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顾念浠 ...
-
翌日晨。
冬天的太阳向来起得特别晚，即使过了破晓，也要再睡个回笼觉才不情不愿地犹抱琵琶半遮面。可是太阳可以耍大牌，有些人却天生就是劳碌命。
“苏裕，苏裕，开门。”一大清早，天还没亮透，苏裕的房间外就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锲而不舍地挠着门，声音沉着委婉，似是低低流转的弦音。曝露于熹微晨光中的侧面五官深邃，棱角分明。漆黑的墨瞳宛若未知的深渊，安静地洞悉一切，仿佛能将人的灵魂看透。
“操，谁他妈跟这儿催命呢，你……呃？”一句“你他妈知不知道现在北京时间几点”在看清来人时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垮着张脸看他，“阿浠，顾念浠，顾大老板，您老是超人别以为所有人都内裤外穿，我从昨儿个到现在才睡了俩小时好嘛。您对我可真是太厚爱了，这才刚回来吧，哎哟我实在是受宠若惊无以为报啊，不如我以身相许得了，可在那之前您让我再睡会儿成么？”
“那也是你自找的，又通宵打游戏了吧。”自动过滤了所有无用信息，顾念浠无情地总结。
“谁没些个爱好啊，”看到顾念浠挑起的眉毛后悻悻地改口，“诶得，就算那是不良嗜好，你也不能剥夺我仅存的睡眠时间！”
“我听燕子说那家伙的老相好回来了。”不动声色地转变了话题。
“……”用了几秒钟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家伙”指的是谁的苏裕突然觉得很火大，额上的青筋“突突突”地直跳，“所以你是想说，你特地这么大清早的从市北赶到市南，跨越了大半个北京城就是为了跟我讨论那个未曾谋面的情敌？！”
“我完成任务后就直接回来了。”算是变向的承认。
“我现在很想让你被饮弹身亡怎么办。”苏裕无奈地扶额，“你要找情敌单挑我没意见，非得拖上我当垫背么，我的生理构造又不是席梦思。”
“放心，目前没这个打算。”
“既然如此，我既不是婚恋专家又不是狗头军师，你偏杵我这儿干啥？”苏裕顶着个硕大的黑眼圈和满面倦容，炸毛了。
“路过你房间的时候突然手痒就敲门了。”看着波澜不惊地说着这种欠拍的话的顾念浠，苏裕内心痛呼交友不慎。
“醒都醒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坐？坐你妹啊！”
“行了，我房卡忘家里了，借宿一早吧，又不是闺房，扭捏个什么劲儿。”扒拉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顾念浠颇有些无奈地说。
“你们俩就是一路货色的，我算是知道周易里说的同气相求是个什么意思了。”嘴上仍骂骂咧咧地却侧过身让顾念浠进去。
顾念浠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阔步走进房里，在沙发上随意坐下，丢了个小方块儿到茶几上，然后倒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你不相信许辄辕？”抱着双臂倚在墙边的苏裕瞟了眼茶几上的玩意儿问。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查过他是不是。为什么不找阿奕？”
“他还在睡。”
“我操，重色轻友到你这份儿上的也够稀有的。”苏裕顿时郁结。
“抬举。”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说实话，你是怕他放不下，会偏袒那个人吧？”
“我相信他有分寸。”
“那你冒着被扣上越俎代庖罪名的风险也不愿去找他，是为什么？”
“只是不想让他烦心罢了。”顾念浠睁开眼看着被厚重的帘幕遮死了的窗，“你见光死啊。”
“别尽扯一些有的没的，你不损我两句还活不下去了怎的？我当初真是瞎了狗眼了才会觉得把阿奕交给你挺靠谱的。我反悔可以么？另外，你都这么久了还不打算出手又是演的哪出啊，温温吞吞地，煮熟的鸭子都能给飞了，到时候看你上哪儿哭。”
“那你就继续瞎着你的狗眼，顺便用猪油把心也给蒙了吧。”不急不缓的语调说着调侃的话，效果却意外地摧枯拉朽。
“我操，滚你丫的。你不是胆挺肥的嘛，这会儿喜欢个人还婆婆妈妈地不敢让他知道，就把他一个人蒙在鼓里，你他娘的也忒没种了吧。”苏裕心想和顾念浠这个败类对话绝对是会折寿的。
“只有你知道。”
“啊？那燕林妹子这么急着向你通报你情敌的动向做什么？”
关于这件事，其实是这样的。
X月X日X时
发件人：燕子
老板，咱老大来了！
回复
我抽空回去
X月X日X时
发件人：燕子
老板，你不是让我时刻关队里的动态么。于是今天有收获了！
回复
说
X月X日X时
发件人：燕子
我发现了老二和老大的奸情。
之后燕美女就彻底失去了她家老板的音讯，而她家老板在八个小时后出现在了苏裕的门前。所以说人都是藏不住秘密的动物，尤其是女人。之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能让自家老板知道自己脑补的豆腐渣画面，好吧，其实我们应该理解小女生那种迫切地想和人分享内心粉红心事的心情。
“女人……果然惹不起。”在知道事情的经过后苏裕无限感慨地遥望朝阳。
“说正事，那个方盒子就是这件案子的最终证物，有关恒远教育机构涉嫌洗钱、走私、拐卖人口的核心成员名单，以及涉案金额，涉案细节。”顾念浠永远能够把前一秒还崩坏至极的话题转换得正直无比，他是个人才。
“你这次是被借去当卧底进行调查的，贸然把证物拿回来算是违背组织纪律啊骚年。然后这又和你不直接上报组织有什么关系？”已经大致猜到那黑匣子是个什么神物并且深谙顾念浠作风的苏裕闻言并不惊奇，反倒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进一步解释。
“恒远教育后头有人。”
“我说你丫怎么专门喜欢趟这种浑水，”苏裕皱起修长的眉，恨铁不成钢地剜了顾念浠一眼，“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HUNTER还没沦为腐败份子的走狗吧？”
“这件事情牵扯到的关系网太复杂，上头或许不会让我们继续查。而这个许辄辕，我觉得是许昭安插在HUNTER的眼线。”许昭是许辄辕的祖父，也就是南奕口中的许将军。
“你丫有幻象症呢吧，怎么，就因为人家是许大爷的孙子，人就必须得给老头子跑腿卖命啊？”
“当初他随父母移居美国一是因为南奕的原因，二是他经商的父母想到美国拓展市场，同时也不希望他在祖父的熏陶下从军。”顾念浠半垂着眼睑，微长的睫毛隐去眸中的情愫，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晦暗不明阴影，将整张脸衬得颇显疲态，像是一转眼就要睡过去似的。
“这我倒是知道，许大爷本来是希望儿子能继承他的衣钵，没想到他儿子打死也不肯上军校，反而当了他最不待见的商人，老头儿那会儿估计气得够呛。”苏裕坐到顾念浠的对面，摆好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架势。
“是，所以许辄辕出生以后就被寄予厚望，但是许辄辕最后也走了。”
“这不是又回来了么。”
“在这之前，他读的是耶鲁商学院。”
“你的意思是……”苏裕突然坐直身体，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对，”顾念浠点点头，“本来他按父母的意思打算安安分分地念商科，毕业后继承他父亲的产业。但是，大二刚开学他就申请入伍了。之后几年一直呆在特种部队，去年年底刚退伍，今年年初就回来了，然后好巧不巧地就来了HUNTER。”顾念浠睁开眼凝视天花板上的吊灯语气平淡地说，玻璃灯罩折射出的刺眼高光晃得他眼前一片发白。
“就好像，一开始便是冲着HUNTER来的。”苏裕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脸颊，“所以这整件事都和许大爷有关？”
“我想是许昭和他谈了什么条件。”顾念浠换了个坐姿，再次闭上眼试图缓解眼部所受的刺激。
“……什么条件？”
“比如说，南奕。”
“啥？阿奕？当初是他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地一走了之，这会儿又装什么痴情呢。”顾念浠说得平静，可唯一的听众显然没有那么淡定，当即拍案而起。
“虽然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但是他当初很可能是被迫的。”
“我操，这男人也忒没种了，还是不是爷们儿啊，十年前也是个高中生了吧，不是说什么叛逆期么，他就不能脑袋一热，不管不顾地反抗一把？还有你，你怎么就能这么没所谓呢，都知道人家是来挖墙脚的，还替他辩护？我是不是该赞美一下你高尚的道德情操啊？”
“我思想品德向来很好，所以队里的党课都没怎么领教过，不像某些人。当然你放心，原则上的问题我不会退让。”顾念浠点头，睨着那个“某些人”促狭道。
“你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说你一大老爷们儿的，怎么尽是一肚子九曲十八弯的歪肠子，我要有你这种情人，一准儿一杠子横死他。”被戳中软肋的苏裕立马跳脚。
“我也很庆幸没有看上你。”说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裕，“许昭不待见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他顾忌我们上头的军委书记，可是权力这种东西向来都是风水轮流转的，谁都不知道我们的靠山还能撑多久，他这招是在提醒我们别做得太过了。”
“也是哈，他多牛逼啊，能把自己孙子都渗透到HUNTER。”苏裕不屑地冷哼，“这老不死的是被迫害妄想症吧，我们HUNTER碍着他什么了，就那些个破权力当老子稀罕哪，又不管饱。”
“目前整个司法部几乎掌握在他手中，只要是在司法界混的都得忌惮他几分，所以HUNTER的存在于他而言就是一种威胁。你跟他说权力对你来说还不如一个肉包子重要，他信么？”
“哎哟我去，天朝的权力斗争总这么让人蛋疼。”苏裕呈大字状瘫卧在沙发上，“啧，可惜他不知道HUNTER存在的真实目的。只怕到时候他哭都来不及嘿。”
“我会继续协助刑警队继续调查这桩案子，直到被叫停。这玩意儿你试着开一下，我不太懂这些。”
“哟，难得您老也有请教别人的时候，我真是受宠若惊啊。”苏裕挥挥手表示交给他。
“那好，我两个小时后来取，尽量在他们还没发觉之前送回去。”
“成，你放心地滚吧。”
顾念浠也不再逗留，整了整衣摆，换上一副神清气爽的表情走出苏裕的房间，余光貌似不经意地扫过天花板角落里反射着白光的监控器，嘴角缓缓地上翘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而监控器的另一端，许辄辕坐在数十台闭路电视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来回游走，勾勒出“顾念浠”三个字，回忆起昨天下午看到的队员资料。表上情报组组长一栏里只草草填了一个名字和出生日期，随意地像是闲来无聊时的涂鸦，便再无其他信息。许辄辕内心的疑惑如潮水般暴涨，一个人如何能够将过去二十四年的人生抹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纸空白？而他又缘何出现在HUNTER？
于是许辄辕同志凌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顾念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