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D走过》大白小D

8、那一片花海，盛开着青春

　　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机场的候机厅等候。看着眼前一架架飞机的起飞过程，凝望……不知不觉中，嘴角浮起了一丝欣慰。因为，我也要到达自己的目的地了。

　　1.

　　父亲的有个朋友结婚了，向我家发出了请柬。当母亲询问我的意见时，我欣然答应。不知有多少女孩子梦想过婚礼的堂皇富丽的殿堂。

　　直到亲自抵达了所谓的“殿堂”，我才明白：现实总是在你想象的美丽画卷上添上一点瑕疵。

　　因为这“殿堂”，是人烟混杂的酒店。再加上今天是黄道吉日，中国人爱挑好日子，所以一共有三对新人在这里凑合着结婚。先别说人挤，连这梦幻的气氛都淹没在人流中了。

　　我的心情一点一点地积累着云翳，邻座的小孩居然就在这时向我无理取闹。他要我帮他捡一个气球。我看他完全可以挤出去捡，于是我懊恼地说：“姐姐没空。”

　　小孩的脸由晴转阴。小孩子啊，一个样儿。经常会提出一些千奇百怪的要求，你不依他就会使这招。眼看就要下雷阵雨，我赶忙挤出席位，去帮他捡他的“宝贝”。

　　在人流中，我发现了那个可恨的气球。

　　正当我的手刚碰到气球时，发现有另一只手也碰到了它。顺着那双手，我看到了一张素未相识的同龄人的脸。刹那间，我的脸泛起了微红。毕竟，在大庭广众下，这样的情况确实很尴尬。不管大庭广众是否在看你。更何况，对方是个男生。

　　我触电似的收回了手，但很奇怪我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此时此刻，我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形容它。于是，那个男生被我唤作“那双眼睛”。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主持人兴致昂扬的声音：“祝两位新人天长地久……”

　　那双眼睛也收回了手，看着我说：“是你的吗？”

　　我愣了一下，说：“哦，不是。替我亲戚家的小孩捡的，小孩子都喜欢气球嘛。”

　　“真巧，我也是帮我的小表妹捡。虽然不知道，这气球是谁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气球是公物。

　　“看起来……你不像使我们家的亲戚呢。你是那家人的亲戚吧？”那双眼睛问道。

　　“啊……”被人问这么多，我突然感觉很不习惯。但是我又不得不老实地回答。为了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我轻轻拾起了气球，埋着头快步离去。

　　可我感觉，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我。

　　夜晚，我几乎彻夜未眠。一直在想那双眼睛。看着天上的一颗明星，我认为用它来形容那双眼睛的眼睛是在适合不过的了。原本枯燥的婚礼，仿佛因为他的加入而显得梦幻。

　　2.

　　“什么？你喜欢上了一双眼睛！”小茉睁大了眼睛，瞪着我，好像要把我看穿似的。

　　我示意她小声点，并更正是“那双眼睛”不是“一双眼睛”，并向她解释了“那双眼睛”这个代号的由来。谁不知道，小茉是远近闻名的“八卦女王”和“大嗓门”，这两样特异功能来宣传我这件事完全没问题。不过，小茉热情开朗，人也挺讲义气，这也许是我当初只选她作为好朋友的原因吧。

　　小茉装作一副“我了解”的表情后，满脸笑靥地盯着我的脸看。然后，她饶有兴趣地问：“你跟那双眼睛说了什么没有？”

　　“什么都没有说。”我没有告诉小茉我和那双眼睛对话的内容。

　　“你名字叫‘静华’，人不会也这么安静吧，”小茉有些失望地撇撇嘴，“不过我还真羡慕你，可以邂逅到一双美丽的眼睛……或许，这是安静的力量吧。”

　　小茉突然含情脉脉地这么说话，搞得我有些不习惯。只好没话找话：“安静的……力量？”

　　“啊？这你都不懂？《不良笑花》里的经典台词啊。”小茉更失望了，“学习狂，你是该好好接受我的‘八卦教育’了。”

　　我猛地反应过来，小茉最近迷上了杨丞琳，还迷上了她的偶像剧。

　　不过，要小茉安静下来，需要很多时间。因为，小茉属于那种“三分钟热度”的人。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羡慕小茉。小茉可以立刻和三五成群的人打好交道。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能和她建立起友谊。在人群中，最活跃的也是她。而我和她是两个极端。有好几次，她的其他朋友看到我，都会问：“小茉，这是你的死党吗？和你是两个极端啊。”每当这时，我会苦笑，而小茉则讪笑。

　　“你的性格还真像陈默默。”小茉说道。

　　“谁啊？”我一头雾水。

　　“算了，算了……下次再也不和你讨论偶像剧了。学习狂。”小茉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头。

　　当然，在家长那里，还是我这种“乖乖女”的类型比较受宠。

　　记得有次我到小茉家去庆祝她的生日。当我到她家时，主动对她的家长问好。小茉爸爸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戴着一副这年头不算象征知识分子的银丝眼镜，咋一看，怎么都不像调皮的小茉的爸爸。

　　当小茉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我时，小茉爸爸欣喜地看着我，像在大海里捞到了金块似的说：“你就是那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静华？小茉经常提到你，说你的学习很好，又乖巧，小茉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荣幸啊。”

　　真不愧是咬文嚼字的作家，一连说了两个成语。只是，怎么觉得用得怪怪的？莫非是小茉这么形容我的？难怪小茉的语文不是很好……

　　我瞟了一眼小茉，她笑得好像比在夸她更高兴似的。可见，小茉的其他朋友都是些什么类型的人了，难怪小茉爸爸会在“大海里捞金”。

　　从上学期开始，班上的第三名朗年就喜欢和我讨论各科的题目。每到下午放学时，我的桌上都会堆满他的问题。而我只好耐着性子，和他一起讨论题目。这样也不是没有任何学习效果，我们每天的作业都能最快完成，而且他和我的学习成绩都保持平稳或有所上升。

　　小茉见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静华我真羡慕你，要是我也有个学习很好的男生来辅导我就好了。但我的成绩得像你这么好才行啊。”

　　小茉苦恼地转着手中的笔，向我说道。

　　“你啊，恐怕是趁这点宝贵的学习时间向人家聊八卦吧。”我揶揄她。

　　“啊，静华你怎么会知道……不过，你和朗年，真的其它什么都没聊吗？”小茉狐疑地看着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不好。真的没有。”我把目光从她眼睛那里移开，说道。

　　其实，我又骗了小茉。

　　有时候，朗年会问我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诸如“你相信世界上有外星人吗”“复活节岛上的石像是怎么回事”一类的问题。

　　今天，在夕阳的余晖下，他问我：“静华，你有什么梦想吗？”

　　噢，算他问了一个实际点的问题。

　　“我呀，想和小茉去一片花海。”

　　“花海？美好的梦想。我的梦想是，当一个探险家。”朗年踌躇满志地说。

　　私底下，我和小茉说了今天和朗年谈话的内容。

　　“那个书呆子，终于和你谈论另一个话题了……不过，他的问题也太无聊了……”小茉说道，“这家伙，就不会谈点八卦吗？”

　　3.

　　小茉说过，她要和我去一片花海。

　　那片花海，被她命名为“友谊”。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俩住在那儿。白天，看着荷兰式的大风车徐徐转动，油菜花在风中沐浴着，跳起了笨拙的舞……而我和小茉就在花海里自由奔跑……

　　“好是好，可是为什么是油菜花？”我不明白为什么小茉会喜欢菜花。

　　“你没见过油菜花。其实油菜花漂亮着呢，金灿灿的，”小茉闭着眼睛憧憬着，“这片属于友谊的花海，我要和我的好朋友一起买下来。”

　　我还有点招架不住这个钱呢。

　　不过我理解小茉。现在高中的学习真是压迫人，这让一直在学习有点吃力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她向往着自由，于是生造了这片花海。如果可以给花海改名字，我会改成“友谊和自由”。

　　小茉，我也很想要自由呢。在青春的路途上，谁不会有烦恼和约束呢？

　　于是，从那天起，我开始帮小茉恶补学习，为了我们共同的花海。

　　直到那天，那双眼睛的突然到来。

　　门卫说有人送东西给我。我接过来一看，不是我丢失的校卡吗？我正打算着去补办呢，不只是哪位好心人。

　　可当我读完校卡后的那封信时，我的心就开始不规则地跳了起来。

　　小茉抢了过去念，还特地大声地念出最后一句：周六下午4:00在市中心花园见一面，好吗？记住，一定要一个人来。

　　小茉显然比我还激动：“天啊，缘分啊！那双眼睛居然亲自来找你了……怎么办？怎么办？”

　　“咳咳，是我去。”我说道。

　　“我知道，但静华的事就是我小茉的事，对不对？但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万一他是坏蛋怎么办？别看人家外表长得光鲜亮丽，其实内心是狡诈的！校卡还了就还了，为什么还要约你？一定有诈！相信我，你没见过世面。”小茉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的一席话让我哑口无言。只得听从她出的一个馊主意。

　　就在这时，朗年蓦地出现在我们身后，说道：“你们要去哪儿？”

　　4.

　　星期天，我远远地看到了在公园长椅上等待的那双眼睛。

　　他还是那天给我的感觉，清新而梦幻。

　　相比，在长椅不远处的两棵大树后，是小茉和朗年。他们俩分别用报纸挡住半张脸，鬼鬼祟祟地埋伏在那里，让人感觉要干坏事的反而是他们。

　　小茉见我在看她，她赶紧示意我别看，以免暴露目标。

　　我倒！小茉以为她是福尔摩斯啊。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那双眼睛面前。那双眼睛抬起头欣喜地问：“是你吗？请坐。”

　　仿佛又回到了我们初见的那天，我十分尴尬地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

　　“要不是那天我捡到了你的校卡，我想我们真的会错过了。”那双眼睛莫名其妙地说道。

　　“错过了？”我不解。

　　“噢，忘了对你说明了。我是外地来的，上次只是跟随父母来到这里参加亲戚的婚礼。过几天就要离开这里。真没想到会遇到你。那天你走得太快，没有向你说明一切。现在，我郑重地宣布，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那双眼睛轻声地笑了，笑得是如此的温暖。

　　“是这样的。我以前有个朋友，她曾经在别人嫌弃我的口吃时，主动教我说话的正确方式，让我摆脱了这个毛病。现在我能自如地说话，就是因为她。我后来发现我喜欢上她时，她却突然消失在了我的世界中。听父母说，她去了外地。只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说完，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丝伤感，转而欣慰地说：“可是，我遇到了你。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和她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那天才会一直看着你……真不好意思啊。”

　　“没，没事。”我支吾着，没有告诉他，我也是因为他的眼睛很好看才盯着他看半天。

　　“谢谢你让我知道，她从未离开过我，一直在人群中默默支持着我。所以，我要以崭新的姿态迎接明天。那么，能感谢地握一下你的手吗？”

　　我像着了魔似的答应了，手伸了过去，友好地握了他的手。

　　就这样，那双眼睛道别后就此离开了我的世界。当小茉从大树后跳出来时，我真庆幸她没被花园的清洁工揪出来。她跑过来说：“静华，你怎么说他只有眼睛好看呢？明明是整个一大帅哥嘛。哎，他对你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对小茉说。因为知道事实原委后的我，感到全身上下从未有过的冰冷。就像掉进了失望的深渊。

　　奇怪的是，朗年却在这时独自离开，连道别都没有。

　　“静华你别在意，书呆子一定是以为你安全了才离开的。”小茉解释道。

　　我真的相信了偶像剧的强大。它可以把小茉变得那么巧言善辩。

　　5.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抬头望着天空各种各样的云朵。云朵从来都眷恋着天空，不曾离开。

　　什么时候，我开始变得多愁善感？是在那双眼睛的突然离开后吗？

　　小茉像从前一样在我耳边八卦着。此时，她突然停下来，说：“静华，你最近怎么比以前更沉默了？是要彻底变成陈默默吗？不过也好，像她还有可能遇到个大明星……”

　　“小茉，少看点那些偶像剧了。现在学习很紧迫。”

　　“静华……你以前从来都是笑着回应我谈这些八卦的。”小茉委屈地说道。

　　我更加拼命地学习，想忘掉一些事情，不去管这些无聊的信息。

　　奇怪的是，朗年也开始不和我讨论问题了。也好，我一个人还清净点。只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不来问问题了。甚至在走廊上或路上，他见了我都绕得远远的。

　　小茉开玩笑说，有人现在比静华心情更不好，而最郁闷的是她，因为两个人都不告诉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书呆子估计得了自闭症。”小茉咬着一块面包漫不经心地说。

　　我不满地看了小茉一眼，起身到朗年面前说道：“喂，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讨论题目了？”

　　朗年不置可否地拿着作业本到邻座的一个学习较差的男生那里讨论问题。我真的觉得他什么都不想告诉我了。

　　在期末考的前一个月，在一次放学后，我对小茉说：“你说大人为什么那么羡慕我们拥有青春？我讨厌青春，有数不完的作业。”

　　“哈哈，你不要现在说得那么绝。万一在我们变成老奶奶时，你戴着假牙还有模有样地比我先说这句：咳咳，小茉奶奶，我现在好想……回到我是少女的……时候啊……”

　　小茉故意学着老奶奶的语气，嬉皮笑脸地打着我的趣。

　　可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又想到了她的那一片油菜花海。

　　6.

　　时光荏苒，一眨眼，我终于可以拥有一片油菜花海了。

　　下飞机后，我坐着出租车来到了郊外的这片花海。花海中央，有一间最近我花了很多积蓄盖的小木屋。与小茉的想象唯一有点走样的是，没有荷兰式的大风车。估计要到荷兰才能搞到吧。

　　参加了工作的小茉也忙得不可开交，昨天她才答应我要来花海来看我。

　　我们追忆着年少时的事情。

　　这片花海，不知什么时候从代表友谊，变成了代表青春。也许，只有吃过青春的酸甜苦辣的人，才能够在如今静静地站在这里。

　　听着风声，我轻轻说道：“小茉，你还记得朗年吗？朗年在高二时就转走了，听说他在新学校找了女朋友。他那么听话的孩子，怎么会这样，真想不到。”

　　“静华，你还不明白吗？你知道当年他不问你题，还要转走是为什么吗？我早就看出那小子喜欢你，只是他怕破坏你们之间的友谊才不说出来。直到你见了那双眼睛，他看到你和那双眼睛握手，他才有点失望。在你反常的那几个月里，他还问过我为什么你会这样。我说是因为你喜欢上了那双眼睛。没想到他会因此，而决定离开。”小茉平淡地说。

　　“哦，原来，你和那个书呆子暗地里串通好了的呀。”我打趣道。

　　小茉和我相视一笑，释怀了。

　　随后，两个女人好似看到了两个女孩在花海里奔跑，那两个女孩，一个是静华，一个是小茉。

　　我才明白，只有努力过的人，才能在成功之时，骄傲地回头一看，直到自己现在所在的真实高度。那些青春岁月，就是我们所埋葬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