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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素来沉寂肃穆,至少不喧嚣的青王府突然热闹起来,看看菊丸跳的有多高,桃城海堂吵得有多厉害就可推知一二;如果你觉得这还不够,那么如果说连手冢的万年冰山脸都出现了一丝裂痕呢?现在的事实正是如此。
那么这种诡异的“不正常”的情形起于何时呢?
其实也不久,以那卷黄绢上还残留着的荒井公公手上的温度为证。
而它的主人,不二周助,或者现在该改称安乐王殿下风情万种的笑容里竟也透露出几分尴尬,几缕无奈。
话说当时迹部前脚刚走,后脚圣旨就到了,且内容超乎所有人预料,其带来的后续反应也诡异之极。
原敌国国主竟被册封为王,这还罢了,就全当是收买安抚吧,也不是没有先例可循;可奇就奇在有对亡国君容忍到允许他自由出入皇宫,领同于手冢迹部真田的俸禄的吗?答案是没有。还有既然如此“信任”,大肆封赏,又为何叫堂堂王爷仍旧居住在同级其他王爷府中?这是圣旨内容之诡异;而圣旨宣读完毕众人如上所述的讶异,猜度,吵闹,玩笑,恭贺不休的时候,主角却仅仅呆愣的接过对面人递来的东西,茫茫然的应着,却忘了站起身;再接下来就有了冰山裂痕,不二发呆的难得场景了。
手冢眉头微蹙,清澈的眸子变得阴沉。这究竟是谁的主意,竟然没有与他商量没经他同意过就做出封赐这么大的事?迹部刚才匆匆离去恐怕也与此事有关,难道是……
这时一直默默不语的大石也悟出了什么,忧心的望着手冢,刚叫了声:“手冢……”就听他清冷如常的声音响起:“大石菊丸,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们,照顾好不二!”
照顾?回过神的不二嘲讽的一笑,是监视不许妄动吧。
桃城海堂正要跟上去,却听得已出门外的声音:“你们两个不必跟来!”一句话就把他们打蒙当地。
粗线条的菊丸似乎也看出什么;“啊咧,手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大石?”大石宠溺的朝他笑笑,然后又抱歉的望望不二,后者只是淡笑着进了后院。
且说手冢出门上马,直奔真田府上。他们三兄弟的宅第都在皇宫不远的地方,虽然分别位于三个街区,但相距不远,其中又以手冢与真田离得最近。
待他赶到真田府,下得马来,真田早已候在大厅,往里望望,迹部也在,侍卫桦地侍立一旁,两人一般的面色深沉,见的手冢也来,迹部显然一怔:“莫非不二也……”
“没错,看来观月也接到了同样的旨意。”
“哼哼,本王匆匆的赶回去,才知道荒井公公竟带来了一份本王都不知情的圣旨,还封那个什么观月为安和王,还什么与本王同级,哼哼,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瞒着我做出这等天大的事来,就过真田这边来问问,是吧,桦地?”
“是。”
“哼,这等明显利人损己居心叵测的事本王从来没兴趣。”真田冷哼,足见刚才聊得并不愉快。
迹部打个哈哈:“损己利人的事儿你是没兴趣去做,但居心叵测嘛,倒很难说啦,是吧,桦地?”
预料中的声音:“是。”
看着两人的一唱一和,手冢知道迹部不容本身受辱亟待发泄,可这时候万由不得他的性子,于是:“这么说,我们三人都是不知情的了。能绕过我们三个直接盖玉玺下圣旨的就只有一人……”
“天根。”真田补充道,神色间却不怎么在意。
迹部也点点头:“可是这么一个傻子,再怎样我也不信他能想到独自下这么一到引人深思的旨意,必是有人从中捣鬼!”后面一句说得极其肯定。
见他二人都如是说,手冢心下也了然:“看来二位都已在天根即位之前作过了细致探查,或者说,去看过他了?”
那两人分别递过一个“你不也一样?!”的表情,迹部更是嘿嘿一笑:“不然天根怎么可能越过我们三个顺顺利利的当上他的皇帝?对于我们的智商,野心,哦不,是雄心,还有胆量我向来极为自信,并,无限推崇!”
不然再怎么排也轮不到个傻子呀,而对于一个傻子,最大的用途莫过于充当最便利的棋子,既然旨意由他继承,那么干脆让他去坐龙椅也免得便宜其他人,皇帝是傻子,做主的还不是他们,他们想干什么他天根还拦得住?所以,天根,完全不足以对他们构成威胁,天下,仍是他们的。这也才是他们当初放弃皇位放弃违抗遗旨的真正原因。
“那么这就麻烦了,对方隐在暗处,且必是在皇帝身边,还能操控皇上意志,防不胜防!”手冢皱眉说道。
看来有必要进宫一趟了。打量对面两人,必也是一般的心思。
“那么,明天见了,两位王兄。”迹部起身撩撩额前短发,又是那幅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样子。
明天……
心中有事,手冢直到半夜也没睡着,辗转反侧间似隐隐听到有琴声悠扬,声音不大,却是楞的婉转动人,静静的听着,也不思量系何人所弹,只是那脑中千般烦恼万种愁绪皆奇妙的漫漫慢慢散去,似幼时被母亲轻柔的双手抚慰,温暖而又惬意,渐渐竟睡了去。
一觉醒来,已是天色大亮,忙忙的起了身。
出来见到远远的,不二闲闲倚在回廊转角处,静看那荷叶曼舒,腊梅渐凋,不觉移不开眼,只看着那道淡蓝的人儿,胸间便是百转千回……
要说好几年没接过圣旨在一天内连下两道可谓奇事,那么在接着的第二天又出其不意接到皇太后的懿旨,命召各位王爷即刻凤仪宫见驾,那更是奇上加奇。可这偏偏就发生了。一大早,手冢刚刚准备进宫,就迎来了太后懿旨。
问了一下来人,道是迹部真田那边竟也一样,真真是奇了!也只得请来不二一同进宫。
到得凤仪宫,内侍引着二人进入偏殿。一派天真的天根还有迹部真田观月等人早已就坐。只见居中一位中年美妇,面如银盆,星眸桃腮,别有一番分流滋味,却端的庄严肃穆,雍容华贵,正是为许裴国上下称道的一代贤后华村,也就是迹部的生母了;下首旁边还有一妇面容慈祥,也是一般的打扮,只肤色较暗棱角较分明些,更显清瘦秀丽。
不二还未见过华村,不过看着这形式也已明了对方身份,与手冢上前见过,却不知旁边一位该如何称呼,只听得手冢低低的说了声:“叫真田太妃。”原来是真田之母。
不二闻声会意一笑,又一同拜过归席。
“这位就是新封的安乐王不二吧!上回接风宴本宫风寒未愈,未能迎接远客,实属失礼,”华村歉然微笑,“闻得不二卿家与观月卿家同日封王,心中喜悦,特与真田太妃设此家宴,与各位皇儿,王爷一叙。”华村笑的华贵,不愧是迹部之母,一般的华丽丽。
不二虽自昨日接旨就有为许裴臣的觉悟,但如今真正听得被人当面“卿家卿家”的叫,一时却又难以接受,只堪堪一笑带过。
不二今日首次穿着昨日特赐之锦袍,略略装扮了一番,只见轻袍缓带,身形轻巧,恰似那凌波踏浪而来的云中仙雾中神,如此淡然一笑,楞的粲然生辉,更添一抹神韵,直看得众人心神一荡……
“好了,诸位王爷,今日纯属家宴,不必拘谨,但请尽兴。”华村及时开口扰乱一室尴尬。
不愧是太后,举手投足,威势俨然。
待得众人坐定,细品茶点之际天根几次望向门口,还有人没到么?该来的都来了吧!但看众人都未真正开宴,不二不禁心下疑惑,这时忽见一人未经通报,疾步入内,倒头便拜:“清纯见过皇太后,皇太妃,皇上。臣一时贪睡误了时辰,赴宴来迟,自来领罪!”声音清朗盎然生气。
华村微微施施然一笑:“又说这等见外的话,来了就好,这里又没外人,我还能真治你的罪?你说是吧,太妃?”
“那是自然,清纯还不快些起来,先与二位新封的安王爷见过才是。”真田太妃也是抿嘴轻笑,底下真田眼神微黯,倒也看不甚分明。
天根却又开始兴奋:“清纯,你终于来了,等的朕食不下咽如隔三秋阿,噗哧……”早已习惯的冷笑话——不理他,众人心中只遗憾怎的黑羽不在!
这人是谁?看起来和皇帝各位太后太妃都很熟稔的样子,还能如此随便的出入内宫。
这边来人起身抬头,只见他面目清秀,神清气爽,再细看,不二心中再是一惊,他,竟然,竟然身着暗青色长袍,腰系紫绶,头上所戴也是与自己等五人一样的远游冠。
要知道,许裴向来注重尊卑痒序,就拿手冢兄弟来说吧,真田虽是大皇子,但因母亲出身卑微,直到先帝去世也只是因生了皇长子而被封为昭仪,先帝去世,新帝即位才得以被尊为太妃,因此长子也就失了长子的应有之义;手冢乃来先帝当年宠妃所生,初时也是极受先帝疼爱,母亲更被尊为只低皇后一等的皇贵妃,因此虽排行第三,位也极尊;而迹部乃皇后所出身份地位自更不同,依律也只有皇后嫡子才能从父姓,其余庶出身份地位再高也只能跟母姓,从而当今许裴只有一个迹部,那就是迹部景吾。因此三人几乎从未以兄弟相称,开口闭口真田迹部手冢直呼其名,也无人见怪。
再说这服饰冠带之道,许裴实行深衣制,即是说,位越尊,服色越深,即使是居家服,为了章显身份,很多王侯贵族也都只着深衣。其中服饰又以暗黑龙纹为最贵,只有皇帝可服,其余深紫,暗青,棕褐,深蓝等深色系也只有皇族王家才能穿;尤其这冠带更是乱不得,皇帝上朝必用通天冠,远游冠只有诸侯王戴得,文臣戴进贤冠,近臣谒者戴高山冠,执法吏戴法冠,武官戴武冠;至于绶带,许裴国制,公侯将军配紫绶,其余依次佩青绶黑绶黄绶,一切皆有规矩。
看着眼前这人,越看越迷惑,许裴国的王爷不就这边几位吗?这人,究竟是谁,竟享有尊荣至此?正疑惑间,那人已来到自己面前:“真是走运啊,今天竟有幸见到享誉天下的不二殿下,我是千石清纯,你可以叫我清纯啦,呦呵,不二生的真是标志……幸运阿,如此绝世美人刚才冲我微笑了,呵呵,开个玩笑拉,不二,以后你可要多进宫陪我啊,一个人也挺闷的!”
进宫?千石?他姓千石,住在宫里?
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家族的名称,他们……竟还让他活着,还封为安平王?!
那么自己和观月的遭遇也就真的不足为奇了!这样想着,便收起讶异,心下一宽,又喜他爽朗无拘的性子,不觉加深笑意:“千石殿下客气了,不二初来乍到今后还邀请殿下多多指教!”
千石眼光一闪,喜形于外:“哈哈,太幸运了,能成为不二的朋友是我千石的荣幸呐!”
说着又转向旁边的观月。不知怎的,对面那笑容固然讨喜,但方才不二心中却划过一道清晰的不安和,寒意,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大概是自己多想了吧,那个念头稍纵即逝,当下也不细究。
只天根似等不得,不待千石与观月说完,便嚷了起来:“好你个千石清纯,来这半天,也不理我,哼,别想我下回还跟你烤青蛙!”紧跟着又补一句“噗嗤,说漏嘴了”。便若无其事的自斟自饮起来。
“烤,烤青蛙?”
迹部等三人已是满脸黑线,华村倒笑得颇有些意味,似是了然于胸:“原来近日御花园荷花池边的灰烬和青蛙腿儿是你们留下来的,本宫还和太妃说谁这么有好兴致呢!”太妃也点着头儿的笑。
天根仍是满脸无谓,倒是千石胸无丘壑,一派熟稔嘻哈的道:“太后阿,您也知道皇上小孩天性,耐不得寂寞,臣不忍拂了皇上的意,当然要陪他找些乐子了,太后大人大量,又何曾怪过我们?这次当然也……呵呵……”笑得更是讨喜。
“好你个猴儿崽子,就你贫,罢了罢了,今日喜庆,便不与你们追究了!”千石满嘴更是“幸运幸运”个没完。天根偏又开口了:“小孩,朕已经15岁了……15岁的小孩,噗哧……”众人继续无视。
肯定有人要问了,这千石究竟是何许人?
这得从一百多年前说起。
原来,许裴国110年前并非由迹部家统治,而是由另一个家族,即千石家族,也就是千石的祖辈掌管。话说千石家也曾有过辉煌盛世,许裴版图的雏形也就形成于当时,但以后各代君主皆无才无德,沉溺游戏荒废朝政,致使国势动荡,外敌频频觊觎,到了第11代君主千石介世一代终于被当时的外戚权臣迹部逼迫退位。迹部自登大位,借鉴前朝教训,励精图治,倒也使得国力迅速昌盛,以后几代至今都还算是贤君辈出,至少能够守成,现在更是一统各国,完成历代夙愿。
再说那千石家自禅位后便如从人间消失般音讯全无,不想竟是被深锁后宫。不二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家族还有子孙流于世。想是迹部心念旧恩,碎取而代之,但仍将千石家世代封王,予以厚待。此代唯千石清纯一人,是为“安平王”,所谓“安王”便是从此而来。
千石与观月哈拉完便一心陪着天根吃喝笑闹去了,华村依旧招呼着这边几人,那三人也似乎早已习惯,对千石不闻不问。看起来许裴皇族对千石后人还挺宽容的,准确说或许应该说是极其信任放心得很呐!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真让人这么放心么?不过看千石那天真烂漫的样子也确实难让人疑心什么。
席间不二与观月同桌,华村特赐他二人御酒各一杯,道是“见面喜酒”,二人欣欣然端过,这时,迹部忽然叫了声:“不二……那个,喝完之后我再敬你一杯!”
手冢抬眼看看不二,再看看迹部,没说话,继续和真田一样心事重重的喝着闷酒。
不二心中暗笑,手冢一定还在想着是哪个混蛋下了那道圣旨吧,他的自尊一定被打击不小呢!一饮而尽后又仰头喝过迹部的酒,这才觉得酒香四溢,不愧是许裴佳酿“玉壶冰心”阿,果然不是一般美酒可比的。
宴会进行一半,不二也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边,安静的往面前碗里添加各种佐料,待添加完毕,碗里已绿油油的全是芥末,抬头发现众人全都停了筷盯着自己碗里看。
他淡淡一笑:“那个,臣的口味比较重……”
比较重?众人黑线,就这分量还叫比较重?那他们岂不等于天天喝白水吃白粥了?
“味道真得很不错哦!呐,手冢殿下要不要尝尝?”某只笑的人畜无害。
手冢再度黑线:“不必客气!”
这之前不二手冢还未真正一起吃过饭,在王府也是各吃各的——因为作息时间不同。平时只闻得久美老爱跑厨房要佐料,开始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现在总算见识了那人的奇怪味觉。就连早有耳闻的观月对眼前看到的也不免瞠目结舌。
好容易众人别过头不再注意这边,旁边的观月却又开口了:“哼哼哼哼(请自想象观月的经典笑声),天才不二果然还是一样的嗜辣如命阿!”
不二轻抿杯中清酒:“你果然知道我以前的事,那么摊开说吧,那什么观君的,欲太怎样了?”
话语波澜不兴,却是说不出的压抑。
“你……哼哼,你果然很牵挂他,不二君的恋弟情结还是一样的严重呐,还是只是对你最想保护的人?!”屡次被选择性遗忘的某人继续打起精神继续用“果然”和对方小声交谈着。
对面的手冢越来越觉气氛不大对,偶然往这边一瞥,心中一凛,不二,怎的笑得越来越诡异,不觉又多看了几眼。
观月么?
“按理,你也该和欲太一样叫我声表哥的吧!不二?”观月再接再厉。
“哼哼,”不二学着某人的笑,“无情无义的亲戚不二家向来不认……看来你是不愿让我知道他的消息啦——纵然你不说,我不二周助就不会自己去查?想来也不比从你这问来的费工夫!”
观月一黯:
“你……”转眼又复镇定:“是啊,一到纳京便引得许裴上下惊艳仰慕的不二周助又岂有问不到的事?只须勾勾小指头,手冢,迹部……哪一个不争着抢着的为你去做?”
听他说得实在无礼,不二正待起身发作,猛地见众人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手,低头一看,才发觉手中磁杯已被自己捏得粉碎,碎片扎入手掌,鲜血一滴滴从白瓷雪肤间淌下,手边驴舌里也已是鲜妍点点,心里暗叫可惜如此大好美味。
抬头时正对上迹部担忧,手冢疑惑的眼神,还有观月似乎也才发现不二手受伤,脸色煞白,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不二依旧面带浅笑,若无其事的拿掉嵌入掌中的碎片。随便拿条手巾抹了抹血迹,也不细看,只欠身一恭:
“太后娘娘,皇上,请恕不二失礼,值此喜乐时刻,却想起数年前过世的胞姐,一时悲从中来,难以自抑,毁坏了宫中物品,破坏了各位的雅兴,请太后皇上治罪!”不顾观月的惊愕,已是双膝跪地,心说我不二既已注定是许裴之臣,行此大礼,便也再无昔日顾忌,名正言顺了。
众人哪晓得他的心思又转到哪里?华村焦急地说:
“爱卿这是什么话?思念亲人乃人之常情,不二卿果是性情中人,手既已受伤,还是快些叫人包扎了的好!”
那边迹部早已命人传来太医,忙忙得吩咐快些包扎。华村看着迹部着急的样子,不禁晃过一抹忧色。
不二再次伸展开右手,众人这才看清那哪里还像是手?整整一个手掌都已被碎片戳烂,鲜血淋漓,形状可怖,还有不少碎片嵌入肉里,待太医剔开碎肉,一一挑出,手掌更是血肉模糊,华村真田太妃都别过头不忍再看。可当事人偏偏还笑的一派轻松,仿佛那不是他的手。
手冢真田只是冷眼看着,千石天根早已唏嘘不已,唯独迹部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只手,观月则完全黯了脸,呐呐地说了句:“不二,你果然是我宿命的……”
总之最后,酒席又在慌乱中不了了之。
末了,众人离席往宫外走,迹部冷不丁的扯了不二:
“好个不二,两次酒宴都因你不欢而散,还真是有本事啊你,有搅局的天赋,可是……本王,本王对你今天的行为丝毫看不上眼,思念亡姐?你骗鬼去吧你……”
看得出,迹部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可是受伤的是我哎,算了,不二赔个笑脸:“呐,冰帝王……”眼见迹部更黑了脸,忙改口:“景……吾,呐,景吾,我也不知道那只杯子竟如此不堪折压,那么轻轻一捏——就碎了,咦,说起来莫非景吾是要我赔你母后的那只杯子,不至于吧?”不二皱着小脸一脸鄙夷。
迹部知道不二是在让自己不要担心,可还是忍不住:“你……有你那么对自己的吗?那,是你自己的手阿!”大吼一声,已负气先行奔出宫门。
倒是不二心下喟然,只道他不过沉溺自己皮囊,却不料竟是真的在关心着自己,这,这还真是……
忽然一个人影晃过,“下次,让你见他……”阴柔的声音不是观月是谁?只见也匆匆的朝迹部的方向去了。
不二心下顿时一片豁然开阔,终于,又可以见到你了,欲太……
这边手冢真田交换个眼色表示一无所获,真田便也告辞分道扬镳了,这样一个混乱的夜晚,当场纵使有人心中有鬼,又如何察觉得出来,慢慢再找出这个人吧!
手冢如来时一样泠然走在半步之前,并不开口询问不二的伤势,倒是不二忍不住了,这人平时不是啰嗦(?)的紧吗,怎的这回没了声响?笑眼微睁,侧头望向右边前方的人:
“呐,手冢……”
“不二,今天你又胡闹了!”
胡闹?我不二周助是会胡闹的人么?好你手冢,虽然吃喝还要仰仗你,但我现在也是和你同级的王,怎的还如此倚老欺小?却是半天讷讷的没说出半个字。
手冢一路也不再出声,只是进府后,及时喝止了久美河村的大呼小叫——仿佛不二下刻就会因为这点手伤丧命似的。然后特意吩咐久美记得及时换药,并随时注意着别让她家主子再无故地去玩水,之前手冢几次看见不二提了衣服下摆蹲在湖边玩水。看着他吩咐得如此小心细致,不二心里竟升起缕缕暖意,口里却说着:
“原来手冢这么在意我,连我平时爱干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呢!”手冢寒着脸不理他。
冰山下面原来也可以这般的温柔呐,手冢……
这几日,竟不见爱闹的英二来小筑找自己,听惯了那躁人的声音几时不听还真有些不习惯。于是不二决定亲自去找菊丸。
手冢的王府和所有显贵一样,很大,但建筑简洁明了,主要有几大主要建筑群,一是正厅虔业厅,附带左花厅右书房;接下来是住房,手冢居于书房左侧回廊尽头的疏影馆,与不二的爱晚小筑隔湖相望,湖的另一边还有闲置用来下棋会友的闲落院;再往里走就是问天楼与曼陀别苑;这边左花厅外回廊出头正是大菊桃海等人的住所,朋举斋,朋举朋举,当然是朋友托举之意了,手冢将众多幕僚宾客安置于此,待若上宾,不可不谓寓意深远……
不二还是第一次到虔业厅以外的地方(自己住的爱晚小筑不算在内),,河村因为不放心不二一人也执意跟随前来。眼见得面前分外舒适的楼宅,不二不禁暗叹:手冢果然雄心勃勃,如此厚待谋士,可不正应了那句“养兵千日”吗,只是不知会用在何时呢?
还不待自己跨脚,就将一团红影斜刺里冲了出来,却只是站在院中跳着脚说:“不二不二,我在楼上就看到你了,啊咧,你为什么不进来,快进来啊!”不二眼睛一眨却只笑弯了眉眼;“你怎么就不出来,英二,几日不见,你更显活泼了呢!”脚下已自进了院。
不知为何,聚丸马上又垮了脸,蹭上不二脖子:“还不是手冢,说什么我心浮气躁不堪大用,要多加磨练才行,让大石一直光着我面壁了这么多天,啊,不二,好想找不二一起玩呐!”一边说着话以便更是眉开眼笑,“我们果然心有灵犀,大石正教我孔孟之道,我却听得半空一个声音说‘不二来了’我就那么探头一看,你可不就站在下面?!吼吼,老天不负我啊1”不二对他如此怪异的行径早已见怪不怪,还爱惜的摸摸他的头,倒是河村看不下去,就要上前将他从主子身上扯下,里面却又出来一人,发型奇特,额前只轻飘两缕,却是骨清面秀,灰衣布屡,毫不作态,正是大石。他正拉下菊丸,乍看到一旁的河村,忙忙得招呼了进屋。河村久美他们都已经见过,河村为人忠厚老实,虽然才来不久,但显然已赢得众人的欢喜和信赖,相处得很不错。
里面桃城海堂也在,齐齐地聚了一室,早有侍女朋香奉上香茗。
“原来英二这几日是在面壁思过阿。”不二心情大好,继续刚才的话题开始捉弄猫咪。
“咦?不是思过,只是面壁啦,手冢也是为我好,大石说了,只是身手灵活远远不够,有朝一日真到用时……唉呦,大石,干吗掐人家?”
“英二……我……你……”大石见他又开始口无遮拦,急得连连掩饰,一手拿过一块糕点望他嘴里一塞,“……新作的绿豆糕,你也该饿了……”
大石不安的卷紧手上的书:“那个,不二……这么早可是有什么事么?”
却是欲盖弥彰,不二也不打算戳破,只微笑着看着菊丸被堵了嘴敖敖的说不出话来:“也没什么事,就几天没见英二,想念的紧就过来看看,顺道四处逛逛。”心里却叹着,手冢阿手冢,权位对你来说真得那么重要么?
“说起来,不二殿下还没在府里好好转过,连路都还不熟吧?”难得没吵架的桃城刚说完这句,又被不远处的海堂抢白:“嘶……你以为都是你啊,笨蛋!”新一轮吵架终于拉开帷幕。规矩的河村何曾见过这个场面,手忙脚乱的在一旁劝着,却不期被不领情反怪他多事的两人一致对外,终于颓然的败下阵来。
正玩闹间,却被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阴恻恻的声音打断:“不二,看来你过得很不错,”说话间从背后摸出一瓶五颜六色不知为何物且还冒着可疑的泡泡的液体举到他面前,“要不要试试我新研制的加强版健康饮品?”
不二愕然抬头:“乾……”
第五章(上)
这时,乾身后又闪出一人,正是手冢,他神色复杂探究无遗的目光直逼不二:“不二,这位先生自称是你的老朋友,特来相见。”
不二唇角如撑开薄冰的小舟般轻轻荡开,露出众人前所未见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真正的喜悦:“乾啊……”转头先向手冢:“谢谢你,手冢!”说完欣然接过诡异液体一饮而尽,笑得满脸轻松。对面的人眼镜顿时寒光乱闪,不知又从哪摸出一小本:“数据,数据……不二,你的资料终于又可以更新了……”从颤抖的语音不难听出其中包含的激动。
手冢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菊丸早又扑上不二:“啊咧,不二,刚才那杯东西看起来好奇怪哦,味道怎样,好喝吗?”
正埋头奋笔疾书的乾猛地抬头,寒光一闪:“有兴趣尝尝看吗?”脸上大大地写着几个字,名曰“好眼光”。又是一杯递到好奇猫咪面前。
“哇,你从哪摸出来的?好可怕的味道。”菊丸忙忙的捏住鼻子,连连摆手。乾不死心的哼哼:“健康饮品,真的不要试试吗?”只吓的菊丸丢开不二,窜出三步之外,桃城海堂看这也觉悚然,那种东西,还是不要碰得好!
不二看着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笑得更惬意,这迷糊的猫咪对危险倒也直觉超强呵。“乾,你的饮料更上一层楼了呢!味道,越来越独特……”
说着轻描淡写的拎过一旁菊丸的爱猫大五郎喂了那么一小口,可怜大五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一翻白眼知觉全无,挣都未挣一下。众人狂汗:这就是所谓独特?同时内心庆幸不已,还好喝得不是自己——不二总算还有点良心。只菊丸心疼不已。
后来据说,菊丸抱着爱猫“遗体”哭了整整一夜,陪了“猫尸”三天,就在第四天准备隆重下葬的时候,忽的棺材扳动,那大摇大摆神清气爽的走出来的可不就是大五郎?那小东西一见菊丸,还特别神气活现的蹦上跳下,让喜出望外的得主人不禁又开始担心,这猫,该不会是在炸尸吧……
汗,当然这是后话。
接着,就有不二陪着乾去往闲落院休息。
话说厅中众人乍见这行事诡秘的眼镜男,心里都不禁嘀咕开来,这胆大妄为的家伙究竟是何许身份?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却是一向少话的手冢给出了答案,同时也牵扯出了武林乃至朝野中都极负盛名却又鲜有人了解的竹山一派。
在昔日的山吹,直树,圣鲁与许裴四国交界处,流贯整个大陆的离江经过的地方,有一座连绵几公里的山脉,世称“竹山”。由于离江冲刷而成的肥沃土地,天然灌溉资源和温润的气候,再加上自古就是各国往来的交通要道,竹山一带世代富饶。后来这里聚集了一群钟灵毓秀的奇人,其中有士人,有游侠,有权贵,有草寇,还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异士,各色人等,不一而足,渐渐形成气候,对外皆称“竹山门人”。传说这些人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帝王之术,为臣之道,无一不精,武功文才兵法药理都不在话下,但他们也几乎不在江湖露面,就是偶尔出来,也可能对面不识。这样一来更为其添加了神秘色彩,也成了朝廷的隐患,以及居心叵测之人的必争之地。
很多人试图去征服他们,但都在踏入之后音讯全无,而每个凭空消失的人都会在半个月后出现在山脚的小路上。他们没死,甚至没人受伤,但却都对进山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有的只是对这一片山深深的恐惧,并在有生之年不约而同再不曾近过这里三公里以内。久而久之,没人再敢轻易踏足,江湖上多了一些传说,传说里面机关重重,传说山里有仙人魔鬼并存……可是终究只是传说,没有人真正见过里面的情形,也没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
于是,各种猜测与假设,堆积出世人的禁忌——竹山门人。
直到30多年前,江湖上陡然出现一代奇人,龙崎。
据说她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她不但美艳无双,且身负绝世武功,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其门遁甲,占卜医术无一不通,被后世尊为百年一见的传奇人物。最重要的是她曾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透露自己乃竹山门下,江湖顿时为之翻腾,正当人们欲通过她结纳竹山诸人,了解神奇内幕的时候,她却又凭空的从人群江湖中消失,没人再见过她,从此无半点音讯,直如自人间蒸发又像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无迹可循。
就在人们扼腕叹息,江湖又平静了十多年之后,却又出现一位号称竹山门下的年轻人。如果说当年的龙崎行事低调沉稳的话,那么这位——她的弟子越前南次郎则显得异常活跃,庙堂布衣之间皆可见其身影,人们总是在说当天又在哪个破庙见到了南次郎,或者达官贵人们又在哪个宫廷显臣府中见过那个不羁的人。之所以会这样众说纷纭,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确实才智过人武功卓绝不下于其师当年,另一方面则是其外貌个性特征太过明显,俊则俊极,却总是不修边幅,往往一头乱发,斜披一件花哨外衫就招摇过市,嗓门尤其大,其另一嗜好,也可说是最大特征就是,极好美色,来去总不忘勾搭美女。这样的人,这样的个性是南次郎在人群中极为打眼,且不畏权贵,为人坦荡,不拘小节,客栈破庙甘之若饴,为当时士人引为典范,不少人慕名拜访。十多年前,但手冢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南次郎就曾应邀到过许裴宫,与武烈帝议谈天下风云。武烈帝和其他国君一样为其学识所拜服,向有凌云之志的他自是极力挽留,斯人却终是乘鹤远去。只是不知为何,离开许裴王宫后的南次郎便也像其师龙崎当年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人见过。
这先后现世得师徒二人,将竹山一派的神秘面纱欲揭还羞,更显得莫测神秘,只是无人敢轻易探究。
手冢曾清楚地听父皇仰天长叹:“若得龙崎南次郎二者之一,则天下一统又有何愁?”当时的许裴在三大国中国力尚居末位,他都有如此说,可见这竹山门人之能,更让小小年纪的手冢牢牢记住了这竹山一派。
“而,”最后手冢顿了一下说:“乾先生就来自竹山,是为竹山门人。”语音一落,早已目瞪口呆的众人更是险险掉了下巴。
“不,不是吧……”
“这么厉害……”
“骗人的吧。”
菊丸更是悄悄又往大石身后躲了小半步。
“看来手冢知道得还不少呢!”进来的正是不二,菊丸眼珠一转:“那个,不二,乾口口声声是来看你的,那么你……你和他……”
众人再一次静下来,全部盯怪物一般盯着不二瞧,这时他们脑子里不约而同转过一个念头“难怪说竹山门人性情皆怪异,从这认得他们的不二便可见一斑。”手冢也一改平日的冷静自制,目光灼灼的看住他。众“望”所归的不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在手冢身上:“答案是……我非竹山一派,正如乾所说,我们是朋友,我,只是碰巧认得他们罢了。”
“他们?难道说这一代竹山传人不止一个?”手冢意外的大声确认。
不二眼神忽然变得深沉复杂:“……从来没人规定竹山门人只能有一个,而且,不是‘这一代’,他们与南次郎同辈,皆是龙崎的弟子!”
闻言的手冢,面色几变,欲言又止,旁边众人也如坠云中雾里,不知从何说起。见此情景不二意外的严肃起来,目光仍定在手冢脸上:“不过,龙崎已于两年前过世,而其门人皆清心寡欲,不欲过问世事,以游戏山林为乐,”手冢眼底明显一黯,却在听到下一句时蓦的又燃烧起来,“不过,或许有一人例外呢!”声音不知为何有些落寞。
第五章(下)
立海王府
忙碌的一天终于随着夕阳残照结束,柳浑身上下已是疲累不堪,但他仍然挺直了腰背,那感觉就好像置身千万人前供人朝拜的神一样。走在熟得不能再熟的小路上,柳默默的想着,左边有五棵白桦,右边是王爷日常对弈的石桌石凳,前方是王府后宅,那儿有供他们这些幕僚歇息的厢房,再往里的山坡上却是似极某地的王府禁地——念念精舍。
……五十步……三十步……经过这条松柏路,就到厢房了。
看他熟稔的方向感和大大的步子,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这双腿的主人竟然目不能视物吧!
时已是初夏,他微微汗湿的额头在夕阳的景金光下闪着微光。
这幅身子,这个头脑并没有因眼睛的缺陷而变成废物,它们仍在工作,仍在为曾经的梦想而努力。立海王真田虽出身微贱,才略却并不输于另外两位王爷,最重要的是,自己将亲手扶持这么一位当初并不为先帝及众臣工的主儿登上至尊之位,那情景连想想都让人激动不已,想到这里,柳的脚步更加轻盈,血液都在血管中跳跃着,叫嚣着沸腾。
忽然,他停住了已迈出的脚步,侧耳倾听,空洞的双眼也“望”向前方,脸上闪过的有怀疑,有惊诧,有怀念,还有刹那欣喜,最后剩下的是一贯的温谦……缓缓收回左脚,双臂交叉,似笑非笑:
“那么,这次来又是要做什么呢,乾?”
立于前方不远处的蓝衣人不动声色,只是细细的打量着这阔别五年的人,他的身形,他的发,他的眉,还有他……被自己亲手刺瞎的双眼,久久……
“来看看你……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莲二!”
柳嗤笑一声:“柳何德何能,可担不起竹山乾先生的一声‘莲二’啊,乾先生是能者多劳,不知此次又有何师谕传达?”问的恭谦,脸上却是一片不以为然,还有着淡淡的嘲讽,“要知道,柳早在五年前就不是竹山门下了。”
何时这个总是温和可亲的人也有了如此激烈尖锐的语调,是五年前吧,那件事他又怎能不在乎呢?!那双流着黑血的眼,那张被痛楚扭曲的脸又何曾被自己遗忘过?!心,不可抑制的一痛,但随即又被早已习以为常的冷硬所包围,心神清明如初:
“再也不会有‘师谕’了……师傅她老人家已于两年前过世!”
柳骤然上前两步,又立即停下,在夕阳中笑的温和:“呵呵,是吗?两年前啊,那个啰嗦的老太婆终于也……”眼底却已控制不住的盈满水汽。
望着他强扯的嘴角,乾冷冷的问:“莲二啊,你知道自己笑的有多难看吗?”
还记得多年前,当一切还未改变时,师傅曾将座下弟子的个性一个个评析过,当时,她指着自己说:“小子无心,纵满口礼仁侠义,身在世外,心系红尘,总是蓄势待发。若有契机必定一飞冲天,如若没有,则只于山间野上郁郁不得志而终。”
然后又摸着莲二的头说:“莲二谦恭,不若精市之狡黠,贞治之城府,但至柔则刚,久则易生变,汝之一生,变数多多,心路艰险,幸仁义久驻,终能善终,万望好自为之!”接着又说:“其实何处不是红尘?名利之心人皆有之,为师不期你们都能斩断世俗杂念,但万不可凭己之能挑起纷争,为祸人世,简言之,尔等可助天下之一统而不得裂其国,劳其民,伤其财;可择君而效,却不得独王;可平世,定争,却不得助纣为虐。游戏人间,逍遥世外者,重仁义;高踞庙堂,成侯拜相者,重贤德,但心怀天下,不负百姓,切记切记!”这番话如就响在耳边,说不得,却早已物是人非,万般变化又有谁能料得,又有谁能阻得?
二人各怀心思对立良久,眼看已是天幕低垂,月挂柳梢,柳方才回神笑道:
“既是故人远至,在下作为半个东道主,自该扫榻相迎。只是身在立海府上,还请贞治依礼先拜过此间主人,再叙别情可好?”虽说是在询问,且也改回了旧日称呼,但语气却是不容人拒绝,定要乾见过真田。
柳的意思乾如何不明白,师傅已经过世,从不轻易下山现世的竹山门人踏入红尘,如此大好时机,作为有“远大志向”的立海王属下,为主子揽下这难得的人才柳自是义不容辞,迟则生变。再说这二人原本就是极亲密的好友,彼此心性如何哪有不晓?不然柳也不至贸然开口留人。
乾淡淡地说:“当见时我自会去见。他立海王如何,与我有何相干?他的心性为人,我还不明白?当日我没随他去,五年后的今日自更不会投其门下。何况师傅虽逝,师命犹在:于世外者,重仁义,于庙堂者,重贤德,辅贤相能是为才。真田他还……倒是你,你倒是铁了心的跟了他五年,还要继续扶着他吗?”
“哈哈哈哈,这一番话说得还真好听,连我都快以为是肺腑之言了,”
看对方脸色自然,波澜不兴,也不继续拆破,
“贞治不觉得这实在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吗?以生平所学,硬是把一个外强中干的人,扶上至圣之尊,眼看着一块被踩在脚下的泥巴由自己亲手变成众所瞩目的黄金,试问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兴奋的呢?”
……
“你也不必多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看来你倒是已经有了选定之主,既如此,天色已晚,你我就此别过吧!”
“你我难得会面,今后更得避嫌,现在说这些可没意思。天都黑了,你房舍就在眼前,你这主人就忍心把故友往门外推?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一条裤子穿到大的交情啊。亏我还想着与莲二你秉烛夜谈呢!”(继续撒娇中……汗)
某人持续黑线的同时,也透过这怀念的口气似乎回到久远之前,那两个总是粘在一起的小孩儿晚上还不舍分开,总是打着“钻研学问,谈古论今”的幌子挤到一屋,砥足而眠,喁喁私语直到天明才沉沉睡去,那么的亲密无间。任那蜡烛燃烧,烧尽……直到屋子里漫满松香(特制蜡烛的香味)……
以为一切早已改变,只自己还记着那些淡远的往事,原来并不是吗?
那份悠远的回忆,还有泛着松香的情谊……
青王府
一大早不二的房门就被敲开,待久美打开门,习惯懒起的得某人仍酣睡未醒。
手冢示意久美先出去,自己上前轻唤榻上那人:“不二,不二……”
不二不耐得嘟囔两句,翻个身继续睡去,这一翻不要紧,本就只是半掩的薄被被卷到一边,露出整个香肩和背部一大片如雪肌肤。
见此情景,手冢也不免心下一热:这人,他竟是习惯裸睡的么?
无奈事情紧急,探身又要叫:“不……”却恰见那素日整齐的栗发整个的披撒在枕上,几缕垂于胸前,那粉红两点似隐还露,几根粘在额头颊上,美颜半遮半现……
竟是说不出的情色滋味,妩媚风情……
看着眼前这一派朱颜红唇娇,海棠春睡懒,手冢如受蛊惑般,伸手,探向那红艳微张的粉唇……
……近些……近些……再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