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未屿》怀苏

2、痴儿 院子里，

　　院子里，满地雪白的花，大片大片的白色，白的荒凉，陨姬站在树下，裙褶上并无半点灰尘，那双清灵空旷的美目此时溢满了悲伤，望向远方，似夹杂着眷恋，不舍还有什么沉淀在眼里，任谁也摸不着，想不透。
　　一只雏凤拖着五彩的翎羽在院子里走走停停不亦乐乎，是不是仰起小脑袋望着陨姬，只是陨姬的眼神却无法在她身上流连，哪怕一瞬，小凤凰继续埋着脑袋兀自游戏，院子里静静地，只是偶尔有青鸟掠过，发出清越的长鸣。石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两盏茶，冒着热气，仔细看来，眼里早已成为一潭静水，坐于桌前，支着藕臂拖住脑袋，慵懒之态即露，蘸着茶水喂进小凤凰嘴里，陨姬面带笑意，却笑不进心里，白纱覆了一地梨花，分不清哪里是裙哪里是花，院子里静得可怕。
　　只是一阵微风拂过，略有些急，院子里多出了一个挺拔的男子，只身黑色，皮肤却几近苍白，跟着一道的还有一只火红的毕方，兴许是才刚出生不久，不曾化作人形。至这小毕方来后，陨姬像是望着他笑了一下的，也或许是望着男子，很浅很浅的笑，却被小凤凰捕捉到了，也因此对那小毕方有些许敌意。
　　花瓣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入茶水中，漂浮着，男子先开口：“怎么会这么快？”语气不免有些急，“只是不想，不想在这样下去了，似乎还是欠着姒锦一个恩情的，尽早还了吧，始终拖着欠着终归是不好的。”薄唇轻启，自男子来后还不曾起身过，端起那盏茶，白色的花瓣和着茶香沁入心脾，男子并未说话，陨姬注视着茶盏，像是不经意开口，“痴儿。”“都几万岁的人了，还有什么痴不痴的，你的命还很长，我只想你活下去而已。”黑衣男子的眼神始终未离开陨姬半分，眸中满是温柔之色，半响才又开口：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男子置于衣衫下的手紧握，泛白的指节隐于袖口，“煮了花茶，是从四海带过来的千秋花干，百余年了，不过还是很香，坐下来尝尝看。”陨姬独饮着花茶，始终舍不得拿开那片白色的花瓣，睫毛下一片阴影藏住了严厉的神色，像是有心逃避，两人都不再言语，男子端坐，执起茶盏，细细的品着，唇齿留香，“竹兮 ”陨姬的眼神有些恍惚，触碰到男子眼里汹涌的情绪后有些狼狈的逃开，而后又指着火红的毕方问道：“叫什么名字？”风竹兮眼中有一丝黯淡，道：“才刚现世，并未起名。”“夕澈，如何？”陨姬全然不是刚才那副神色“如此也好，那小凤凰 ”“是叫姒凰”说完便望向被姒凰盛起凌人的气势压制住的夕澈抿嘴而笑。
　　从风竹兮的方向仅能看到陨姬的侧脸，被晚霞堵上一尘华光，“凰儿比澈儿要大上些许，以后就以姐弟相称吧，凰儿应该保护弟弟的。”风竹兮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可置信，“陨儿，我知我不该对你存有他想，可你却不该干涉他们的生活，或许 ”风竹兮此刻便像只受伤的小兽，陨姬始终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一眼，“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上苍对你们不公，你们本该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权力，若是一开始便不陷进去，最后也该容易割舍吧！不说这些了”陨姬顿了顿，才道：“我给你留了住处，还是叫毕方谷，只是这九重天的太初却是不比混沌界的，撒了些花种，却开不出千秋，便在这一路上种了些别的花，我也说不出名字来，竟都开成了白色，我猜想，约莫是这九重天的花精们都偏爱白色。”风竹兮嘴边犹带一抹苦笑，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落。
　　夕澈有着一身火红的羽毛，趁姒凰不背，偷偷衔起地上的一根五彩的翎羽，匆匆跑开，那是刚才姒凰疯闹时掉下的，夕澈一蹦一蹦的，顺着夕阳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是风中孤独的稻草人。
　　风竹兮始终跟在陨姬身后几步远，这是让她安心的距离，不会太近，也不至于过远。就像小时候，两个小孩子经常走在四海的河畔，那是的风竹兮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几步远，累了便靠在他的怀里，任他用翅膀抱着，美美的睡上一觉，饿了便找些小鱼小虾燃尽一夜篝火，而如今看来，这样的日子，对于两人来说都变得那么遥不可及，一路无言。树林的尽头是一座茅屋，大片白色的花，也驱不散夜色，“刚来太初时带了些千秋花，酿了几坛酒，这百年里，你不回来，我倒是忘了。如今正好，就算你陪我醉最后一场。” “别走了，我并不贪恋这人间，所以别再为我折腾了。”陨姬喃喃着蹲下身随手取了个铲子在树下捣弄着，就像个小孩子，单薄的背影看的让人心疼，温暖的怀抱覆上，周身寒意尽退，还是那四海的幽香，当初小小的陨姬指着同样年幼的风竹兮说，我喜欢你身上漂泊的味道，白色的影子只是微微一僵，继而又恢复平静，心中填满了莫大的安心。“我就说是这里了，今日便不醉不归吧！”“陨儿 ，不管如何，我陪你一起，我们一起。”白色的身影愣了一秒，随即笑道“嗯”继而挣开怀抱，目光掠过一路跟过来的夕澈，径直走向屋内。
　　午夜梦回，陨姬方才起身，桌上一片凌乱，风竹兮早已醉的不省人事，执掌结印，有一瞬间的天混地暗，仅仅只是一瞬，风竹兮的额上有光影闪现，过后便恢复平静，陨姬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些，走几步竟有些踉跄，夕澈瞪着这一切，嘴上还衔着那根五彩翎羽，陨姬蹲下身，摸摸小家伙的头，那一笑令天人失色。“澈儿不会说出去的吧！就把这当做澈儿和我的一个秘密，好吗？”小家伙鬼使神差的点了头。“澈儿不会说出去。”“澈儿真是个男子汉呢。”连夕澈也忘了那一刻，自己竟然可以开口说话了，“澈儿要快些长大保护凰儿姐姐。”“可是澈儿要比姐姐小，应该是凰儿姐姐保护你哦。”陨姬眼底流露出怜爱之意，“不，夕澈一定会保护凰儿姐姐，一定会的，就像爹爹保护您一样。”夕澈兴奋地直拍翅膀，陨姬却一直恍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