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相悖论》夏御奴

4、一种感觉

　　“现在会收敛很多，也会很注意身体。”夏雪蝉莞尔一笑，“烟酒会适量一些，只是难以摒除。”
　　黄择郑决然没想到夏雪蝉这样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人会抽烟喝酒。虽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多数情况下只能证明是个大男孩，但像夏雪蝉这样博通古今、跌宕思绪的人黄择郑料想他是成熟的。而作家，是以尖刻的思维矗立在世界上，看到得多，思考得多。所以“夏雪蝉也许曾经年少轻狂过”的想法，却是黄择郑没有料到的。
　　“你在仙边读的大学...”夏雪蝉又一次说了一个简历上铁铮铮写的事实，“读的是瓦巷、初中是六十、高中是效海。我们有一段时间相错的同一经历。”
　　黄择郑一惊：“你是温城人？”他以为夏雪蝉只是在温城发展而已。
　　“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城市，”夏雪蝉露出的表情中带了一丝坚定，“我喜欢帝都，我在帝都读的大学，那个城市是国家的枢纽，在那里的人是真正抓住国家命脉，看到国家历程的。在那里，人们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他们睁大了眼睛，盯准历史的洪流，参与国家的政治。这是我们这个遥远的海滨城市远远做不到的。我们这个城市所拥有的文化太浅薄，这里为数不多的古迹都被物质社会的发展所吞没，遗忘历史，便必被历史所遗忘，像这样没有气节的城市，迟早会没落。”
　　黄择郑怔了怔，温城和其他那些迅速崛起的大城市相较而言确确实实有它的发展弊端，只是他生活在这里这么多年，家人和朋友都那样美好。社会需要进步，便必定需要被不知满足的激进分子不断地审视，事实上他作为记者，毕生所追求的也不过是惩恶扬善的质朴追求而已，但这些并不足以黄择郑厌恶这个城市。“既然如此，你曾在帝都生活，现在又为什么选择回到这里？”黄择郑有些语气不善了。
　　夏雪蝉一愣，似乎没料想到黄择郑会这样质疑。
　　没等对方回答，黄择郑又不依不饶道：“你的亲人在这里吧？你的同学在这里吧？所以这个你厌恶的城市有许许多多你割舍不下的感情，你却口口声声厌弃它！”
　　夏雪蝉忽而一笑，摇头道：“没有什么感情是割舍不下的。我回到这个城市是因为害怕。”
　　黄择郑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夏雪蝉的意思。
　　“当时，我在帝都，我最好的朋友死了。所以，我从那个城市落荒而逃。”夏雪蝉惯有的笑容淡淡地隐退。
　　黄择郑突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触及到对方的隐私，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他尴尬地蹙了蹙眉，缄默着。
　　“眼泪对一个男人而言当真是怯弱的表现，但当我重新踏回温城时，我流泪了。”夏雪蝉回忆的表情是平静的。
　　“为什么？”黄择郑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还是问出来，“是因为朋友的死？”
　　“是不甘心...”夏雪蝉把目光定定地投入黄择郑的眼中，“那个地方有我全部的梦想，我却没有勇气立足在那里，我的信仰在那时崩塌了，我觉得我的眼前一片灰暗，我在逃避，我那样狼狈地回到这个城市，为了逝去的所有...包括我朋友的生命...”
　　黄择郑突然觉得没法开口...一句简单的回答，似乎包含了很多很多的秘密...夏雪蝉，在邱子言口中是一个只知舞文弄墨的死基佬，这一刻在黄择郑眼里，却是个用心和情去看人生的诚实男人。只是，这些事情并不是他一个陌生人该知道的，尽管夏雪蝉只是一笔带过，但对黄择郑而言却的的确确触及到了对方的某根心弦...“对...对不起...”黄择郑有些口拙地开口，大概让夏雪蝉说出这样的话，他多少衍生出一些罪恶感来，却在自己道歉的一瞬看到夏雪蝉眼睛一弯、露出一点笑意。“那个...”黄择郑有些无所适从了，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露出这个表情，“我好像...好像让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说。”夏雪蝉嘴角一勾，“你只要听着就好。”
　　黄择郑看夏雪蝉还是浅笑着，松了口气，也回以一笑。
　　“你留下吧。”夏雪蝉轻轻地开口，“如果可以，现在就留下。”
　　“啊？”黄择郑惊讶地看着对方，“留下？工作？”
　　“我们很投机，”夏雪蝉淡然一笑。
　　黄择郑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很投机？从头到尾说话的只有夏雪蝉一人而已...而且...“前面那位，个子很高，长得也不错的...他说...”黄择郑有些吞吞吐吐，不是他想自打嘴巴，只是...前面那个人在某方面看上去很有优势...
　　“阿乐？”夏雪蝉蹙了蹙眉头，“他对你说了什么？”
　　黄择郑呆愣着，夏雪蝉一句称呼似乎使男模的身份有点微妙起来...“其实，也没什么...”黄择郑决定什么都不说。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选他吗？”夏雪蝉看黄择郑傻乎乎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呃...我不想知道...”黄择郑实话实说。那个叫阿乐的男模和夏雪蝉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认识，既然认识为什么会去招聘助理，而夏雪蝉又为什么不要他做，这些都是夏雪蝉的隐私。在黄择郑心中，窥探隐私是一件龌龊的事情，他自己的破事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自然也没兴趣了解别人的破事！诶？等等...不对啊...他卧底在夏雪蝉身边不就是为了挖掘私隐的么...
　　“你真不想知道？”夏雪蝉有些奇怪地看着对方。
　　黄择郑有些无言。
　　“两个人摆在那边，我选了这个，却不选那个，自是有我的理由。”
　　“哦。”黄择郑呆若木鸡地应了一声。
　　“如果我选他做助理，会让我的生活出现困扰。”夏雪蝉也不管黄择郑有没有在听，继续开口，“我和阿乐认识一年，今天不算，却只说过一次话。对初识的陌生人，我们往往会收敛个性，但仅仅那一次，我却能预料他会成为我的一个麻烦。他确是一个看上去独具魅力的男人，但他只是一张画。你明白画的意思吗？”
　　因为信息量过大，黄择郑只若有似无地点头：“美丽？”他试探地开口。
　　“是平面。”夏雪蝉说到，“他是一个平面，他很浅，没有深度。这样的人无法在我面前生存。”
　　这...算不算，自己被夸奖了呢...黄择郑被夏雪蝉的话一波接着一波震慑：“但是...我们也才第一次见面，而且时间很短，你又怎么知道...”夸自己的话，黄择郑很知情识趣地咽回肚子。
　　“深度？”夏雪蝉闻言一笑，“我知道你脾气好，这点就足够了。”
　　呃...言下之意是，他没深度，只是脾气好？？“你...”黄择郑堵着一口气，说不出话来。但夏雪蝉已经不需要他多言，只是站起身，交代张苏月一句，便匆匆离开。
　　接着，张苏月要黄择郑留在总统套房中等待，然后他也开门出去，简单说了几句，让门口紧张得傻站着准备面试的人离开。而后，他回到房中，为黄择郑倒了一杯水，自己便坐在方才夏雪蝉的位置，给了一个敷衍的笑容：“你至少能和雪蝉相处1年。”
　　“啊？”黄择郑被张苏月的凌空一句，弄得有些晕乎。
　　“雪蝉喜欢你。”张苏月又是神来一笔，“所以，如果你没有爱上他，你至少能和雪蝉相处一年。”
　　“爱上？？”黄择郑张大嘴巴，继续无言以对。
　　张苏月轻喘了口气，叹道：“你觉得自己不会爱上一个男人？”
　　“这怎么可能！”
　　“是‘这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男人’还是‘这怎么可能不会’？”
　　“当然是不可能爱上他！！”黄择郑觉得张苏月实在有些脑残。他，喜欢男人？笑话！
　　张苏月看了他一会儿，又道：“我先申明，他是homo。一年之前，阿乐把到了乔启报社老总的女儿，而且信誓旦旦说要娶她为妻。结果见了雪蝉一面后，就死缠烂打到现在。”
　　实在是一剂猛料！黄择郑太过惊讶...方才的男模居然是夏雪蝉遭通杀的理由！大股东女儿的前男友？为了夏雪蝉抛弃千金大小姐？而且只和夏雪蝉有一面之缘？？
　　“如果说是三年前，我也不相信，”张苏月对黄择郑扯了扯嘴角，“不过任何事对上夏雪蝉，就不一定了。”
　　黄择郑用手把自己垮下的下巴合上：“可是...你也是男人...难道说你也...”
　　张苏月斜着一个凌厉的眼神飞了过去：“我不可能爱上他。”
　　黄择郑眨了眨眼睛，吐槽到：“你这是双重标准！”
　　“雪蝉不爱说话。”
　　黄择郑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从他踏门进入到离开，短短半小时，夏雪蝉说了一箩筐的话！
　　“像今天这样滔滔不绝，是我认识他三年来的第一次。”张苏月慢慢开口，“我也不爱废话，所以我和他不对盘。”
　　“这是为什么？”黄择郑有些不明所以...
　　“我刚刚就说了，雪蝉喜欢你。”张苏月看黄择郑很是惊讶，“不要问为什么，他从来都是靠感觉走的，他从来不勉强自己，更不会委屈自己。所以他和你讲话，他乐意，就这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