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花开》走失的蒲公英

1、第 1 章

　　夕阳西下的时候，落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天光明媚的有些暗淡，远的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和树，看不到锦玉山庄，她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次，连潇歌也拦不住她了，她已经十三岁了，他说，你若是到了十三岁，想找我的时候，便来找我吧。
　　洛水寨的寨主付欢半睁着狭长的双眼，眼前是穿着清凉的美女们的轻歌曼舞，莺歌燕啼。可惜，他心思并不在此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个小丫头，扰的他有些乱神，三个月，或者更久些，只是默默的做事，偶尔在园子里演戏的时候停下来听一下，除此之外不多说一句话。原本这些都不足为奇，可是，也许偏偏付欢活得太无聊赖了，人一旦感了兴趣，想收起来就难了。特别是这个女孩子他越想弄懂却越弄不懂。她既不为他的财富权势而来，也不像没钱糊口的穷人家的孩子。
　　落落白日里并不喜欢出门，但是，她听说请来了洛城最有名的名伶剪秋来唱《玉楼春》。便有些坐不住了，转过垂花门，就看到戏台搭在园子中央，里里外外的都围着人，付欢坐在主楼的位置，长长的狐裘遮着脸，看不清神色。
　　当中的伶人立在那里，像是园中的一笔修竹。轻轻的一动，衣角上一丛湘妃竹便像活了似的摇曳，分不清是竹是人还是人是竹了。光这身姿已是压倒众人了，不知道神采会是怎样的动人。可惜厚厚的油彩遮着面，看不清真实的面容，他执起折扇微微一抬手，一个梆子响起，就听他唱了句：晚妆初了明肌雪。缓缓的才开了个头而已，已是四座叫好，连付欢也睁开了眼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晚妆初了明肌雪，
　　春殿嫔娥鱼贯列。
　　笙箫吹断水云闲，
　　重按霓裳歌遍彻。
　　声线柔柔的软软的飘荡在空气中，荡漾着，越荡越高了，也不肯落到实处，就如同落落此刻的心情，细细的被一根线悬着，越绷越紧。她在心中想着再紧些吧。然而，接下来声音变得低而哀婉：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这本是首欢词，却被他唱的有了凄婉的味道。四座都有些吃惊，但是伶人却不管不顾，只看着落落一个词一个词的唱，精致的口一张一合，惊艳四处，媚眼如风。仿佛那些锦绣的词真个儿是从口中含出来一般。落落越发的恐慌，他厚厚的油彩下面修长的双目点漆，带着盈盈的笑意，万千的光华流转。她甚至看到他微弯的嘴角带着惯有的嘲讽，仿佛久远的昨日一般。
　　才要喊出声，他已经收尾了。他缓缓的下拜，脸却朝着她的方向，诡异的笑着，眼睛闪烁着铺天盖地的光芒，没来由的，她慢慢平静下来，仿佛，其实，她一直是在等结束。
　　夜里，她做了噩梦，梦到大黄狗在前面跑，弄玉在后面追，她长长的石榴裙拖到了泥水里，氤氲的像是褐色的血，但是她仍然不管不顾。落落张大了口，想喊住她，不知为何，却总是喊不出来，大黄狗仍然在跑，落落紧紧的在后面追，她想要阻止，却渐渐的有些呼吸不稳起来，好像是谁扼住了她的脖子。
　　扼住她的是付欢，他晶亮的眸子在夜里发着光，身上隐隐的散发出一种不知名的花香和掩饰不住的恼怒，落落看着他微微一笑，不说话，也不挣扎。
　　后者忽然呼吸浑浊，“为何总是不理我，你要知道，整个洛城，没有人敢不理我，你却要去招惹一个伶人。”
　　落落依然不说话，紧闭了嘴。
　　付欢忽然笑了，眉梢眼角尽是自得，“你知道么？那个人我杀了。”
　　落落眼珠转了转，胸口急剧的起伏了一下，然后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杀了便杀了。”
　　年轻的寨主脸上呈现少有的暴怒和挫败，他握紧了扼住的脖子，直到对方的脸憋得发紫，才松开手，女孩子平日里春水映梨花的脸此刻一片狼藉。
　　落落伏在床上大口的喘气，大声的咳嗽。付欢别过脸，手握紧了又展开，精致的脸上攸微的有水光划过。
　　“你若是找不到他，回来我娶你。”
　　长长的十几丈的大船，上下两层，恢宏而又华丽，她站在高高的甲板上，貌美的寨主远远的像个小人儿一般，由远及近，他长长的洁白的裘衣拖到了泥地里，像是汩汩的冒血的伤口。他长长的眸子中是掩饰不住的哀色，他终究挽留不住面前女孩子前进的步伐，她就像是枝头上白色的豆蔻花儿那般含苞将发，只肯留给二月的春色。
　　传言洛阳有一名歌者，能将凤凰从天上唱下来，连南飞的大雁听到他的歌声不愿意再继续往前飞，最后冻死；传言，他有世上最精致的面容，但是总不肯轻易见人，唯独眼角有一粒朱砂痣，艳丽动人之极。传言，他轻易不肯唱歌，只肯为他等的人唱。年轻的寨主只肯告诉他这么多，就走了。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告诉她，传言，那个人等的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
　　“你若找不到人，不必回来了，我不会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