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怨》言安之迟

7、长生之殇 师弟，我们

　　渐渐，我来咸阳已经过了一个秋天。树木枯了，河面已冻结成冰，我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天逐渐失去了他蓝色的色彩，终于一整个秋天过去，只剩下一片灰白，没有云彩的灰白。
　　我的心情，像极了空中的鸟，别人知道我在飞，可是我知道我从未逃离开这灰暗的天空，我奋力的挥舞了翅膀，我累了，前路并没有可以栖息的树木，路途漫漫，漫漫无休。我开始贪图那个人温暖的怀抱，开始贪图累了的依靠。每次都只是在遇到阻碍时，才明白原来我选的竟是那么一天艰难而无望的路。
　　那时一条没有人到过的路，至少到达的人，再没有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过。我在怀疑，我那么坚定而又不弃追求的长生，用这一切去换一个人相伴，去偷那一晌的贪欢可否值得。
　　我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去紧紧抱住一个女人，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去保护一个人，去看她跳一辈子的舞，为她拭一辈子的，不要、一刻一秒离开她的身边。
　　可是一辈子，什么是一辈子。我追求的一辈子，永远没有尽头，也不知什么时候算作开始。
　　青舞的手，轻轻的环过我的腰，头放在我的肩上，下垂的发丝正放在我胸膛的位置。我实在没法去拒绝一个如此温柔的女子，可是我不敢抬头，去看那双太过忧郁的眼。
　　她说“等这个冬天过去，桃花就会开了。河面的冰也会融化，鱼儿也会自由的跳跃，会跳起一个个漂亮的水花，到时候，我就着你最爱的桃花，给你跳舞。”
　　她说“你不要想太多，你追求的路很长，其中遇见我只是很短很短的一段，在以后很长很长的日子里，你会慢慢忘记，可是对我，却是很长很长、一辈子的事。而这段时光，只是你对我的施舍。”
　　青舞的声音淡淡的淡淡的，那么的漫不经心，可是我的心却在抽痛。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冷风抽得我全身都疼。

　　“阿姊，你在么。”身后传来一阵温柔的男声。青舞放开了环在我腰上的手，转过身去对来人轻声道“我在这儿。”
　　来的人是嬴政，而他身后跟着的竟然是徐福。嬴政温柔的看着青舞 ，过来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我厌恶的看了嬴政一眼便将目光放在了他身后的徐福身上。而徐福也正看着我，我知道、他能看见我。不过他之看了我一会，便将目光放在了青舞身上。
　　嬴政说“阿姊，我已经封徐福为帝师，我将向他学习长生之术，不久，我就能像阿姊这般青春永驻了。”嬴政看上去甚是欣喜，可是青舞只是轻轻的摇头，目光看向徐福“这世上真有长生么？”
　　徐福抚了抚胡须道“只要修道有成，也能达到老庄那般看破世俗的逍遥游。”
　　我在旁边静静的看着青舞，却见徐福的目光不时向我扫来。我想，连徐福本身都是这般鹤发老态，又怎么能给嬴政传递长生之道。
　　过了小半日，他们总算谈完了，徐福告别嬴政离开了王宫。而我即尾随其后。一离开王宫，徐福就笑道“多日不见，先生安好？”
　　我并没有和他客套“你接近嬴政有什么目的？”
　　徐福并没有回答我，只是问道“你和那女人认识？”
　　“与你无关。”
　　徐福摇了摇头叹息道“多少人一生修为毁在情上，望先生珍重。”语罢，他又用打量的眼光看着我“不过我很好奇你的修为为什么会增长得这般快？”
　　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问题，每与青舞接近一步非但不影响我的修为，反而会使其增长。
　　见我并不说我，徐福便径自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我一直在想，徐福接近嬴政的缘由。
　　夜将至，我抬头，恰见一颗明星从空中划过，消失在即将落下的天幕里。我知道那是韩非的命星。我闭目，脑中便出现了一幅画，那是嬴政的朝堂。
　　就嬴政拜徐福为帝师重用方士一事，朝堂上议论纷纷，可是这些声音终究消失在嬴政威严的目光下。只有韩非，只有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子，一身正气的诉斥此举的荒唐。嬴政大怒，当即扣押韩非。
　　韩非错了，错不在他说了真话，只怪他没有去体谅那个统一天下的霸者，如今只是个面对迟暮无能为力的男人。
　　韩非被关，满朝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并不是秦朝舞好官，只是因为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人是韩非的师兄、百官之首的李斯。
　　李斯说“陛下，韩非当死，韩非本是亡国之人，陛下不介意他身份卑微予以重任，而他却一心系与旧都韩国，写孤难、说愤。而今更是挑战陛下威严。韩非当死。”
　　一时满朝官员下跪，请处死韩非，嬴政一怒之下，刺死韩非。
　　我摇了摇头，心中尽然有了些伤感。韩非，无疑也是真汉子、真英雄、日进竟然死于小人之手。
　　韩非将死，我当是去见鸢飞一眼。
　　牢狱，如意象中看到的那般黑暗、脏乱。而韩非即使是落难，依旧是一袭干净的白衣，依然是那么的散发着光芒。鸢飞静静的坐在他的旁边，那么的安静，一如多年前的初见。
　　我说“一刻之后毒酒将之至，现在走还来得及。”
　　韩非坦然大笑，轻轻牵着鸢飞的手“我韩非一生光明，不能城市乃是天定，你可愿带她走？”
　　鸢紧紧的反握韩非的手“我不走。”随即看向我“师弟，我们追寻的路太累太长，长生也许只是虚幻的事物，可是我们却要苦苦的追寻，追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后，却发现，前面还有好长好长的路，我累了，我现在只是选择一种能让我快乐的方法来结束它。”
　　猩红的血从鸢飞口角流下，她轻轻扬起嘴角，那一瞬，竟是美极了。
　　她竟是要用千年的修行，换与韩非来世相见吗？
　　她说“师弟，你不累吗？师傅累了，我累了，你不累吗？”
　　“我们追求的不过上遥不可及的梦 ，而现在梦该醒了。”
　　“师弟，遇到师傅便告诉她，这些年鸢飞很想她。”见我点头，鸢飞笑着的眼终于看向韩非，那么淡然的笑容，想春天开的桃花那般的绚丽，美好得让我忍不住要流泪。
　　那美丽的身影慢慢消散，我看见韩非笑了。
　　一刻之后，李斯携毒酒而来。韩非甘之如饴，身子慢慢倒下。他笑着看向李斯“师弟，前路坎坷，君王无义。”
　　李斯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只是满怀得意地离去。
　　我捡起鸢飞的剑，突忆起那年初遇。那个跟着师傅身边的小女孩，我却得称她为师姐。那个像妹妹，亦或许是姐姐的女孩，总是笑着叫我师弟师弟。
　　我本是没有心的，可是此刻那儿却略微有些疼。这个人，再也不在这世界了，以后的日子里，无论我想不想她，她都不会再出现。
　　现在，我突然很想见青舞，我怕她突然也会离去。
　　我要去见她。
　　我要带她去看那昆仑的桃花，我想要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去见那昆仑的小河，去寻那初春破冰跃舞的小鱼，我想要她和我一起，每一刻都欢欢乐乐。
　　我想、也许我也累了。

作者有话说

　　要接近尾声了，怎么就没人看呢。“你追求的路很长，其中遇见我只是很短很短的一段，在以后很长很长的日子里，你会慢慢忘记，可是对我，却是很长很长、一辈子的事。而这段时光，只是你对我的施舍。”我喜欢这句话，心疼这么卑微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