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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3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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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rald托腮望着一本正经的律师,含笑道:「如果被告能在六十分钟内,在不发出任何响声的情况下切开窗户上的铁栅栏,然后赶到二十公里外的案发现场,杀完人又折回来,最后用纳米级技术将栅栏恢复原状的话,那您可以认为他中途离开过。」
律师扫了眼听众席的一派笑脸,面不改色地道:「那您如何证明,自己当时就在被告门外守着他?」
Gerald扬扬眉毛笑道:「鉴定科在烟头上验出的另一份DNA,就是我的。」
经过两份DND报告的一番比对, Gerald的话得以证实。Kurt对他冷笑着,一脸“你准备得还真充分”的表情,Gerald对此视若无睹,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狐疑的Simon。
「这样看来,的确能证明您当晚去过被告的公寓。」
「你真聪明。」
「……刚才也证明了,您跟被告的感情的确很好。」
「当然,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Gerald换了副认真的表情道。
「任何事?」律师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锐利,「包括为他杀人吗?」
他一言既出,全场都沸腾了,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文梓翘和Kurt的脸都白了,Simon一脸难以置信,六道相当复杂的目光射到Gerald身上。
Gerald难得的表现出了不镇定的神色,他垂着眼帘,又浓又长的睫毛乱颤,嘴唇看上去有点发白。
「请回答我的问题,Bonanno先生。」律师一脸一丝不苟,「你对被告的爱,深到足以让你为了维护他的利益,替他杀人灭口吗?」
「反对!」控方律师没等Gerald回答就站了起来,「反对辩方律师转移注意,声东击西!」
「法官大人!」非裔律师望着有些犹豫的法官,扬着手中文件夹,朗声道,「这是被告隔壁邻居录的口供,他声称案发当晚18点左右,自己亲眼看到一个棕发的高个男人从被告家中走出,经过测谎仪鉴定,他的口供可以列入本案证词。」
法官接过文件细细查看起来,在非裔律师眸子发亮的注视下,两道浓眉有些纠结成团。控方律师完全始料未及,一时接不上话,双手在自己的大肚子上反复搓着。而身为那个背影的真正主人,Kurt气得面色铁青,在面无表情的文梓翘后面微微喘着气,极力控制自己扭曲的表情。Giselle望了眼耷拉着脑袋的Gerald,又转向被告席上神情恍惚的Simon,晃着脑袋幽幽叹了口气。
非裔律师又昂首挺胸道:「联邦法律允许合理怀疑,既然本案存在诸多疑点,而所有证据最终都指向一个人,那就是被告的恋人——Gerald Ryan Bonanno。我们有理由怀疑,Bonanno才是杀害死者的凶手,而被送进拘留所的被告,其实当时正在沉睡,毫不知情,这也可以解释,为何被告一开始对所有指控都是惊而不语。
「法官大人,爱情的魔力可以让潦倒的人变成诗人,也可以让善良的人变成罪犯。正因如此,Bonanno先生为爱癫狂,他得知东窗事发后White威胁要出卖被告,于是杀了曾为被告偷过讲师保险箱的White;而Genovese先生因爱盲目,从没想过自己的恋人会去犯罪,又或者他想到了,却甘愿替恋人保守秘密。」
法官微蹙着眉头,那一脸夹杂着伤神之色的肃穆,就像摇摇欲坠的古钟。
「法官大人,爱情无罪。」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支抹了麻药的箭,狠狠射进了Simon的心中。
纽约的冬天似乎总是下着雨,城市的上空常常被一层毛玻璃覆盖着,有点幻觉艺术的味道,又像一个巨大的温室,而高耸于云的大厦就是那些不甘命运束缚的树苗,向云端之上的造物主张牙舞爪。
刚被保释出来的Simon一出拘留所的大门,就看到领着一群手下等在保姆车旁的Giselle。不知为何,Simon有点失望,面上却微笑着接过举着伞跑过来的女孩,听她欢声道:「欢迎回家,Simon!」
Simon心底苦笑一声,指着其中一个手下手中那个精美得格外显眼的红色大纸盒,笑道:「这是什么?」
Giselle神气活现地拉开盒子上的彩色丝带,盒子的四个侧面立马分开了,露出一个浅紫色的海星状蛋糕。
「这是我专门为你做的果冻哦,」她说着打开手下捧着的餐具盒,拣出一个土耳其银质汤匙递给他,「赶紧尝尝吧!」
Simon漫不经心吃了一口,立刻被那股辛辣激得吐了出来。
「没想到你真的吐了……」Giselle一脸落寞地咬着手指。
「你竟然用辣椒招呼我……」Simon擦着眼泪道。
「不是辣椒,不是辣椒!」Giselle手舞足蹈地说,「是用芥末的纳米级颗粒做成的果冻!」
Simon暗自翻了个白眼,强笑道:「好吧,果冻小姐,请问您为什么没事要请我吃果冻?」
Giselle面带羞涩地颔首微笑道:「因为我在学做菜啊,第一份成品当然要送给我最喜欢的人……」
「Genovese少爷。」
两人转头,见穿着便装的文梓翘正站在大门前,浅笑着望向这边。他没有打伞,细雨飘到他黑色的短发上,似是蒙着一层雾,不算长的刘海湿达达地贴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看上去其实是很诱人的。
Simon与他对视片刻,抹开个邪气的笑容道:「指使他人盗窃,好像还犯不着劳驾FBI外勤组小组长亲自过问吧?你还有什么花招,赶紧使出来,我没工夫跟你慢慢耗。」
文梓翘目光闪了闪,双唇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我是想告诉你我的答案。」
Simon挑挑眉:「什么答案?」
文梓翘没有回答,却平静地望向了一旁一脸敌意的Giselle。Simon扭头对她笑道:「放心吧,这里是人来人往的警局门口,就算是他的地盘,他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我怎么样。」
Giselle的大眼又瞪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领着手下撤向街角。
Simon望着一群人走远,才对文梓翘似笑非笑道:「你是故意的。」
文梓翘面不改色:「何出此言?」
「你知道Giselle在果冻里下了药,却又不当面揭穿她,因为你想让她以为,我跟你坐在一条船上。」
有过亚马逊秘密实验督军的阅历,Simon又怎会尝不出致幻药的味道?何况,都到了纳米级的水平,芥末又怎会辛辣?
文梓翘微微垂眸,双手插到了风衣口袋里。
「她虽然是Zelig的女儿,可同时也是立陶宛的公主,现在的我还斗不过她。」
Simon闻言有点困惑,思忖片刻后,在文梓翘意味不明的目光中笑道:「文警官这么快就跟Bonanno握手言和了?我还以为你会借Hiedler的力量,征服自己求之不得的人呢。」
文梓翘淡淡一笑:「我确实是这么想过。不过,当我发现Zelig其实早就打算毁掉他时,我只好改写剧本了。」
Simon抹了抹脸上的雨水,一脸似笑非笑:「看来文警官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编剧。」
文梓翘望着他,声音有点飘忽:「信不信由你。我只想告诉你,卍字旗已经升起,请小心Hiedler。」
他说完这句,在Simon惊讶的视线中转身。
「等等——」Simon伸了伸手,又蓦地收了回去,「文警官,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文梓翘慢慢转过身,嘴角微微一弯:「我想回答你在庭审前那个问题。也许你不相信,可是喜欢一个人,确实可以很简单,因为喜不喜欢是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
Simon耸耸肩,抬头望了眼头顶的雨林,微笑着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天下着雨,如果你是一块海绵,雨自然而然就吸进去了;可如果你是一块石头,雨水只会从你身上淌过,不留一点痕迹。如果说Bonanno是一场神秘的雨,你觉得自己是无情的海绵,还是多情的石头呢?」
文梓翘低着头安静地听完,抬头望着Simon笑道:「我很早就知道,自己需要的是阳光,而不是雨露,所以,我不会执拗地想要邂逅一场惊为天人的雨。而至于阳光……就算阳光不肯对我慷慨一点,我也会在太阳底下做梦。Genovese少爷,单恋也是一种喜欢,而且是世上最简单的喜欢。」
他说完就走了,带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留下Simon在原地出神。在约旦那座地宫的废墟之上,Anjali也曾说过一句类似的话,Simon当然是明白那种伤感的,他不明白的是,像文梓翘那样抟杀狠戾的人,怎么会对一个玩世不恭的Gerald那样执着呢?也许,温柔的Anjali或者可爱的Giselle更加适合他吧。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Simon太久,因为比这更烦人的事情很快就接踵而至了。
「圣诞节想要什么礼物,S?」Gerald笑道。
话筒里,Gerald的声音听上去更加磁感,还多了一分平素没有的认真。在Simon的印象里,他和Gerald之间几乎没有通过电话,事情无论轻重缓急,他们似乎永远是面对面交流的。就像其他许多事情一样,Simon没有问过原因,然而现在想起来,Gerald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喜欢像审视猎物一样观察对方的表情和动作,以便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俨然一只精明老练的狐狸。
大概因为胡乱地想着这些,Simon忘记了对这难得的无线对话感到不习惯,只是淡淡说了句:「我要的,你给不起。」
电话那头的人似是有点失笑,片刻后语带无奈地道:「你又何必要一些自己根本不需要的呢?你应该更加轻松地生活……」
Simon不耐烦地打断他道:「谢谢你的李代桃僵,虽然人不是我杀的。」
Gerald立刻含笑道:「应该夸你的辩护律师反应够快,没有彩排和剧本,也能演好这场戏。」
Simon愣了愣,淡然道:「Bonanno少爷是不是很想去文警官的地盘喝喝咖啡?」
Gerald的语气有点满不在乎:「等他找到根本不存在的证据,再来控诉我吧。」
Simon扶了扶额头,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是谁杀了Albert吗?」
电话那头静了会儿,Gerald用很认真的口吻道:「是Victor。Zelig招安失败,于是设了个圈套,让Victor以为Albert是CIA的卧底警察。你知道的,他不想留着案底回中国,所以失手杀了Albert。」
Simon冷笑一声道:「结果半路杀出陈咬金,Hiedler设好的陷阱被文梓翘顺手牵羊了。文警官还真是个大智若愚的人才,上午还说自己不知道如何对付情敌呢。」
Gerald沉默了片刻,突然笑道:「我很高兴你这么讨厌他。」
Simon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电话已经挂断了。他握着手机,站在雨中出神,好像真的置身于一个偌大的迷宫。
「Simon少爷。」外套同样湿漉漉的Kurt眼巴巴望着他,冬雨中形单影只地站着,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我说过,要是你还想再看到我,就不要用一些奇怪的方式吸引我的注意。」
Simon冷冷地说完,转身就想走,Kurt却不肯放弃地跟了上来。
「请听我解释,Simon少爷——」Kurt抓着他的胳膊,带着哭腔道,「Hiedler想对你不利,全美只有监狱才在他掌控范围之外……」
「你到底想说什么?」Simon没好气地甩了甩手,却完全徒劳。
「Hiedler已经研制出了能够彻底重组记忆的致幻药——」Kurt盯着Simon的蓝眸,对着他染着震惊之色的脸,一字一句道,「他计划中的第一个实验体,就是你,Simon少爷!」
Simon彻底怔住了,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你说……Hiedler……重组记忆?」
Kurt点点头,声音有点颤抖:「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剥夺你生命的一部分?我在庭上说要剪断你的翅膀,都是假的,我们只是为了将你藏在经济罪犯的监狱里,是为了保护你……」
「我们?」Simon微微睁大了眼,「你是说,Giselle也参与了陷害我的计划?」
他的话没能问完,因为就在他因巨大的惊讶而发呆的时候,Kurt冷笑着将一只注射器扎进了他的颈侧大动脉,药剂很快夺走了他的清明,只有残存的意识接收到了Kurt得意的声音:
「Giselle也想占有你是不错,可是两只想吃独食的野兽,又怎么会坐在一起研究并肩作战的计划呢?是文梓翘,是那个天底下最笨的傻子和最胆小的懦夫……以后再不会有别人打扰,我们可以好好享受二人世界了……」
后面的话,Simon再听不到了,他只能随着药物带来的晕眩沉沦,携着失去知觉前的重重震惊,最终陷入了昏睡的桎梏。
当Simon醒来时,浮现在他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为何自己没有铐链加身,不过要明白这一点也没花费他多少时间。Kurt虽然变态,对自己却总是尽量以绅士之礼对待,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肯撕破脸皮的,更何况自己现在已经沦为他的阶下囚了呢?他此刻更关心的,是如何逃出这个看起来完全密闭的房间。
他走到加了金属栅栏的落地窗前,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是在海边,此时夕阳正携着橘红色的裙摆,慢慢走进海底的舞会,洒了无数金光。当他看到颇为眼熟的德式巴洛克屋顶,意识到这里就是Hiedler庄园时,忍不住再度吃了一惊。Simon将最近发生的一切串在一起想了一遍,又回想了一下Gerald从小到大留给他的无数疑问,一系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萌生了。
正当他沉浸在震惊中浑身发寒时,那扇一直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躲在门后的Simon立刻屏住了呼吸,浑身戒备地盯着那个关上金属门,在昏暗的光线中慢慢走向大床的身影,听那人用温柔的口吻对床上的人影道:「你醒了吗,Simon少爷?」
那人半晌没得到回应,便慢条斯理向床头走去,然而走到一半就停住了。
「别动,Kurt。」Simon压低声音道,「也别喊叫。」
Kurt刚刚微微动了动,抵着自己脖子的金属条就进了半寸,他不得不举起双手,望着床上拱成人形的被子笑道:「都怪我又低估你了,Simon少爷。」
Simon轻哼一声,冷冷地说:「不用感到抱歉,我要感谢你的掉以轻心。不过给你一句忠告,以后再关押别人时,记得不要用带金属支架的床。」
Kurt眼睛一亮,声音带着点感慨:「看,我还有以后呢,Simon少爷果然是不舍得杀我的。」
Simon皱皱眉,冷笑道:「不要误会,我只是不屑于杀一只畜生。君子远庖厨,这句话是我送你的告别礼物。」
他说着一记手刀击晕了动弹不得的人,心中犹不解气,又狠狠补了几脚,才蹑手蹑脚摸到门口。
幸运的是,金属门没有上锁,大概为了应付突发状况吧。Simon冷笑一声,轻轻旋开了三重门锁,然后慢慢掀开一条缝,将门口巡逻的三个男人尽收眼底。
Simon又退回房间,借着淡淡的光线扫视四周,很快发现床架上的圆球形玻璃装饰品,便用金属条撬了几颗下来。他又来到门后,将其中一颗玻璃球从门缝轻轻滚了出去。
待几个男人发现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玻璃球,都一脸警戒地拔出了枪,循着玻璃球离去的方向望过去。接着又是第一颗,第二颗……每次都是不同方向,搞得他们晕头转向。最后一颗球滚出去时,Simon看准时机,飞快地闪了出去,几个漂亮的旋风踢将男人们一一撂倒,又补上几记手刀,才扫了眼昏迷过去的几人,邪笑着离去。
当他走到一扇庞大的沉香木门前时,突然听到一阵异样的声响。他原本是不打算理会的,然而那种声音似乎与他记忆深处某种可怖的声音重合了,他本能地靠了过去,耳朵贴到了门上。
仅仅两秒,Simon的眼睛睁大了,浑身血液都似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