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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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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在人才市场意外的撞到小戴,那个伤害阿猫的邪恶的天才。
奇怪,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了,还来这儿干吗?
“哎,是你?来多久了?”小戴隔着四五个人还认出了我,看来眼神不错。
“刚来。好久--不见啊?”
“嗯,哈,……”小戴可能听出了我的讽刺--当初他追阿猫的时候可是天天见,甩都甩不掉啊--讪讪的不知说什么好。
“亦舒,她好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我平生最痛恨虚伪敷衍的伪君子了,所以当然不会有好声气。
“唉,我现在也解释不清楚,以后你们会明白的。”小戴拿出一句阿猫所说的以不变应百变的万能推脱词来挡。
“你来这儿做什么?被老板炒了?”我转换话题。因为我能想象小戴接下来还会罗嗦什么。
“啊,没有。我是来看看行情,”小戴看着我笑了笑,“看看有没有招聘老板的。”
“什么?你是说你自己想开公司?”
“是这么打算的,不可以吗?”
我突然觉得阿猫的选择是对的,因为眼前这个人不是你可以抓在手里、绑在身边的那种人,而阿猫表面大大咧咧很前卫的样子,其实我知道她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女孩,她喜欢安稳塌实的生活。
对小戴这种雄心勃勃爱美人更爱江山的人,你只有给他一片天空,才能拥有他的整个世界,他背后只能有两种女人,要么隐忍博爱,为爱失去自我,要么低级趣味,为钱失去自我。阿猫的失败在于这两种人她都做不来。
阿狗的电话又准时的响起,因为我告诉他,我怕寂寞,让他每天拨个电话,响一声表示提醒,响两声表示关心,响三声才表示打电话。可惜每次我都等不到第三声响。
唉,又空欢喜一场。我叹口气,只好很不情愿的关掉手机。今天到图书市场转了转,买了两本书,回来时“不小心”绕到火车站了。
“TMD,这地图八成是冒牌货。”
我放好车子,找了个长椅坐下,干脆研究好路线再走。
凭第六感,我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抬头搜寻了一圈,发现不远处有个男生也在疑惑的看着我。咦,好面熟啊!我使劲搜寻着记忆里的人,看能不能找出类似的面孔。
突然他低下头写了些什么,然后举起来展给我看。
我皱着眉头,费力的辩别着那些“蝌蚪”:
“悄悄的爱过你这么多年,明天我就要离开,想想你的美丽,我的平凡,一次次默默走开。再见了心爱的梦中女孩,不敢言爱,诸多无奈,三年的关怀埋在心头难开,只希望我有足够的资本和理由再面对你时,还能拥有你的幸福。”
啊,我一惊,多么熟悉而遥远的话啊!
如果那也算是情书的话,那么这是我收到的第一封情书,也是在高三那最后的日子里帮我度过难关的支柱,它第一次让我感觉到真情的可贵。可惜,那时我调查了好久也没查出来这个“爱”我的男孩是谁,最后只好下了个很没面子的结论--搞个恶作剧你也当真啊?
从回忆回到现实,我也终于认出了眼前的这位“熟人”--当年很积极的帮我调查的好哥儿门--“玉面狐”树波。
“咳,三年不见了,现在在那儿高就呢?”树波微笑着走来。
恩,还是那么帅,只不过多了点熟悉的陌生,或者说陌生的熟悉。
“那里啊,很惨的,压根没逃出方圆百里。”
我提起高考那一仗就郁闷,不过,幸亏我有度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呢?同桌,听人说你不上了,然后你躲得比我还神秘,仿佛突然间蒸发掉了。”
“哎,一言难尽啊!小月,赶紧走,请你吃顿饭,待会儿我还得赶火车。”
“好的,说好了,你请。”
在人堆里奋斗了半天,我们终于被挤进一个小咖啡馆。
反正醉翁之意不在酒,能有个安静的环境聊会儿天,就是对我们最大的照顾了。
“哎,小月,我真替你抱不平,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老同学,却没有机会狠宰他一顿。”
“那里,当事人本人还不计较,旁人无须多言。”
“啊,小月,想不到三年之后你还是这么可爱,真是大慈大悲啊,我也不用再为口袋里即将阵亡的人民币痛哭哀悼了,感谢你让它们不用再壮烈牺牲了。”
“我挽救的应该是你吧,它们不阵亡,你才可以苟延残喘的存活啊。”
我笑笑,这个鬼树波,还是老样子。
“嘿嘿,”树波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知我者还是小月也,哈哈。”
“说吧,怎么死而复生的?”我搅着咖啡,想着一个没考上又没补习没钱没门路的穷小子现在能进入大学,一定有他的不寻常之处。
“很简单,重考了一次呗。”
“哦,”
“那年,我就是考上也没钱,所以考完我就去打工了。”
“听说后来你通知书也下来了,好像还不错。”
“恩,我知道,但是,我靠,等我从北京回来,人家早开学一个月了。”
“哦。”
“后来我就混进打工族,第二年,李徵死活非拖着我去考试,谁知,结果成绩还不错,于是瞎蒙乱撞的跑到了湖南。”
“哈哈,同桌,交狗屎运了,看来上帝很照顾你嘛!”
“再不照顾我,我怕连媳妇儿都讨不到了。”
“呵呵,没这么夸张吧,你这么运气,只怕桃花运也不浅吧?”
“班里就三个女生,你说我的概率有多大?况且,学校分宿舍和公寓,像我这种宿舍里的老顾客,那有多余的钱去泡妞啊!”
“不会吧,这么惨?”
“无所谓,大学里的爱情嘛,就是那景德镇瓷器展,时尚,潮流,买的人不少,真正懂的人有几个?反正俺是大老粗一个,那花瓶好看,俺也不能拿俺老爹老娘的血汗钱去买个花瓶抱着啊!”
树波边说边表演,逗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不解风情的家伙,简直糟蹋爱情!”
“女生嘛!太优秀的吧,我有压力;没品位的吧,我又拿不出手;一般的吧,什么时候不能找一个啊,又何必非选在这个成功概率不高的校园阶段呢,到时候人财两空,我哭谁去啊?”
“哇,树波兄,你抠门吝啬不减当年啊!”
“哈哈,过奖,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同桌,能有心情抠门,说明混得不错吧?”
树波是个极端乐观的人,无论在什么样的处境下,从没见他悲叹过。他最有个性的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咳,哥儿们,再不济还可以种田养猪啊!”高考后,当众人唧唧喳喳的或喜或悲时,他已经笑着背着行囊趿拉着拖鞋打工去了,传说他还收集了几套模拟题,考完后,闷在家里又过了把瘾。这也是我从不计较他抠门的原因之一,瑕不掩瑜嘛!不抛弃任何一个阶级弟兄。
“非也非也!此话不妥。第一,如果“不错”,就不能用“混”,第二,如果是“混”,就不会“不错”了。”
树波又开始摇头晃脑鬼话连篇,当年他可是舌战群雄,独领风骚,班内一枝花啊!
“同桌,诡辩之功炉火纯青啊?”
久违了那种亲切。
“同桌,你去哪儿?”
我抬起手腕看了下表,还有半个钟头。
“打工啊!”
“废话!”
“哦,哈哈,嗯,去苏州,看能不能混口饭吃?”
“是把一年的饭钱都“混”出来吧?”
同是寒门子弟,焉有不懂他话中含义之理。
“当然,能加半年学费更好。”
“别太贪心,悠着点吧,哥们。”
现在用身体换钱,以后用钱换身体,多麻烦啊!
“想,当然要这么想,可有没有福气做到就是另外的事了。去年凭我过人的智力和旺盛的精力,总算熬过了年关,可今年就不那么走运了,欠了两千,我们学校的硬性规定:欠学费超过一千,不得考试。结果,我从考场被提溜了出来。难兄难弟们援手凑了一千,还差二十七块钱,不得已我只好舍弃几滴宝贵的男儿泪过关。本来我弟弟说可以寄钱过来,谁知考完试,人都走光了,他又说打电话,‘哥,老板不给钱’。宿舍还剩一个小子,口袋里还有五十块钱,我搜出来,一人二十五,别说车票,饿不死就够幸运了。然后我们出去痛痛快快的上了一天网,春节了嘛!奢侈一回。”
哈哈,我听得大笑,笑着笑着又想哭。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有时候连想哭想笑都搞不清楚。
“还上网?接下来吃什么啊?”
“呵呵,没想过,我从来不在这种假如的绝路上花费心思。”
“后来呢?”
“后来,贵人自然就出现了。”
“哇,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啊!‘美女爱落难英雄’对吧?”
“对,不过,晚了二十年,我只好调教她的小儿子。”
火车要开了。
我突然对这短暂的重逢有点依依不舍,可惜,我们有各自的生活,交叉是偶然的,分离却是必然的,也许,正是这种客观的残忍,我们才感觉到珍贵,学会了珍惜吧!
人流开始变成人潮了,挤车是中国人的擅长的技艺之一,是因为没有安全感的缘故吧!
我鼻子酸酸的,涌动着一股粘粘的液体,“这个酸菜,快上车吧,待会儿鼻涕流下来,感情上是有深度了,可形象上毕竟不雅啊!”
树波的眼睛红红的,一种代表真情的东西偷偷顺着眼角涌出,是眼里进了沙子吧,我想,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流鼻涕的欲望。
“小月,人呢,往往真正应该把握的东西把握不住,没有价值的事又往往浪费我们很多精力。你要记得,千万不要做以后想起来会让你后悔的事。”
这是树波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鬼,怎么突然玩起深沉来了。
咦,这是什么?
我看到包上贴着一张纸条。
“小月,那张纸条是我写的。失去的还能再拥有吗?我想我迟到了三年。三年,一个不长不短的时间,但也足可以改变一个人,一份情感。希望你能比我懂得珍惜,不要留下遗憾。”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抹掉腮边尝起来咸咸的水,不是鼻涕,是眼泪,这次泪腺分泌得太快了。我捏着纸条找了个垃圾桶装进去,因为要是撒手让它随风而去的话,浪漫倒是有了,但会引出:一环保道德问题,二罚款金钱问题,权衡之下,不得已而为之。不过,别误会,纸条上的话我已经刻在心里了。
车站上,人忙忙碌碌的把握着“真正应该把握的东西”。
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树波,那个当时感觉跟他说话是一种幸福的男孩,嗯,迟到了,便成回忆了。
嗯,我知道了,树波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我想。
“树波,你用三年的时间懂得了珍惜,所以你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