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动心(一) ...
-
今天又是一个大手术,以前做这种大手术的时候,感觉像是在打仗,等所有过程都顺利完成之后就像是收复了某地的城池一样,可现在面对手术台,早已没有了如临大敌的心境,一切似乎都在脑子中过了一遍,熟练的手法,较少有突发情况。
换好衣服回到办公室,正打算收拾东西下班,同办公室的小刘从满桌的档案中抬头:“对了,麦医生,刚才有个小姑娘找你,上次好像也来过,正巧碰到你不在。”
麦子洋想也不用想她是谁,直接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小刘医生思考道:“大概一个小时前吧,脸色似乎不大好,本来想带她检查的,谁知她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麦子洋听到“脸色不好”这词时,突然咯噔了一下,心中一股担忧之色顿时上来,赶忙整理好资料,匆匆忙忙出了办公室。
公寓的电梯到达他所在的楼层,“叮——”麦子洋出了电梯,见到的却是水草坐在他家门口边,整个人虚脱了一般,脸上是异样的潮红,就这样昏迷在地!
他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只呆滞了一秒,就立马将她抱进了屋,她那样轻,似是没有重量,整个人如滚烫的铁烙,抱着她的时候,他突然感到陌生又熟悉的紧张和害怕。
他从来没见到过她如此脆弱的样子,只觉得她不谙人事,心性纯然,此刻却让他恐惧起来,害怕她会像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病人一样,他想拉却怎么也拉不回来。
麦子洋将她抱到他的主卧室,探手触摸她的额头,烫得极吓人,所幸家里常备着药,检查过她的心率正常之后,从药品箱中取出退烧药。他扶起她半个身子,将水杯递到她的嘴边,轻声唤她:“水草……”
她仍是双目紧闭,整个人像是没有生命的机器,安静地让他害怕,他紧紧地抱着她,一声一声不厌其烦地叫着她的名字,此时此刻,他忘了所有人,忘了过去,忘了自己,眼里心里全是虞水草。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会在意除Lindy之外的其他女人,不,虞水草甚至还算不上是个女人,她……
也许是他的声音终于将她唤回,水草茫然地睁开一条缝,视线落到身边的人,即使两人彼此无间,在她眼中也看不清他的面容,模糊一片,脑袋像是成了糨糊,黏稠又化不开,只觉得两边的太阳穴好痛,头好重,她只想睡觉,醒来也只是为了想看看是谁吵醒了她……
麦子洋轻声诱她吃药,等到水杯见底,他才稍稍安心地将水草放置在床上,他看着她又沉沉睡去,嘴角一弯,明明是发着高得吓人的烧,却又睡得那么恬静。
低头看着她沉静的睡容,闭眸安然,他突然很想知道她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去找的他,发着高烧,浑身无力,又是怎样回的家。
在他想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的动作早已先一步,伸手抚上她的面颊,此刻,他恍然觉得,她美得似乎不食烟火,几近透明的肌肤透出两朵桃红,他想,一枝春雪冻梅花也不过如此吧。
看得久了,仿佛是出了神,但身子却缓缓低下,在她的额间留下一记浅浅的吻,虽浅,却深植于心。
退出房间,麦子洋回到书房,拉开书房左下角的抽屉,取出满满的一叠明信片,目光一暗,随即像是做了重大决定一般,将明信片扔进了垃圾桶。
纽约的洛克菲勒中心,最著名的露天溜冰场旁边,静静伫立着金色普罗米修斯雕像,她说:我在纽约。
“我在巴黎戴高乐广场,这里是凯旋门,它的浮雕很漂亮,整体十分壮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你一起来这。”
“这是你最喜欢的自由女神像,你的眼光果然不错,登上基座楼梯,可以欣赏纽约港的全部风光。P.S.不敢问你最近忙不忙。”
“我现在在塞纳河,你应该可以从照片上看到吧?漂亮吗?不过我还是喜欢我们本土的西湖。子洋,我突然很想回国。”
……
我仍在这个伤感的城市,而你却在我看不见的城市,这里我只是一个人独自,而你却依然快活的存活。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放得下,却在收到她的明信片之后,又忍不住一步步沉沦,为她的成功庆贺,为她的孤身一人而心疼,听到她说想要回国,他差点就要飞到国外去接她,尽管心里隐隐知道她也只是口头说说,但还是不自禁地去联想。
只是这一次,也许真的想要结束了吧,他太过疲惫,因为等待是一件揪心的事,尤其是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水草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酸软,努力睁开眼,见到的却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竭力回想这前因后果,只记得自己昨晚泡了一夜的水,然后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力气,原本想去找麦子洋,却被告知他在手术,于是她就回来了,再后来,恍恍惚惚,记不大清。
此时,麦子洋开门进来,手里拿着药和水,见她醒着,坐到了床边让她吃药。
“你发烧了,知道吗?”
水草吞下药,甩甩头,表示不知道。
莫名其妙怎么会发烧?不就是泡了一夜的水吗,她是人鱼呀,怎么会因此而生病?莫不是身为人类太久,连这点功能都退化了吧……
她只觉得麦子洋今天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不像以前那般,带着如水的温柔,又夹杂着一丝丝她看不透的炽烈。
“那个……发烧很严重吗?”
麦子洋替她掖好被子,又帮她整理了乱发,说道:“睡了一觉,现在已经退烧了,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他作势正要起身,水草忙拉住他的手:“等等,你能陪我会儿吗?我今天本来想去找你的……”
麦子洋笑看着她,复又坐下,说道:“我知道,现在没事了,我会在这里,一直在。”
她仍抓着他的手,此刻听他说这样的话,她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羞涩,不敢看他,却又舍不得这样的温柔,抓着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局促,含笑轻轻回握住她的手,低下身子,说道:“水草,你听我说,也许你现在还不是很明白,但我告诉你,我所做的,和我说的,都是很认真的事,我们都需要时间,你相信我吗?”
她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一时怔住,他是她来到这里的原因,她自然是信他的,虽然不很明白他说的话,但她选择相信,毫无理由。
“你今天看上去怪怪的。”
麦子洋一笑,如释重负一般:“因为我想重新开始,过去的生活让我太累。”
水草抚上他的脸,笑语嫣然,尽管她没有参与他的过去,也不明白今天的变化来自什么,但跟他在一起,仿佛时间静止,让她觉得异常安心。
她想,她的决定没有做错。
她说:“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麦子洋笑笑,覆上她的手,说:“我也有许多话对你说,但目前最要紧的,就是你该进食了。”
水草听他说“进食”二字时,顿时咋舌:“吃什么?”
“粥,以你现在的状态,吃流食最好。”
水草低下头,轻轻“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