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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昔年 ...

  •   其实这不是灰姑娘和开舞会来征婚的王子的故事,首先迹部不是那个情商智商都不达标、空有一副差强人意的皮囊的王子,而久野也不是灰姑娘——至少曾经不是。
      她还记得那年高中的毕业舞会,因为时间匆忙她没有来得及换上晚礼服,匆匆地赶到了学校的礼堂,却在大门口就看到迹部的私人管家。Nail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操着很好听却并不容易听懂的伦敦腔告诉久野:“久野小姐,景吾少爷不在里面。”仿佛事先知道她这样赶来是为了做什么一般,并且礼貌地忽略掉了她哭红的眼眶和衣服上的泪渍。
      她佯装无事地强笑了一下,却没有想到一个趔趄,她险些跌倒在礼堂前的台阶上。她索性坐了下去,再也承受不住,用手捂住脸,沉闷地静默地坐在那里。
      Nail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然而每个字传进她的耳朵,都如同五雷轰顶。“少爷被老爷提前送去英国去见一些伊顿公学的老同学,至于婚约,老爷的意思是——”
      久野压住自己的哭腔,用嘶哑的声音定定地说:“取、消。出了这样的事,我已无意高攀。我只想知道景吾知道这边出了什么事吗?”
      Nail迟疑了许久,还是缓缓地吐出那个句子:“Yes, he did.”
      久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站了起来,转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Nail,微笑道:“Thanks.其实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了,在我今天早上给他打了二十通电话,却全部是语音留言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迹部伯父这样做也好,以景吾的性子,如果现在还在这里,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说罢,她转过身,艰难地迈开了步伐。她走路的动作有些生硬,还似乎有些摇晃,仿佛所有的筋骨已经不听从她大脑的智慧,仿佛每一个痛觉神经到感觉到此刻她内心的痛楚,她怀疑自己其实是战栗的。背对着Nail,久野还是伸手做了再见的动作,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潇洒一点,可是她也知道,从父亲的公司破产的那一刻起,她只能和狼狈这样的词联系起来。
      ——这些年我是怎么走过来的……
      因为进入东大是早就决定的了,有父亲之前为她存储的信托基金,以及联考的优异成绩和冰帝校长的推荐信,东大并不是难以摘取的北辰之星。然而进入东大之后,高昂的学费、书费、调研费用,这些不能全部指望奖学金,更何况还要生活。
      企业破产后,父亲和母亲用仅有的财产开了一间不大不小的便利店勉强维持生计,而树理也从不食人间烟火的“久野大小姐”“迹部财团未来的女主人”沦落为最平凡的清贫女子,为了生计奔波在从前并未踏足的最真实的社会。
      她永远忘不了大三那一年的新年,她在自家的便利店帮助母亲将整箱的货物从门前的货车搬入室内。因为母亲的腰椎有毛病,她让母亲先进店休息,自己则将成箱成箱的货物从货车上搬下来。非常重,而且并不好使力,捆扎用的绳子在久野的掌间勒出几道红痕。送货的司机因为还有下一单生意,有些频繁地催促她快一点,而她都来不及抹去额间的汗水,朝着司机连着鞠了好几个躬,恳求道:“真的不好意思,我尽量再快一些,请您再等一下,就一会儿。”
      而当她搬完最后一箱货物抬起头直起腰的那一瞬间,她看见向日和忍足完全呆掉了的表情。
      她尴尬得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脸上是汗水和一些污痕,她穿着男式的大T恤,套了一件父亲的羽绒服,还有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少年。
      “呵。”她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还是忍足先反应过来,却还是一反他平时沉稳优雅的常态,声音略有些颤抖:“小理?你怎么——”
      向日在一旁拼命地点头,忍足明明什么都没有问,可是他们都知道,其实他这样一句话,是什么都问了。
      “高中毕业就一直是这样了,呵呵,我也习惯了。”久野觉得自己真的是虚伪得要命,也傻气得要命,可是她根本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顺着忍足的意思,唯唯诺诺地拼凑着什么。
      “伯父伯母呢?”向日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哦,妈妈在店里,呃,就是这家便利店,呃,没错,爸爸去进别的货物了,新年嘛,呵呵,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啊,准备去见部长啊,那家伙几年了才回来这么一天,真是的!居然只待一天!这边不是有个地铁口吗,我们买完东西赶巧。”向日心直口快,忍足叹了口气,便看见久野那一瞬呆滞的目光。
      “哦,迹部啊。”她笑了笑,“替我问候他哦。”
      她傻傻地笑着,看见忍足和向日越来越尴尬的神色,一向与她最亲近的忍足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要从她方才故作轻松的语调中寻找什么。她的心忽然就疼了一下,皱了皱眉,眼眶一酸,似乎有什么急速地从身体里涌了出来,从某个最隐秘而细微的点逐渐扩散成汹涌的浪潮,将她冲得险些站不稳。
      “好。”忍足微微眯了眯眼睛,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久野,“这有什么好尴尬的。”
      一语中的。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气息渐渐阴沉的忍足。她知道他在说反话,一旁的向日也觉得气氛不太对,用胳膊肘撞了撞忽然语气不善的忍足,示意他眼前的久野脸上出现的略微惊恐的表情。
      “你们还有过联系么?”忍足的嗓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也许是情绪起伏的关系,可以清晰的分辨出他语句中质问的痕迹。
      久野“诶”了一下,显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时光仿佛就那么静止了,静止在那样尴尬而诡异的一刻,仿佛是一张被冲洗好了的照片,再也没有被更改的可能。久野也忘记了他们之后还说了些什么,忘记了忍足和向日的表情,忘了自己颤抖的双手在寒风中皲裂的口子和脸上的污渍,她只记得最后——
      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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