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琉璃忘了碎》茗九

3、Chapter2

　　—再美丽的星火也扼不住时间的咽喉，时光来去匆匆，转眼便是整整十九年零六个月。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开元十一年，敦煌马迷兔驿站。

　　是正午，棚里客已满坐，茶棚外有一棵树，比之其他更为茂盛青葱颇有些突兀之感，叫嚷声在炎日下显得烦躁无比，惟一回应他们的是一个半弯着腰瘦小敏捷的身影，面对这种情况这小二显然是轻车熟路，也不回答，只是不停地忙碌着，沏茶，倒茶，上小菜。
　　穿得轻简的小二压了压布帽的檐，对一位背着大行囊的正欲离去的粗布衣商人低声道：“十五文。”小二略显低沉的声音，或是因为夏日烦躁，而变得有些生硬不自然。
　　“瞧俺这记性，给。”商人一脸歉意，掏出崭新的绣花绸缎腰包，这腰包与商人的一身布衣相称怎么看怎么奇怪，仔细地数出了十五枚子。
　　“小二哥！”
　　隐约看见帽檐的阴影里，那小二几不可见的笑了笑，收起钱，又奔向了那桌。

　　夕阳西下，这夕阳在沼泽遍布、沟壑纵横、森林蔽日、杂草丛生的马迷兔里自然是没有美感可言，剩下的便是黑夜那双深邃的眼睛。
　　棚里只剩下穿的厚实无比的小二坐在破破烂烂的木凳上，远远望去一不明球体一枚，他仍旧半弯着腰，数着手里成把的铜子儿，那双眼睛盯着铜子儿，水灵水灵的泛着光，完全不似中午那副萎靡样子。
　　按理说，这夕阳已下，马迷兔入夜后异常寒冷但理应离去的小二还在此处逗留，嘴里还不断嘀咕着：“我就是心太好.......”
　　“小二，打酒！”
　　小二弯着腰乍一看来人服饰，此男衣着简单，左手持剑，右手拎一大牛皮酒囊，那酒囊大得出奇，小二暗自感叹，这能装下几十吊钱呢。
　　腰间一枚青白雕花玉佩，成色不错，当是上品，小二顿时两眼放光。拿了酒囊，打好酒递给了此人。
　　望了望天色，小二正欲说点什么“壮士，一旦入夜......”
　　那人却不待小二说完，只管仰头大饮了一口“哈，好烈的酒！”言罢丢下一两碎银子，扬鞭绝尘而去。
　　“......”小二跃起接住了碎银，摘下布帽,露出一头不长不短略有些卷的头发，用一根毛线牛筋扎起，露出个圆球状的小马尾，直起了腰，打量着那人身上的薄衫，再同自个身上这一对比，不由得打了几个寒颤。
　　这一直腰便不难发现这小二胸前略有起伏。往上看去，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呢？不不不，别误会，这张脸既不英俊也不潇洒，更妄论风流二字。只是有些......清新！对，就是清新，不出众也不难看，总的说，就是平凡得有点不一样，清新的竟看不出男女。
　　小二瞅了瞅颇有些坎坷的路，为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敲了敲见底的酒缸又从地窖搬了几坛子酒倒了进去，继而甩着装满铜子儿大钱袋“嚯嚯嚯嚯.......行路难！行路难！多岐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言罢，小二拍了拍头恍然大悟状，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本书和一支笔，不知从哪找出来，书面上狂放的字体缭乱却有章：葵花宝典。小二在书上速写着什么，边写还边嘀咕着“行路难.......作者是......李白！李太白.......咦，我还没见过李白呢。” 俨然是一首诗：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岐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jì)沧海。
　　小二将葵花宝典塞回袖子里，看了看锅炉旁的沙漏，一跺脚暗道不好！牵出了一匹黑马，上了马便是一路向马迷兔深处奔去，片刻便不见踪影。
　　茶棚树枝尖上有一黑袍人，他或是她，一手扶树，似是在看那小二离去的方向。过了许久，竟然笑了出来，声线低沉却很是好听，落地，到了茶棚里，弯腰捡起一本书：葵花宝典，这几乎只用了一瞬间快得看不出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