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禾二喵

27、相思怨 她张一张口

　　繁忙的工作难得抽出空隙来。夏微凉泡在浴缸中闭目养神，感觉到热水进入身体的每个毛孔，舒适非常。

　　张一川导演终于如约送来《红舞鞋》的合约，一切都这么完美无缺。

　　然而放在一旁架子上的手机却开始振动不休，害得她不得不从浴缸中爬出来拿起手机。陌生来电。

　　“您好，请问是夏微凉小姐吗？我是城郊墓园的管理人。是这样子的，您父母的墓碑在这个月内已经第四次被人破坏了。请问您是否要采取什么额外的保护措施呢？”电话那头的男声礼貌地询问。

　　“第四次？”她惊异。

　　“是的，之前是何唯风先生直接跟我们联系，出资要我们重新树立新的墓碑。只是这个月内已经出现第四次，恐怕是人为报复。我们这方面已经加强了监管，守墓的张妈也是每隔半个小时就去墓园巡视一遍，可是仍然没能避免此事的发生，我们感到很遗憾。对于您的所有损失，我们会予以弥补。不过今天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何唯风先生，所以就给您打了电话。不知道您准备怎么处理？”

　　夏微凉握着手机，感觉到身上的热气迅速散去，手脚冰冷。

　　“明天上午我会自己到墓园一趟，之后我再联系你详谈。”夏微凉回答，最后挂上电话。

　　随后拨一次何唯风的号码，果然提示关机。

　　第二天早上洗漱完毕，夏微凉一个人开着车直奔墓园。

　　墓园同往常一样静谧无声。夏微凉轻轻走到父母墓碑前，墓碑上被人涂上各种颜料，鲜艳可憎。

　　她在墓碑前轻轻蹲下，无力地掩住脸。

　　想起迟程希曾经对她说的，名声臭掉了，怎么救也救不回来。她此刻就是此种心情。无论怎样，都无法保护父母的墓地周全。

　　她憎恨自己的弱小，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饮泣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她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还没来得及出声，一张湿手帕已经捂上她的口鼻。她挣扎一下，意识已经逐渐模糊，终于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小小屋子里，窗帘全部拉上，看不清屋外情形。夏微凉艰难地活动一下脖颈，浑身酸痛。可是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缚住，整个人则被绑在一张软椅上，动弹不得。

　　一个人走到她面前，将一杯水喂到她唇边，声音温柔：“渴了吗？来喝一点水吧。”

　　她没有喝水，只是抬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年轻的面孔，本来是洋溢着青春的朝气，此刻却有些阴森地扭曲着，落在她眼中，十分可怖。

　　她喉咙干涩，半天才吐出这个名字：“王若怀……？”

　　王若怀笑起来：“你果然还记得我吧！离开你这么久，我十分想念你呢……”

　　夏微凉不由打一个冷战，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若怀将水杯放在一旁，又走回她面前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微凉啊微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从在银幕上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爱你爱得快要发疯，每天做梦也梦到你……”

　　“做梦呵……那天在这里看到你，我真的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你整个人比银幕上的更加美丽动人，我几乎要即时追随你而去。”

　　“后来听到你差点被狗咬伤的消息，我几乎要杀了魏琳。我知道迟程希被送到那个医院，所以收到消息之后立刻从家里赶到医院，果然碰到你。啊，拍电影一定十分折磨你，你看上去更加苍白消瘦。微凉啊微凉。我多么心疼你。”

　　“我努力争取，终于你同意让我做你的助理。我可以每天看着你的面容，抚摸你穿过的衣服，甚至在你开心的时候和你拥抱。微凉，你真是可爱的女孩。”

　　他顿一顿，忽然露出暴戾的神色：“可是你还是没有注意到我，一点也没有！我每天给你撑伞，给你扇风，你的眼里还是没有我！你对待我同对待片场那些普通的员工一样！你根本没有体会到我对你的爱意！”

　　“直到电影拍摄结束，你都没有回应我！可是我再也不能当你的助理，不能够每天看到你！我要疯了，我觉得我要为你疯了！我只有到这个地方，我第一次真正见到你的地方来。”

　　“亲爱的，不要怪我破坏你父母安睡的地方。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你带回我的身边……只可惜第一次你居然是跟何唯风那个小子一起来，要不然你父母也不用多受这一个月的苦楚了是不是？”王若怀紧紧抓住她的手，仰头热切地看着她。他用力太大，让她生疼。可是她不敢出声，不敢回答他的任何一句话，害怕一不小心激怒了他，他真的会做出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来。

　　“微凉，我这么爱你……你真的不爱我吗？你为什么不爱我呢？”王若怀喃喃低语，眼中露出怅惘的神色。

　　夏微凉惊恐地看着他，无法回答。

　　“没关系。”他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现在你在我身边了，我可以让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你会习惯在我身边的，你终有一天会爱上我的是不是？”他桀桀地笑，声音完全不同于从前的开朗明亮。

　　夏微凉艰难地开口，努力将声音放得平稳温和：“若怀……”

　　他的眼睛倏忽亮起，如同两支被点亮的小小蜡烛：“若怀？你叫我若怀了？你果然是爱我的是不是？在我离开的时候你也如我想念你一样想念我是不是？”

　　夏微凉温和地说：“可是若怀，你这样绑住我我很痛。你放开我好不好？”

　　王若怀怔一怔，脸上露出有些困惑和挣扎的表情。

　　夏微凉拼命维持自己脸上的微笑。她第一次感觉到演戏原来真的如此艰难。没有镜子，她看不到自己面上的表情。她知道，如果做错半分，自己就有可能再也没办法走出这间小屋。

　　她努力给他递出友善的眼神。

　　王若怀歪着头思索半天，最后猛地站起来：“不行，不行，你是我的小天使，如果我放开了你，你就会飞走的对不对？”

　　夏微凉笑着说：“我怎么会飞走呢？不要想那么多，我真的很痛欸……若怀，帮帮我好不好？”

　　王若怀忽然又暴躁起来：“不对，你骗我，你会飞走的。就算以前你不会飞走，现在我把你弄痛了，你讨厌我，你也一定会飞走的。不要，我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不要放你走。”

　　他在房内气呼呼地踱步。

　　夏微凉一下子噤声，看着他背着双手走来走去，如同电影中脾气诡谲暴躁的纳粹党人。

　　过了一会儿，他又高兴起来：“微凉，你饿不饿？我最近新学了好几样菜要做给你吃。你最喜欢吃酸的对不对？我做一个蓝莓蛋糕给你，肯定很好吃。”

　　夏微凉只好点点头。他十分欢喜地走出屋外关上门。

　　夏微凉才敢将视线移开看一看小屋里的情况。屋内全部挂着米色窗帘，顶上一盏方方的日光灯，虽然没有开灯，但是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还是可以看清屋内陈设。她坐的软椅靠墙，左边是一张书桌，已经有些落灰。屋中央摆着一张双人床，铺着蓝白格子的被单，右边角落里是通往外面的门。

　　通过屋内光线的情况来看，现在最晚也应该还是下午四点钟左右。她又环顾一遍四周。屋内十分安静，她可以听见自己轻轻的呼吸声和胸腔内小小的心跳，如果大声呼喊，可能最先冲进来的还是王若怀。她十分懊丧。

　　怎么办？怎么办？她拼命思索。

　　忽然想起了什么，夏微凉一惊，努力弓起身子，用被缚的双手够向身前。

　　王若怀端着蓝莓蛋糕进来的时候，夏微凉正靠在软椅上闭目休息。

　　“你看，这个蛋糕是不是很可爱？”他用勺子挖起来一小块蛋糕递到夏微凉嘴边。

　　夏微凉不敢拒绝，只要侧头吃下。蛋糕香甜可口，带着淡淡的杏仁香味。她笑一笑：“很好吃，只要是若怀做的都很好吃。”

　　王若怀开心地笑起来：“微凉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她点头微笑：“好啊，不过天天吃这个会腻的，你会做什么每天就给我做好不好？”

　　王若怀用力点头，伏在她膝上像个孩子。

　　夏微凉面上镇定自若，心里依然焦急害怕得要命。

　　那个人收到她传递出去的讯号了吗？她心里没有底。整个人被绑住，她连自己的讯号是否已经发出都不能确定。

　　王若怀又喂她吃几口蛋糕，她推说吃饱了，又支使他去泡茶。

　　眼见着天一分一分地黑下去。她的害怕也一分一分地长大。

　　她畏惧的是，现在她面对的是完全失去理智的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做出让人无法理解的变态行径。她看到过关于那些变态的小说，书中血淋淋的描写让她心中战栗。

　　似乎是过于紧张，她觉得腹内开始隐隐作痛。

　　同时门外隐约传来人声。她紧张地竖起耳朵细听。人声陡然变大，还夹杂着东西倒下的沉重声音。

　　片刻，有几个人闯进门来。其中一个看到她立刻扑上来替她解开绳子：“谢天谢地你这个笨蛋，居然会被这种人绑架！真是吓死我了！”

　　她看着何唯风焦急的眼神，泪盈于睫。

　　何唯风拉着她站起来：“那人已经被抓住了，他抵死不从，警方只好敲晕了他。你这个人，这么不小心！”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可是夏微凉觉得腹中绞痛变得愈发真实。她张一张口，已经向前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