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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七城山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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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城山下的破庙原先是个香火鼎盛的寺庙,距离附近的村子并不远,又是北城通往川泽的必经之地。北城,川泽可都是秦国赫赫有名的富绕之地,商业发达,邻国往来胡商众多,胡邦奇异之物在集市琳琅满目,过往商旅络绎不绝。连带着附近的村庄都热闹起来,一时之间,人声鼎沸,车马不绝,好不热闹的情景。
许是烧的香多了,这一带乡野之地似是被天上神佛庇佑着,人们一直过着安稳太平,鸡犬相闻的安乐日子。好景不长,后来不知怎的一场瘟疫,附近村庄的人一个接连一个染上这种可怕的病症,一时间死了不少人。
起先那寺庙住持还令人救济附近百姓,但那瘟疫着实可怕,最后竟连那寺庙住持也染病死去,剩余的僧侣们一个个接连逃散他处,慢慢的,这寺庙便被荒废在此。
这曾经人声鼎沸的安乐之地,霎时间变得冷冷清清。后来据传有一身着黑袍的奇人携着一个幼童途经此地,施诊救活了其余患病的人,又设法控制了瘟疫的传播,那人命人将寺庙外围方圆百里用大火烧了个干净。
人们平日里求神拜佛祈佑平安,没想到过盛的香火竟也顶不住一场瘟疫的清洗。曾经满天的烟雾缭绕,烛火通明,人们虔诚地对着眉目斜细的佛像叩头跪拜,商人举着商品对着围观顾客高亢的论价,小贩扯着嗓子敲打着小锣呼客的叫卖,村妇急促地敲打着的唤鸡盆子以便喂食,田间汉子额头背部流淌着汗滴,举鞭挥下的牛哞,邻家幼童整齐拖口的朗朗书声,皆在火光冲天的幻变中,化为了一片哀凉静寂的废墟。
旷远的山野,无人的行道,寂静的破庙。大雨渐渐地停了,雨水顺着残破的乌青瓦片往下滴落,连着地上的积水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响。夜晚的山间伴随着雨后的清凉,虽是山下,还是透着一股令人寒颤的凉意。
破庙内的火堆依旧燃烧着,墙上映出了三人身影,屋内一片静默,只听那火堆时不时噼啪作响。
乔无双坐在火堆旁双手环抱,眯着眼,她没有睡着。身在这荒野之处,若是真的安稳睡着,你可不一定能睁眼看见明早的太阳。这话师傅说过。
她悄悄将架在火堆旁烤晒的衣裳取下,披向靠在一旁柱子打盹的阮青彤身上。少女的衣裳带着一股被火堆蒸干水分的干净味道,阮青彤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醒了,却又迷迷糊糊的歪向背对乔无双的另一边上。背斜靠着柱子,她的脸被乔无双的衣裳遮住大部分,只能看见微散的发丝垂落在身后。
乔无双心道,三师姐可真是孩童心性,荒郊野外竟也能睡得如此香甜?真不知道大师伯那般城府的人物怎么教出个如此天真心性的师姐。她随手往火堆添加了些许干枯木枝,火焰又像那集市艺人拉起的布袋里的玩偶一般缓缓升起。
“这雨可是停了罢?”声音辨得出是刚才那位路过避雨的老者。看起来如同一般花甲老人,长相凡俗,一身灰布麻衣。乔无双微微点头,也不说话。刚把包裹里的干饼分给阮青彤后,剩余她几口就解决了。不过十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难免不够。乔无双暗自后悔上山前路过村子不多向那卖饼子的小哥多买几块,再看一眼熟睡的阮青彤,她嚅动了几下嘴唇,像是梦里有什么不尽意的样子,好一派单纯模样!乔无双更是懊恼。
“小姑娘哪里人氏?”老者席坐在破草席边,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家扔在破庙里不要的破草席,地上掉了许多的草屑,草席上还有许多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阮青彤嫌脏,死活要擦干净背靠的柱子,又从背篓拿出一方长粗布,铺垫在地上,长度刚好够阮乔二人坐下歇息。在这方面乔无双倒不那么在乎,出门在外她没那么多顾及。
是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她。只待有空便守望着夜晚的聘澜居阁楼那扇红木窗后的人影。红木窗后那人身影窈窕。无论千遍万遍是怎么看都不会厌倦的。
他方才仔细打量了乔阮二人,带着采药背篓,年纪不大,居然有胆子上这豺狼虎豹众多的七城山。再看二人相貌皆比一般山野姑娘清秀貌美,虽年纪不过及笄,却已看出不同寻常人家的美貌气质。如此玲珑的小人儿定然不是一般人家姑娘。靠柱子睡着的姑娘,睡相天真无邪,姿态依然婉约,清秀容颜显得几分柔弱模样。微闭眼睛的那位,相貌更是上品,一身素衫也遮不住眉目风采,料想长大定是名动惊人的俏丽佳人。
老者似笑非笑,若不是江湖老手怎能看出这两娇弱貌美的小姑娘身怀武功?早在乔无双先前站起来走动时,老者撇眼观察她走路脚步,不似一般姑娘家细碎慢腾,她抬步快且轻,步伐规律整齐,屏气呼吸,不难看出自幼修习吐纳法。再看那小姑娘,取下衣衫时候的手掌掌丘,手指皆有一层细微的茧子,应是常年习武练剑而成。手面干净细嫩,谈吐斯文,两人又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话语虽少,却不寻常,这该不是一般小门小派教养的出来的。
“你两采这血雾草,莫不是家中有人受了重伤?” 老者看了一眼背篓里的血雾草,虽被一方细布小心包裹起来,但只瞧上一眼露出的半片红色艳丽的诡异叶子,便认出这是治疗阴寒掌法重伤的血雾草。那血雾草本是阴寒之物,长在山阴之处,极难有合适的生长环境。一般生长在阴气深重的悬崖峭壁,这七城山并不高,但这山中虫蛇繁多,高木耸立,加之山间常年雾气不散,山下瘟疫死去的人皆烧埋在这山里,死人阴气多深重,死的人数多,那山间阴气便更重,这么一来那阴气足以供血雾草生长了。
“前辈,确实如此。前阵子家姐被贼人重伤,掌法太过霸道,寻常药草难以调治完全,需用血雾草医治,我和小姐姐才出门寻找。”乔无双隐去部分实情,暗道:早知道这老头不是什么普通人,寻常人哪里一眼就能知晓那是血雾草,也不知是敌是友?阮青彤缓缓睁开双眼:妹妹,天亮了么?我们得快点回重檐了,免得耽误。”
老者眯着眼睛,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乔阮二人对视一眼,心悬了起来。 “你这两个小家伙莫不是西闾门下的徒娃娃?”
重檐,人称江南小巴蜀。顾名思义,外表有着江南柔美婉约的韵味,内里藏着巴蜀雄伟瑰丽的灵秀,两者皆能完美结合,此地风景自不必说。
燕痕门位于重檐西南边上一处幽谷之中,入口有条狭长曲折的深谷,两岸重岩叠嶂,绝巘多生怪柏,荫天蔽日;再往深处,耳闻流水如万马奔腾,由高空砸落,那瀑布如同天间悬河被王母金钗划入人间一般宏伟。
继续往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葱翠竹林,穿过那竹林,拐进几条小路,便是燕痕门所在。真是好一处地府洞天!看起来普通的幽谷入口,其实布满奇门八卦阵法,越往里进,阵法随行变化,越是让人探不到底,若常人不晓得阵法行路,只会向着重檐边界山岭走,再过去就是临城了。谁人知晓在江湖眼中神秘莫测的燕痕门竟然隐于此处。
“小师妹仍旧未归?”八角亭阁内女子面色肃然,长发用四蝶银步摇盘起,身着燕痕门白色缀雨燕绸装,面颊虽是涂抹了些许胭脂,勉强遮住了病人通现的苍白神色。“快了快了,师姐莫急。”石凳旁的男子身子长立,模样只几分俊秀,一身通体玄色衣衫,满目邪魅。
“小师妹比我的病更重要。”
“哎呀,这口吻分明继承了二师伯那副正经……”女子斜眼盯着他,眼神平静却有一股摄人的魄力。他顿了一下,收起调笑姿态“她们到重檐了,还顺手带回鬼手冥医,师姐你的病这回可算是可以彻底好了。”“我的病不碍事,咳,咳咳……丛林苑里的水莲又要开花了,阿怒……真快啊。”女子转过身子向着亭外那片开得繁浓遍天的牡丹,花叶密集得像是要把藏在假山后贪恋观赏牡丹仙子的人卷入其中,一并盛放。她的眼底映着一层层的迷雾,缓缓散散不知所往。
五年后----狼石崖上。
墨发飞扬的白衫少女背负一柄旧鞘轻剑,座下一匹高头白驹,身姿敏捷,形态勃美,真是好一副骏马美人图!只是身后杀气腾腾。
她左手提着缰绳,右手拍了马脖子笑道:“腾云,杀他个回马抢!”白驹耳朵动了动,长鸣一声,马蹄急急举起,往后罢力一扭,身后是那无尽的深渊。
“交出虎骨玉符,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为首的蒙面男人手一挥,十尺外人马来回蹿动,将少女去路围住形成一个包围圈。少女伏在马背上轻笑,眼睛弯得像月牙,透出点点闪耀的光芒,“我要年轻个十来岁,没准还几分信你这话。”少女言语带着戏谑意味。
领头的蒙面人眉头紧皱,粗声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忒不识好歹!杀!”少女笑容晏晏,手里不知何时飞散出数十根银针,银针细如少儿幼发,纵力迸发向人群,手法快得惊人!武功平凡的人难以察觉,而察觉的人能否挡住又是另一回事,少女挥了挥袖子,劲风夹带着银针刺过,蒙面人群缓缓倒下一片,几根银针穿入为首那人胸膛,为首的吃了一痛倒也不躲,只见他举刀提马向着少女飞奔过来,少女也不躲避,反手抽出剑架住挡开,纵身跃起一式“踏燕均归”剑锋滑过蒙面人脸庞,他心里一惊举刀就挡,刀不到片刻竟被截成两段,剑气直直劈开了他的脸庞,这妙龄少女的臂力真惊人呐!
男人的鲜血洒满了崖石边,他瞪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站立着,少女飞踢一脚将他踹下悬崖。满脸厌恶地擦干净剑身后,反手收鞘。翻上马背,她抚了抚白驹高昂的脖子,白驹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明亮光芒,哼了哼鼻子,安静地享受着主人的爱抚。
少女的眼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嗜血的疯狂,一脸平静的沉着模样就像那菜市街头彪壮而老练的刽子手,砍下人头后一脸平静,寻常似的再饮一碗酒,如此习惯。
她从怀里掏出那虎骨玉符,望着玉石刻出的虎首静默片刻,策马向城里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