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有嘉树名伏檀》夜七远

4、第四章 人去楼空水长流 李伏檀醒来

　　李伏檀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齐重峥就在她床边的桌子上看书。见她醒来，笑着亲吻了她，端来水杯，拿出藏在里怀的药帮她吃下去。
　　“昨晚你爸妈以为你难过喝醉了，没发现你晕过去，我就直接把你抱回床上睡觉了。怎么样？难不难受？”齐重峥眼里深沉的担忧让李伏檀的心里一阵震颤。
　　“小檀，我带你去美国，一定有办法治疗的，让我们试试，好不好？”齐重峥的表情认真起来，把李伏檀紧紧的抱在怀里，不敢放开。他已经不敢让她看见眼睛里的绝望。
　　她的病发作的越来越厉害了，常常心脏偷停甚至晕过去。
　　如此可笑的结局。
　　马上和康宁结婚的时候，遭遇背叛；得到另一份爱的时候，已经身心无力；想要重新来过，却不得不拒绝，尽力避免自己离开之后给另一个人带来的伤痛。
　　“不值得的。”李伏檀低头，“这样不值得的，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你这样算是临终关怀还是得偿夙愿？……明天你就回去吧，我欠你的，现在还不了。”
　　齐重峥放开她，定定的看进李伏檀的眼睛里，让她的一切想法无所遁形。
　　“那你这又算什么？让我悬崖勒马还是最后通牒？我们是一样的人，爱了，就用尽全力和生命；不爱，就断的彻彻底底。你还不承认你对我没有感情吗？可是我有，就算我们没法走一辈子，我也不会停下来。所以，你爸爸说得对，顺其自然吧，别让生命这么遗憾的结束。就算时间不多了，也让我爱你，起码，对得起自己的真心，好吗？”
　　他轻轻的吻在她的唇上，带着温暖，想要入侵冷藏的心。李伏檀的眼角流出泪珠，悄悄的落进鬓发。在颤抖的心律中回应着温暖的救援。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李伏檀站在齐重峥对面几步的地方，看着他慢慢的吟出这首诗。居然觉得好笑，如果给他穿上一身白袍儒衫，对着一棵真正的桃树那才应景，不会可惜了他那样一张温文尔雅的脸。不知道他知道自己想的会不会又敲在她头上。
　　齐重峥放下怀里抱着的玫瑰树，对着石碑上她的照片说：“你看你这人品，还说千挑万选的是精英，我伺候了两年才开这么一朵花，都说了网购不靠谱。”
　　他转过身，不顾灰土直接坐在墓碑旁边，靠着墓碑摆弄着唯一的一朵玫瑰，一边嘟囔埋怨着。李伏檀上前几步，也坐在他面前，借着春风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和脸颊，笑着，哀不见伤。
　　白色花盆里那棵矮小的玫瑰树仿佛看见了这惊悚的相遇，轻轻的在风里颤抖，抽搐着掉了两片花瓣。
　　李伏檀离开两年了，几乎每天都跟在齐重峥身边，看不够这个短暂却深深相爱着的男人。
　　也许真的是执念太深，以至于她在一次无可挽回的发作之后，生命停止在他的怀里，但灵魂却无法离开。那时候，他们刚刚走到塞纳河上的心锁桥。
　　李伏檀曾经开玩笑说，等我去找大天使开门升堂的时候，我跟天使要一棵伊甸园的玫瑰树，你好好养着，就当供奉我了。结果齐重峥黑着脸，让她吃了整整四顿开水煮青菜加著名医院的假冒灵丹妙药。
　　他们相爱的时间实在太短。齐重峥的父亲见到李伏檀，看了看儿子的眼色和李伏檀恬然幸福的笑容，只是几不可察的叹口气。不过，在李伏檀死后将她的名字写进了齐家家谱。
　　李伏檀留给齐重峥的遗言就在一份早已拟好的秘密遗嘱上，并且看得出来，是她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陆陆续续写进去的。齐重峥从上午一直到夜半，看了整整一天，然后静静地坐了一个小时。出门前对身体僵硬的律师说，我要是把遗嘱当书出版了，会不会算我抄袭？
　　结果，李伏檀跟在他身后当即就笑得蹲在地上。一边想着，养成效果不错，你要是哭得死去活来歇斯底里，我就再也不陪你玩了……你的痛苦，我也不能幸免，如何相伴，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