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孤手记》折柳长亭

6、消仇

　　5消仇
　　才走到家门口，只听到一阵巨大的轰响，忙冲进去，却看见一个女人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见我进来，她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笑容：“呵呵，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报仇？”
　　想说很多很多的话，一下子都噎在嗓子眼里。
　　她冷冷笑了笑，笑容里，竟尽是看破与苍凉。又说：“本来，我是相信你的。可是，我祖母骗了你，而你杀了她。我是妖，你是人，除了报仇，我没有别的选择。既然失败了，我只好认命。”
　　这还是前几日那个眼神清澈、纯真无邪的孩子么？我感到愧疚，毁了这个孩子，我也有一份责任。
　　我低了低头，走到她面前，捏了个诀一点，便解了她的束缚。
　　女人怔了怔，又恢复了那冷漠的样子，笑道：“哼，希望你不要为你的做法后悔。”说着，竟趁我不备，持一把匕首刺我胸口。
　　只听轰的一声，却是花妖从她背后，一把把她摔在了地上。
　　“嘿，谢谢我吧。”花妖一边拍着手上的灰一边笑道。
　　“是啊，我又欠了你一次。”我说。
　　花妖又揉揉我的头顶：“我欠你师父的，更多。就当是还你师父的人情吧。”
　　“怎么处理她？”花妖歪着头，斜着眼看着女人，很不满似的。
　　“我希望能解开她的心结。”我说。
　　花妖半天不说话，许久才说：“心太软，迟早要受伤。”
　　我心一震。
　　“受伤就受伤吧，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绕过他，把手放在女人的太阳穴上，缓缓地用自己的灵力驱散她身上骤然聚起的邪气。
　　女人身上泛起一阵青光，变回了小女孩的模样。
　　花妖走过来，扳过我的肩，说：“你给我听着，你自己是无所谓，可是有人在意。”
　　我愣了愣。
　　小女孩醒了过来，一下坐了起来，稚气的脸上却带着怒色，倔强地说：“你为什么还让我活下来？”
　　我反问道：“为什么你要死？”
　　她好像大脑瞬间空白，然后迅速转过脸说：“你杀了我祖母，我要报仇！”
　　我微笑着指指胸口：“报吧！”
　　她瞪了我一眼，一掌就朝我胸前击来。还没碰到我，就被一只手拎着领子提了起来。
　　花妖笑道：“想暗算？”说着，拎着小孩晃了她了半晌，只听劈哩乓啷一阵响，地上掉下一大堆匕首啊、镖啊、毒药之类的东西。
　　我笑道：“你怎么装的？”又向花妖道，“放她下来吧。”
　　花妖点着小女孩的脑门跟她约法三章：一，不许伤人干坏事；二，温孤和花妖说的话都要无条件服从；三，留在温孤的身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小女孩可能看自己也没花妖厉害，只好委委屈屈地点点头。
　　于是花妖把小女孩放了下来，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到我背后。
　　我笑道：“颇有巷口大娘风范。”
　　花妖无视了我，然后在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踩了我的脚一下……
　　小女孩偷偷冲花妖做了个鬼脸：“坏老头！老怪物！”
　　我问她：“你叫什么？”
　　小女孩说：“我叫菁华。你叫温孤涯是不是？”
　　我点点头。
　　小女孩又问：“那刚才那个坏家伙叫什么？”
　　我无语，说：“我也不知道。平时都叫他花妖。不过他不是坏家伙。”
　　小女孩喃喃道：“花妖……花妖……这什么怪名字！以后背地里就叫他坏家伙！”
　　“不许背地里说人坏话。”
　　“你凭什么管……哦，知道了……”
　　我笑笑。
　　回屋继续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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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一大摞，都没什么大事，不必亲自去，便各自将符咒等物同回信装好。
　　夜色已深沉，我左手提个灯笼，右手拎着一大摞回信，向驿站走去。菁华跟在我身后。
　　拍了半天门，也没见开门，伏在门上听了一会儿，一点声响也没有。心下生疑。菁华跳到我前面，朝门上狠踢一脚。大门敞开……
　　大门敞开，地上尽是邮差的尸体，血腥一片。我忙捂上菁华的眼睛。菁华推开我的手：“不用！连这个都怕，我还怎么保护你！”撅撅嘴，又说，“这是妖怪干的。不过他已经走了。”
　　“你凭什么断定？”我四周望了望，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衙役身上也没有奇怪之处，看上去倒像是被乱棍打死的。
　　菁华拽起一具尸体，左手聚起一团灵力，一掌拍尸体的侧颈。只见拍到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洞，洞里一下涌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细看去，竟还在蠕动，原来是一大团黑色的肉虫！
　　菁华手疾眼快，一指灵光，刺向黑虫。那黑虫马上被击毙了，尸体也瞬间化成了灰。
　　她转身过来：“这是盅毒。是盅鬼干的。”
　　“哦？从没听说过。”我皱了皱眉头。
　　“我所在的森林里就有盅鬼。原来我族人就被它袭击过，不治身亡。不过，它们一般都不出来，这次怎么会……”
　　“当心！”我惊呼一声，因为我看见一只盅虫突然跃起，扑向菁华的后背。然而她没反应过来，情急之中，我一手一把把菁华拽进怀里，一手用手一挡。
　　手背一痛，浑身一抖，仿佛只是一瞬，整个手臂都如同被万虫噬咬，我连忙运功御毒，以免它蔓延到心脏。
　　“呀！你怎么了？！……你中了……盅毒？！”菁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都怪我。花妖还让我保护你呢，这回你倒是为我中了这种毒，让我怎么跟花妖交代呢……”
　　“没……没事，那个……没有治的办法吗？”我咬着牙问，紧皱眉头，声音都有些变调。
　　“要么找个人吸出盅毒，要么把中毒的地方砍掉。否则不满半个时辰盅毒会蔓延全身，就彻底没救了。你……”
　　“来吧，把我的手臂砍掉。”我果断地说。
　　“啊？你能受得了吗？不行！你是除妖师，怎么能少一只手呢？让我来给你吸出来！反正我这命也是你给的！”菁华的小脸上尽是坚定无畏，说罢，她俯下头，抓住我的手就要吸毒。
　　我啪地一下甩开了她，另一只手唰地抽出刀，闭眼咬牙奋力一砍，只觉寒光一闪，满是虫盅的手臂掉落在地，肩膀喷涌出鲜血。不顾肩膀血流如注，忙用左手抽了一张灵符掷向断臂。断臂燃烧起来，没一会儿就烧的连灰都不剩了。
　　我松了口气，捂住伤口，转过身，背对菁华，不让她看到我痛苦的神色：“好了，我们先回去吧，我得把伤口包上。”径自缓缓向前走。然而走了几步，终归忍受不了一阵阵的剧痛，打了个趔趄。
　　菁华连忙跑过来，搀着我。我转过脸向她笑笑。菁华愣了愣，抱着我的左臂啜泣，然而，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连忙停住，搀着我继续向前走。
　　我们骑上洛溟，飞驰回去，一进屋，靠到床上，好像意志一下子溃散，我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细碎的晨光从窗子的格子里漏进来刚想起来，右肩就一阵疼，只好又躺了回去。歪头看看，好像已经包扎好了。是谁给我包扎的？菁华？哎，说起来真是的，菁华人呢？哪儿去了？
　　我忙环顾四周，却见门口攀着一棵小小的青藤。再看，有个人趴在床沿，似正沉睡。花妖。他手里拿着一块毛巾，身旁还有个水盆，里面的水还隐约透着红色。
　　他们两个睡得好沉，本来平时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出来，这时候连我醒来都没察觉。
　　真是的，明明是个除妖师，自己出事的时候，却被妖怪照顾了。也不知是我自己古怪，还是他们太……单纯……善良。那种不明不白的矛盾又在心头泛起。心里暖暖的，又充满了愧疚感。
　　这时，那青藤一闪青光，变回了人形。菁华马上跑了过来，眼圈还有点红。“小涯，你醒了？”一面又拍花妖：“快醒醒！温孤醒了！”
　　花妖迷迷糊糊地起身，揉揉眼睛，脸色还带着疲色，有些苍白。一见我醒了，他一下清醒起来，扑到我跟前训斥我：“你怎么这么轻率？随随便便就把胳膊砍了啊？明天有人让你砍自己的头你也砍啊？砍了胳膊你还怎么除妖啊？”
　　我被训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却笑了：“不能除妖，就不除了呗。”
　　花妖却急了：“那不行，这是你师傅的衣钵，怎么能随便丢了？……不过也真是的，偏偏不砍那个被诅咒的手。唉，罢了，我再给你想办法吧。哦对了菁华，看好他。”
　　说着，就急匆匆的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