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魂》鸠居

1、第 1 章 楔子

　　楔子

　　A．
　　镜中的他有一张并不很美的脸。吊梢的眼角挂着一道狰狞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流出腥臭的脓汁。血，是黑色的。没有温度，顺着光洁的下颚一滴一滴地淌，像是一道泪痕。一道没有温度黑色的泪痕。

　　B．
　　骆韶篱望了一眼铜镜，出现了一张七、八岁男孩的脸。下意识地往右颊摸去，细嫩如丝。眼角不再吊梢，伤疤也消失了。他不再是他，不再是邱杰。心中一阵狂喜，我终于不再是我，我终于不再是自己！
　　是的。
　　邱杰不再是邱杰。
　　邱杰不再是他，不再是自己。
　　而他只是西鸣的九皇子骆韶篱而已。

　　1．

　　小轩子只是一名宫人，才十三岁。六岁的时候动的宫刑，之后被选进穆贵妃的仪宣殿，一直在九皇子跟前伺候着。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小轩子记得清楚。他向往常一样端了热水伺候九皇子更衣。

　　“谁！？”门内传出九皇子的声音。和平日一样，可又不太一样。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小轩子一时也说不上来。

　　“回九皇子，是奴才小轩子。奴才伺候九皇子更衣来了。”
　　“进……进来吧！”九皇子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发颤。
　　小轩子走进去，发现九皇子正坐在炕上警惕地盯着自己，眼神是从未见过的凌厉。呀，九皇子今日莫不是病了吧？

　　“主子……主子可是身子不爽？要不要奴婢……”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回主子，奴才是小轩子。六岁进的宫，一直在跟前伺候着。”
　　“哦？”骆韶篱听着后半句，眼神一亮，就是这个！放柔语气：“小轩子，你过来。”拍拍身侧铺着金丝的椅子。
　　“主……主子，小轩子不敢……”说完赶紧跪下。
　　“好好。不过来没有关系。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要老实回答，不可隐瞒知道吗？”
　　“奴才知道。奴才绝对不敢隐瞒主子。”

　　骆韶篱高坐在炕上，被他左一个“主子”右一个“奴才”弄得晕头转向。此时也没有闲工夫纠正，一把扯住小轩子的衣襟，瞪着他发白的唇问：“说！你主子是谁！？”
　　小轩子果然一惊，见主子怀疑他有二心，忙抖着身子求饶：“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
　　“跪下！”
　　小轩子重重磕在地上，只是一个劲往死里撞。瞧的骆韶篱暗暗心惊，这奴才也忒胆小吧。自己不过是想先吓吓他，好让他一五一十乖乖答话，何苦怕成这个样子。
　　“嘘！你轻点声！想把所有人都唤来啊！”
　　一招果然有效，小轩子立刻停下抽泣。古代奴隶最忌讳的就是这个——疑其不忠，人言可畏！
　　“你说，你说冤枉的？”
　　“回主子的话，奴才打六岁起服侍主子不敢怠慢半分，绝对不敢欺瞒主子。主子明鉴！”
　　骆韶篱轻咳了一声，心里面暗暗好笑，不就一个十三岁的小毛头吗，刚才还哭天喊地喊冤，片刻已恢复正常，说话居然还头头是道，是个人物啊！

　　脸上却不露一点表情，重重地哼了一声，只见小轩子浑身一颤，头又低下去了。哈，这个轩小子，搞不好还真是哪里来的奸细，被我误打误撞给揪出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