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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生存的色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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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喝水,曾小姐”
我正在传简讯给米米叫她晚饭不用等我。闻声抬起头一看,是一位西装笔挺的年轻人。
“谢谢”我接过水杯,手指一紧,就不小心将晚饭二字发送出去,“你认识我?”
“我看过你的剧本,很不错”嗓音温润平和,他坐到我身边,举止优雅,他有深邃而又柔和的轮廓。
“我的导演事业算是刚刚起步,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与你这样的才女合作呢?”他的笑似暖阳。
“不敢当,还请多多指教才是”我接过他递来的名片,默念着他的名字“余绚”,不禁露出一丝惊讶,不久前获得“金牌导演”的荣誉,他的作品从来都是独出心裁,新片《正者》更是票房过亿,刚有作品出炉名声便迅速崛起,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余导的出众才华,是最年轻有为的导演。
“原来是余大导演,真是久仰,能得到你的赏识我太荣幸了”我感到自己笑得有点虚假。
“毕竟我也只是初出茅庐,不足之处还有很多”他又露出暖阳似的笑容。
“哪里,余导你年轻有为,竟然还这样谦虚”
他轻举起手腕上精致的手表,“不好意思,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一步了”
“好的,余导再见”我起身与他握手后离开。
手机铃声响起,米米的来电。
“你莫名其妙发来晚饭两个字?怕我饿着你啊”那头传来米米柔软清甜的声音。
“我是想要你晚饭不用等我”
“那好啊,正巧阿然约我吃饭,你有什么活动吗?”
“我快受不了你的阿然了,小亦准备补偿我,把我累成这样也总得有表示”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就腰酸背痛。
坐在装潢华贵的高级餐厅里,我毫不客气,狂点了一桌子菜,之后面对小亦风云变幻的快要摧毁一切生灵的脸依然大快朵颐。
“小心噎死你!”她定定地瞧着我千年难见出的不雅吃相,轻轻抿着茶,挡住温柔上扬的嘴角。
倒一杯咖啡在杯中暖暖手,我又走到沙发躺下,这日子怎么说呢,懒散还是舒适?刚完成两部剧的创作,整天窝家里倒也算是犒劳自己了,真是越来越不爱出门。他曾经对我说,要多去美丽的地方走走,去一个天空辽阔的地方,才看得见方向才能走得更远,可是他究竟是迷了路还是走太远了呢,他再没有回来。
现在的他存在于我视线外的另一个世界吧,我已原谅了自己无力的步伐,就算顺着台阶也始终无法到达一个至高点,可以瞭望一切的顶点,然后提起勇气向你精彩绚丽的世界浅浅望去。所以现在的我们是小作者大画家,请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羁绊我依旧缓缓前进的步伐。
用力甩甩头,甩掉这样淡然的念头,每个人为达到目的的手段不同,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一辆轿车在楼下停留,有目光望向二十层的那扇窗户,只是几秒便开走。
米米一身淡紫色的长裙飘到客厅,我面前转个圈,“美吗?”
“裙子美”我放下咖啡,仔细打量。
“裙子主人更美”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掏出一面小镜子照起来,对着她精心梳理的发型轻轻挑理。她画了精致的妆,皮肤看起来晶莹剔透,她有柔美的轮廓,气质如她的声音一般温柔,淡紫的裙子与栗色卷发的搭配让她看起来像个仙女,是的仙女。
“你说人家都是高贵的晚礼服,我这样···”
“你这样很好”我打断她,否则以她挑剔的眼光永远也不能到达她想要的完美,可据我所知这裙子不便宜“这充分展现了你的年轻貌美,你如仙般脱俗的气质”
她这才放心的甩开镜子,甜美笑起。
我拿起她的小镜子照起来,“神仙姐姐这是要抛下我一个人去参加宴会吗?”
“这是个好机会,会有众多知名制作人和导演参加”她拿起包和外套准备离开,到门口又返回来递给我一本杂志,柔声细语“但是我认为这样宴会更适合你,还有整天窝在家当宠物是不对的,这是旅行杂志”
“谁宠物呢!”我对着她飘逸的背影娇嗔道,哪知神仙姐姐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我翻阅起杂志,是不是真的该去吹吹风呢,最好能把脑袋吹清醒,把曾经彻底吹干净。
一时心血来潮,把杂志往茶几一丢,飞快冲进房间收拾些衣物整齐的放进行李箱,要是哪天突然不高兴了或太高兴了,托起行李箱就走人,想去哪就去哪。
米米回来的时候我正敷着面膜斜躺在沙发上,边晃着脚丫边修剪手指甲。她换好鞋子才发现我的存在,瞬间移动到我身边坐下,直勾勾盯着我的脸,像中邪似的。
“我看到了余绚”她眼里闪烁着花痴特有的光芒,企图撕掉我的面膜,被我一巴掌打开
“帅吗?”
“不当演员太可惜了”她轻言软语,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
我坐直身子准备告诉她我见过余绚,想听她用柔软的声音悲愤地嚎啕,没想到竟脱口而出“你这样让你的阿然如何是好呢”之后,被她细瘦后背狠狠地撞回原地。
“真该找个机会让你见见阿然”她轻盈的起身飘回自己的房间。
难道其貌不扬,还脑满肠肥?
正好遇上周末,米米那只馋猫说想念我做的饭菜了,我的厨艺的确可赞,只是真的懒得做。
于是我扔下一堆脏衣服给她作为我下厨的酬劳 。
好久没有来过菜市场了,都不知道该怎么砍价,这里才是最练习口才的地方,卖菜的大婶们都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自家后院种的菜都能夸称是进口的,不过的确是“进口”。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不努力的女人只有两个下场,穿不完的地摊货,逛不完的菜市场”,真是无比贴切,市场内还有许多麻将馆,腰肥臀圆的中年妇女们顶着半屏山或玉米须一样的发型谈论着老张家的媳妇老王家老妈,菜摊周围也窜动一群群嘈杂的女人,我不禁抿嘴止住笑意。
转角处的围墙下有一位衣衫褴褛的年迈老人和一个年幼的孩童,坐在一条恶臭的水沟旁。我走向她们,心中瞬间泛起一股酸楚,见我走近,孩童向老人身边缩了缩,想是经常受到欺负而怕生。我蹲下身轻轻摸摸他的小头,问道“小朋友几岁了?”他很乖巧告诉我五岁,眼中泪点星星,眸子大而明亮,泛着怯弱和渴望的光,他衣衫破旧身材瘦小,小脸小手却洗的干干净净,皮肤略为苍白。好可爱的一个孩子,我牵起他的小手对他温柔笑起,他也怯怯的勾起嘴角
“你们每天都坐在这里吗?”身旁的臭水沟传来阵阵恶臭的气味,我望向那位老婆婆,她这才顺着声源缓缓抬起头,动动干涩的嘴角,老婆婆竟是一位盲人。
“是啊姑娘,只有这里才有空位”声音苍老嘶哑,微微颤抖着,她戴着一顶毛线编织的帽子,线体磨损起的线绒大多已经断开留下岁月的痕迹,发色有些灰白,是退去了黑色渐渐衰败入暮年留下的那种惨淡的灰,皮肤因松弛留下了满脸皱纹,但其中历经风霜的悲苦惆怅仍清晰可见。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让我为之震撼的是,老婆婆将一根绳子绑在自己与孙儿之间,生怕孩子走丢。这样的生活该是多么的困苦,和老婆婆的叫谈中我得知,孩子名叫宇熙,她的儿子儿媳自孩子一出世就去了外地,说是做生意,这一去四五年就再也没有音讯,丢下瞎眼的老人拖着年幼的孙儿,老婆婆年轻时嫁到这里,丈夫三十多岁就已去世,如今无依无靠。她紧闭的双眼中溢出行行泪水,老婆婆哭的很厉害,她说不知儿子儿媳是生是死,现在只求孩子能平安长大
这个怯弱瘦小的孩子,让人萌生一种别样的心疼。
我握起老婆婆枯瘦的手,她本想抽走却被我又握住,说自己手脏,那是一支只有淡淡温度的手。
“婆婆,这里有一百块钱,您先拿去”我将钱放入她微颤的手心,刚止住的泪水又从紧闭的双眼溢出,她用苍老嘶哑的声音说,谢谢你姑娘。
生存的色彩总是有辉煌有昏黄。
我走在雨水未干的青石板上,天气还是有些冷,太阳也好久没有升起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