“还请闵公子说得再详细一些。”
　　“因为，我是第一个不会让你们离开的人。”
　　“为什么？”秦渺道。
　　“因为，这儿会有你们感兴趣的事。”
　　“闵公子知道我们对什么感兴趣？”秦渺敛起眉，重新审视着眼前的男子，说道。
　　“我感兴趣的事，你们也一定会感兴趣。”
　　“若我们对公子所感兴趣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又当如何？”
　　这宛然成了秦渺和闵文之间旁若无人的对峙。两人仍旧笑看着对方，只是每一句都夹着浓烈的火药味。
　　许久，闵文才继续说道：“秦渺，你不该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不该。”说完，闵文便背过身去往台阶上走去，少顷，又继续说道：“要走便走，要留便留罢。只是小心仔细些。莫丢了性命。”
　　秦渺怔愣的看着闵文的背影，内心蒸腾出一丝慌张与不安来。秦渺想要张口唤住眼前逐渐离去的男子。只是怎么也叫不出。
　　寒馨瞧着秦渺在男子面前又一次的失神，昨日心底里的一丝不快又慢悠悠的爬上自己的心头，寒馨扶着秦渺的手臂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听他的。再等几日。”
　　寒馨随又转过身去对云绯说道：“云绯，求快不如求稳，我们也歇上几日，免得路上生出什么波折来。”
　　云在瞧着云绯低下头去的样子，温言道：“绯儿，莫急。或许这儿有墨潇的消息。”
　　云绯抬起头笑着对众人说道：“我想墨潇姐姐平安，我也不愿你们有事。哥哥姐姐们肯随着我的性子去那极寒之地陪我找墨潇姐姐，我已经感觉到很幸福了。”
　　秦渺往云在瞧去，却发现云在正看着自己，那秀气的眉正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
　　秦渺对着云在笑了笑，随即又回过头去对寒馨说道：“那我们白天做什么？平白无故的困在这里，倒也是无趣的很。”
　　云绯忽的道：“我知道要干什么！我们去将那衙门无故枉死的人寻个地方葬了才好！”
　　云在点点头，说道：“说得极是。”
　　寒馨看了眼秦渺，说道：“我陪秦渺在这里呆着，等你们回来。”
　　“不用，我同你们一处去。”
　　寒馨抓着秦渺的手臂说道：“你去作甚，省的又看了心里添堵。”
　　秦渺却道：“去尽一份自己的心意罢了。他们死的也忒惨。”
　　寒馨拗不过秦渺，便随着众人一起行至通州城东的衙门口，却瞧见阴森冷清的衙门口又多了一滩新鲜的血渍。
　　寒馨抬头往旗杆上瞧去，却瞧见第一颗人头披散着头发，目眦欲裂，络腮胡子仍滴滴答答的滴着血。那人头赫然便是昨日好心提醒秦渺等人的虬髯大汉。
　　秦渺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又退，一直退到衙门口对面瓦房的房檐下。
　　云在瞧着秦渺受惊的模样，刚想上前扶住，却瞧见寒馨早已先自己一步扶住秦渺的手臂。
　　云绯却嚎着嗓子叫道：“是谁杀的！给我滚出来！我也戳你几刀子！看你疼还是不疼！”
　　通州城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一声滴答，随之又是一声滴答。
　　大燕朝的极北之地便是那极寒之地，周年冰雪不化，因那自然条件的艰苦，极北之地鲜少有人居住。但那极寒之地的雪山谷底却生活着一个名叫雪沱的部落。
　　雪沱部落的首领，却有着汉人的名字。
　　每日，雪沱部落都会迎来一场鹅毛大雪，天空满是轻盈的羽毛，落了地，成了一滩晶体。如此厚重的雪，仿若能听见雪花落地的一声又一声清脆的晶体碎裂的声音。
　　忽的从一顶白毛帐篷里跑出一个不满八岁的小孩，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那羽毛握住，开心的对帐篷里的人叫道：“我抓住雪花啦！我抓住雪花啦！”
　　帐篷里传来一声微弱却温柔万分的声音。
　　“给我瞧瞧。”
　　那小孩收起手掌，兴冲冲的叫道：“好的！墨潇姐姐！”
　　云绯看着云在将那旗杆上的人头绑在一处的细线拽手心里，稍一用力，人头便咕噜咕噜的滚散开来。
　　云在刚待亲自将那些有的已经面目全非的人头装进一旗杆上挂着的通州府衙的旗帜里，却听见一直在旁边沉默无声的赵谌抢着说道：“这种粗活，让小的们来！”赵谌说完，对着另外的一个小厮说道：“快点，干事麻利些。”
　　云绯忽的想起那虬髯大汉的一句话，他说：“若是一旦有人起了想要安葬的心思，这旗杆上便会又比平常多上一颗人头”
　　云绯道：“哥，若是我们葬了这些人，却又害了衙门里其他的人，那可怎么办。”
　　云在瞧着这满地的血腥，抬眼瞧着这通州府衙的门匾，说道：“赵谌，带着人头。我们去会一会那通州府尹。”
　　通州府尹已经许久不曾睡着过，他恨那一直未现身却杀了衙门半数人的杀人狂魔。通州府尹抖了抖唇下留着的山羊须，看着岸上堆着的公文，山羊须抖的越发厉害。
　　这边正自发愁，却又听得屋外一片骚乱，府尹瑟缩着肩，拔出一直放在身边的剑，正对着门口站定，竟瞧见从屋外闯来几位年青男女，为首的那人正弯着眉眼，笑看着自己。
　　“你是谁？”府尹胆战心惊的问。
　　云在刚进屋子，便瞧见一头发近似灰白的老头，穿着一身丈青色官府，官府上的一只白鹤振翅欲飞。云在瞧见府尹瑟缩着自己的双肩，那灰白的山羊须抖的厉害。
　　云在托起手中的折扇，弯着腰对着府尹做了一揖。云在抬起身说道：“我们只是江湖上的闲云野鹤罢了。路经此地，本不欲打扰大老爷的清静，只是听闻通州近日出现了一杀人魔，专杀这衙门之人，一时好奇便来问个明白。若是能有幸帮助大老爷解决这件麻烦事，我们也好早日远去。
　　府尹战战兢兢仔细打量着众人，俄而摸着自己的胡须，对着众人道：“此乃通州劫难。本官如坐针毡，却只能瞧着衙门前的人头与日俱增。本官，本官”
　　云在却忽然打断府尹道：“如此说来，你竟也一丝线索也无？”
　　府尹听得，急道：“不不不，本官一直怀疑这是府衙前任捕头詹少秋所为！”府尹说完只管瞧着云在，又接着说道：“那詹少秋仗着自己是通州捕头，整日里欺压百姓，本官便寻了个计策，将他的所有巧取豪夺而来的资产全都充公，还了百姓一个公道。可是，可是，自那詹少秋曾说让本官不得好死后，便，便枉死了这么多的人。”
　　府尹说完，径自落泪，那灰白的山羊须在战战兢兢的抖动里，像是要一根根的脱落。
　　秦渺瞧着府尹悲痛的神态，转眼向寒馨瞧去，却看见寒馨一言不发的看着府尹，那清丽明亮的眼里射出的是冷漠的光。
　　“不知府尹可否告诉在下那詹少秋住在何处？”云在问道。
　　府尹摇摇头说道：“这位少侠有所不知，本官也曾派人去那詹少秋的住处，却发现空无一人。那通缉令已全城张贴，至今也寻他不得“
　　云在敛起双眉，少顷才说道：“如此，我们暂且告辞。只是那人头，我们今日须得葬了方是。”
　　“不可！不可！若是，若是葬了他们，不仅衙门又有无辜的人遭殃！你们也难逃一死！快打消了这个念头罢！”
　　云在瞧着府尹一脸急切的模样，瞧了眼身边的秦渺，说道：“若是那凶手来寻我们，倒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
　　府尹诧异的看着众人离去的身影，飘飘然如仙人一般，随即便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了小小年纪，怕是难保今晚平安。”
　　秦渺瞧着赵谌卖力的在城门口的一侧挖了一口大坑。夏日炎炎，竟照得秦渺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来，寒馨瞧着，上前抬起袖口轻轻的将秦渺额头的汗珠儿拭去，说道：“若是累，便去寻一处清凉的地儿。”
　　秦渺看着寒馨的眼里盈满的关心，心头一暖，抬起手摸着寒馨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脸颊，笑道：“我瞧着是你更累一些。瞧你那红扑扑的脸蛋。”
　　寒馨嗔怪的睨了眼秦渺，随即便又往赵谌瞧去，不再说话。
　　秦渺仔细瞧着寒馨的一颦一眸，一股暖流在心间汩汩而流，有些痒，有些暖，有些甜，有些绵长，有些醇香。秦渺笑着拉起寒馨的手，将之握在手心也不再说话。
　　整个通州城只听得赵谌一锹一锹的铁器与泥土的碰撞之声，云在瞧着赵谌正自出神，却听见云绯啊的一声，连忙转过头去却看见云绯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
　　云在顺着云绯的视线瞧去，却看见一个身穿大红绸衣的男子正站在一棵楠树上，冷冷的看着那些摊平在地上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