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见的死亡》白夜破晓

1、第 1 章

　　【第一部分：能见的死亡】

　　“真不敢相信！公主竟然向王子撒了谎！“躺在床上的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明明看起来那么善良！“
　　“南风，你知道吗？世界上的一切都可能是谎言。”外婆捏了捏我的被角温柔的笑着说道：“除了死亡……”
　　“除了死亡？”我纳闷的问道……
　　“只要活着就存在谎言，同样的，一个人可以撒很多谎，也唯有死亡无法掩盖。”外婆抬起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我，用我每一晚睡觉之前都看到的温柔慈祥的笑容看着我，她轻轻的说：“南风……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的神奇，远比你想象中的有趣，当然……也远比你想象中的恐怖……”
　　我被外婆的话所吸引，早已忘记自己刚才还为故事中王子和公主因为谎言而无法在一起这一事实而悲伤。
　　“南风，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唯有死亡是无论你用尽什么方式也无法掩盖的……唯有死亡是真实的……而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是能够目睹这个真实的……”外婆从被窝里拉出我的手，然后她轻轻的亲吻着，微笑着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是能够看到死亡的哦……”
　　“这是今晚的另一个故事吗？”我迷迷糊糊的问道。
　　“不是今晚的故事，这个故事有些长有些复杂，南风啊……等你长大了，大概你就能明白这个故事的真相了吧。”
　　“外婆要等我长大了才给我讲这个故事吗？那外婆你不能忘记了！”
　　外婆愣了愣，然后吻了吻我的额头说：“那就等南风长大了，外婆再告诉你……”
　　“那我们约好了！”我使劲的点点头伸出小指说：“等我一长大，外婆就要马上告诉我哦！我们拉钩哦！”
　　外婆看着我笑着点点头说：“嗯，约定好了！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怀抱着和外婆的约定，我满足的进入了梦乡……

　　*********************

　　又做了这样的梦。
　　梦？
　　不，或许应该说是记忆。
　　记忆……
　　真是久远的记忆……可是它却一次又一次的清晰的出现在脑海里。
　　总是在夜里，梦里和外婆一次又一次的做着约定。
　　可是……
　　外婆失约了不是吗？
　　第二天跑去叫外婆起床的我，发现床上的尸体的我，十年前的我就已经明白了这个约定注定不会实现。
　　那么。
　　为什么？
　　一次又一次的在梦里出现……
　　七岁的我的脑海里，记得清清楚楚的，除了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还有……床上那具诡异到我用尽所有的“常识”都无法做出解释的尸体。
　　尸体？
　　对，就是做出约定第二天的早上，被我称为“外婆”的温柔的老人，开始被大家称为“尸体”。
　　随着年龄的增长，积累的“知识”越来越多，可是我依然无法理解那具“尸体”的诡异状态。
　　“外婆……你那天晚上……难道看到自己的死亡了吗？”这样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能见的死亡”的真相！
　　——想知道外婆死亡的真相！
　　——想知道外婆想让我知道的真相！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在我脑海里打转 ，那些想知道却无从知道的真相，我甚至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直到……今天，晚上，现在，这里。
　　毫无防备的我，一瞬间被想要知道的东西直直的袭来……
　　我再一次听到了那句让我疑惑让我惊讶的话语……
　　站在桥墩上的这个男人歪着头，勾起右嘴角露出嗜血的笑容，他斜眼俯视着全身颤抖不已的我说道：“我……能看到你的死亡哦……”

　　第一章

　　“苏南风！”
　　已经走到车棚取自行车的我，突然听到一个急切的声音，我转过身看到一个剪着西瓜头的男生：“啊，波波，什么事？”
　　波波的本名是一个非常复杂非常拗口以至于我到现在都记不清到底是什么的名字。而至于为什么要叫他波波这一点，跟随着别人顺口叫着的我也没有什么发言权……
　　“苏南风啊！今天该你们组打扫卫生啊！你忘记了？”他大口的喘着气，脸颊绯红。“我开始还以为看错了呢！”
　　“啊？”我顿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居然被我忘记了！”
　　“那怎么办？已经下了晚自习一会儿了，肯定人都走光了。”波波无奈的说道：“中午不是已经通知你了吗？你是组长要负责啊！”变得有些责备的语气。
　　波波是班上的生活委员，班上实行小组值周。主要也就负责打扫班上卫生。因为平时上课时教室里人多，所以班上实行晚上晚自习后小清洁，早自习前早点去彻底打扫的规则。而换班则放在星期一的晚上。
　　这一周，轮到我这一组了，而星期一的晚上，也就是今晚……我，却完全给忘记了。
　　“确实告诉我了，我给忘了，连组员都忘记通知了。”我无奈的说：“算了，我自己回去打扫吧，反正晚上只需要小清洁，我等会儿回去电话通知他们明天早上早点来大扫除就行了。”
　　“可是你一个人行吗？”波波不好意思的说：“我……还有事……”
　　“啊！”我连忙说：“没事没事的，我自己就好，你去忙你的。”
　　于是……
　　“啊！只有一个人做，就算小清洁也很麻烦啊！居然这么晚了！”我看了看手表，指针告诉我已经快晚上十点半了。总之先给老妈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哎……”放下电话，叹一口气，蹬着自行车的双腿不禁加快了速度。
　　就在双腿飞速运转的快要麻木的时候，我终于行驶上了那座标志着“离家不远”的大桥……
　　可是——
　　——“那是什么？”我不禁对自己问出了声……
　　在我回家的途中，每天都会经过一座大桥。在桥上会花掉几分钟左右的车程，然后剩下5分钟的路程就可以到家了。那座桥是钢铁建造，网状的钢铁错综交叉，仿佛包裹着整个桥和行人，走在桥上会感到非常的压抑。在本体之外，还有一部分延伸出去的桥墩，远看仿佛大桥长了脚似的。就是这种可以称之为抽象诡异的风格，我一直欣赏无能。
　　而现在，正努力的骑着车累的气喘吁吁的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在数过去第二个延伸出去的桥墩上，那个小小的黑影是什么？
　　？？？
　　——“人？”是人吗？有人站在桥墩上？我放慢了自行车的速度，不过依然在行进……
　　因为近几年也没有搬过家，所以这座桥我也是走了很多年，虽然也确实听说过，这座桥因为可以随意从构造成网状的钢架缝隙中钻到桥墩上去，加上这里晚上人烟稀少，所以这座桥成为了自杀的高峰地。这里发生的自杀事件，屡次被各大媒体报道过……不过，经过这座桥这么多年的自己没有亲眼见过就是了……
　　“难道……今天被我碰上了？”日月可鉴，虽然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可是我从未好奇，这样的事……活了十七年的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事！
　　“现在该怎么办？”这样想着的我已经下了自行车，慢慢的推着车向那个“人”的方向靠近。
　　桥上灯很多但是灯光颜色却很昏黄，以至于看不太清楚。
　　我的心不断的颤抖，各种思想交错，脑电波滋滋滋滋滋滋的不断碰撞：“报警吗？算了，还是先看清楚再说，万一不是自杀那我岂不是成打骚扰电话了；那赶快过去看看？不行不行，要是那人看到有人靠近一紧张就跳下去怎么办；慢慢走过去？可是万一又赶不及了怎么办？”
　　就在这样乱七八糟的思想中，我已经走近了那个“人”而且……近到已经可以看清楚了……
　　能清楚的看到——
　　——延伸出去的粗壮桥墩上确实站了一个人……是一个年轻人，而且……是一个年轻男人？！
　　“竟然是个这么年轻的男人？”我不禁开始些鄙视他。
　　现在看到的是那个人的背侧面，他的身材修长，身形优美，穿着一身的黑衣。他现在站在桥墩上，双臂展开，双腿微曲，身体后仰，头微微的扬起……
　　“这是在干什么？”我纳闷：“难道是想飞？成年人还没有从童话故事中毕业吗？”
　　我慢慢的靠的更近了，心脏也颤抖的更加厉害，伸进左手口袋里摸着手机的手掌已经满是汗水：“只要一确定他是要自杀，马上报警。”抱着这样的觉悟，我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你好。”
　　我这是在说什么？因为过分紧张而短路的神经，让我冒出这种在这种场合下说些像冷笑话的台词！
　　可是，那个人却没有动，依然保持着刚才的样子。
　　“难道没听到吗？”这样想着我准备再叫他一声。可是第一个音节还没有从喉咙里跑出来，他便转过了头。
　　我心里一惊，肩膀不禁绷得紧紧地——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光线，然后……
　　——“晚上好呀……”
　　“……咦？！”
　　这一刹那，仿佛本来在我脑里串联的神经路线突然被谁阻断了似的，我的思维出现了0.1秒的停顿……“他刚刚说了……什么？用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了什么？”
　　几秒钟之后，所有的情景和话语在我脑中得到了肯定，于是我控制不住的在心里大叫：“啊啊！！这是什么情况？一般应该是一转过来就说什么‘你是谁？’‘别管我！’之类的吧！啊！果然电视里演的都是骗人的？”我的脑海里无数个自己在不停的说话：“总之先镇定下来，要镇定！啊，对了，这个人大概不是要自杀的人吧！这么平静的反应，应该不是要自杀的，一定是我想多了！”
　　“什么？以为我要自杀？”那个人轻盈的语调响起。
　　“诶？你……怎么知道？”刚一说完，我马上捂住嘴。
　　“哈哈……不是很明白吗？”他笑着蹲下来，隔着钢架向我这边看来：“你的表情，可是表现的很清楚呢……”
　　我撇过头，有些郁闷的说：“谁让你站在桥墩上……算我多管闲事吧。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呀……还不该死哦！”那个结尾的“哦”字音调上扬，他说话的语气轻佻，语调无比轻快。
　　“哈啊？”一般有人这样说吗？说自己不该死什么的……
　　那个人耸耸肩，偏了偏头说：“要上来吗？”说着还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一块空地仿佛是在邀请我一般。
　　他的脸上是温柔的干净的笑容，微长的刘海被河面的清风吹的轻微的飘扬……
　　“啊？很……危险啊。”这个人应该确定不是来这里自杀的，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男子汉，竟然这么胆小？”他的嘴角更加上扬，那笑容变成了略微的嘲笑。
　　“谁……谁胆小了！”我挺起胸膛，被这样说，谁都不爽吧！
　　“哼哼哼……”他用鼻子发出了笑声：“那你就上来站一会儿啊，这里……你会看到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那些十几年前在我每晚睡觉之前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外婆构造的世界，心里不禁一暖：“但是……很危险吧。而且两个人站……很容易掉下去的。”我还是不愿意冒险。
　　虽然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不是要自杀的人了，但是……另一种想法却慢慢从心中升腾——“啊！这个人不会是神经病吧！”
　　“放心吧……你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死亡的。”那个人挂在脸上的笑容变的夸张起来：“你呀……绝对不会死在这里死在今晚的哦……”
　　“什么……意思？”这句话让我非常的迷惑并且很不舒服，头皮里有什么要冲出来，胃里仿佛有什么翻滚……
　　这个人慢慢的喉咙里轻轻的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他的肩膀颤抖的越来越厉害，慢慢的他扬起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肩膀剧烈的颤抖着，仿佛无法控制自己的笑似的……
　　“什么这么好笑啊！”我不禁开始在心中确定之前的想法，这个人一定是一个疯子！我开始想要逃离这里。可是看着站在桥墩上仰头嘲笑着自己的那个人，却双腿发软，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该死！”我咒骂了一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懦弱！竟然……竟然被吓得无法动弹！
　　“你笑什么啊！你是疯子吗？笑什么笑啊！”我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向他吼道……被吓得没法动弹的自己，竟然想要在言语上逞强，想来真是好笑……
　　在我的大吼中，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比笑容来到更加的突然，一刹那就停止了……
　　这个人的笑声停止之后，四周寂静的突兀，明明应该是和开始一样，却因为他刚才剧烈的笑声和我极度的恐惧，让我觉得四周变得异常的寂静，可怕的寂静，我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仿佛也越来越激烈无法控制。
　　“该死！”控制不了的咒骂着无能的自己。
　　然后我看到他慢慢的低下刚才还仰着的头，就在这个缓慢的瞬间，这样说可能有语法错误，但是……但是对于我来说，那真的是一个缓慢的瞬间。
　　我看到他的嘴角上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他的眼角变得微微下垂，刘海狂乱的飞舞着，现在的他宛如嗜血的妖怪：“因为啊……”他的声音变的低沉且粘哒哒的……这让我非常的不舒服，非常的……
　　我开始全身颤抖，双腿却没有力气跨上自行车：“因为啊……”他歪着头，继续说着：“……我……能看到你的死亡哦……”
　　——“……”
　　——“……”
　　——“……诶？”
　　——“……”
　　——“什么？”
　　——“……”
　　——“他……”
　　——……
　　——“这个人刚刚说了什么？”
　　——“……”
　　沉默……这短暂的沉默让我的神经紧绷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仿佛有两个人拉着我的脑袋里的神经在进行着拔河比赛，没有裁判来让他们停止，他们一直扯一直扯一直扯——直到断裂前的临界点……然后——
　　——“砰……”！
　　（“那我们约好了！”我使劲的点点头伸出小指说：“等我一长大，外婆就要马上告诉我哦！我们拉钩哦！”
　　外婆看着我笑着点点头说：“嗯，约定好了！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突然而来的记忆场景，已经发生在十年前却清晰地异常的记忆场景，突然像流水一样从耳朵里进去到达脑海……
　　“真没用啊……”那个人瘪瘪嘴：“竟然被吓哭了吗？”
　　我被这轻蔑的话语拉回现实：“什么？哭？”我反应过来，连忙用手抹了抹脸……竟然……竟然满脸泪水！
　　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莫名其妙的哭……不，他一定以为我是被他的话吓哭了的吧……这，真让人羞耻，不，应该是让人火大啊！
　　不过……
　　“你能看到我的死亡……是什么意思？”我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的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这个人的语气一副不认真的样子。
　　“！！！”看他的样子，至少现在，恐怕是不会告诉我的吧。
　　（“有些人，能看到别人的死亡哦……有些人，能看到别人的死亡哦……能看到别人的死亡哦……有些人……有些人能看到……有些人……死亡……死亡哦……”）
　　我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外婆的这句话，不断的不断的……然后，我的心突然变得平静了，虽然肩膀依然有些颤抖，不过那不是因为害怕……我知道，那是因为兴奋……终于……十年了，自己终于在十年后开始慢慢的接近真相了啊！此时的我早已经不知道何为恐惧与不寻常，现在的我有的只是紧张与激动……因为接近外婆的真相而产生的激动……
　　十年……然后我终于抓到了一点外婆留给我的东西……
　　我把自行车放好，慢慢的走向了那个人的方向。现在的我，就因为这句和外婆相同的话，我相信着这个人，我相信着他，会带给我另一个世界……他说站在这里会看到另一个世界？那么我就一定要去看看……我不能放开这仅有的希望！那个世界，会是外婆留给我的吗？
　　他的嘴角挂着笑，拉着我穿过钢架缝隙，站上了桥墩。虽然桥墩确实很粗壮，但是站了两个人仍然略显拥挤。
　　他先站起来，然后搀着我慢慢的站起身：“别害怕啊……睁大眼睛看吧……”
　　我慢慢的睁大了眼睛，河面上的风真大，我的眼睛竟然有些睁不开……
　　不过，透过半眯着的眼睛我依然看到了……
　　昏黄的路灯照出河两边房屋的剪影，剪影倒映在河水里，河水在风力下荡漾……
　　我也像那个人那样，伸展开两臂，扬起头……工业化过度的城市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看着空无一物的铅灰色的天空，可心里却依然……依然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当当……
　　当时的我确实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种更加重要的器官。
　　当时感受着河面上吹来的凉风的我，比平时更加接近空无一物的天空的我……感受到了虽然一直在我心中冲撞却一直没有突破围墙的力量。
　　“看到了？”那个人在我耳边轻轻问道。他的声音依然低沉而粘哒哒的，听到这种声音的我依然觉得不怎么舒服……不过……
　　“啊……”我并不在意他的声音怎样，我只是这样轻轻的回答着……

　　*****

　　写给南风的第一封信：
　　南风，啊……直接这样称呼你吓了一跳吧。可是，如果称呼你为苏南风的话，好像太生疏了呢。
　　不对，我在说什么呢，本来……我们本来就不熟悉呀……你……一定都不认识我吧。
　　虽然这样，我呀，我却清楚的知道你，记得你，了解你……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啊。
　　呵……被这样突然的表白……一定很让你困扰吧！
　　初次见面那天的场景，虽然你一定不记得了，但是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呢！不同于脑袋里其他方面的记忆，关于你的那部分记忆不是日渐模糊，而是一天比一天更加清晰，每一次想起，我的心脏都会像初次见面那时候一样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
　　你的笑容，你的体温，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南风也像以前那样笑着吗？
　　我们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啊，我啊，生病了一直没好，怕是仍然不能去见你……可是……真的很想念你了……
　　南风你呀……你这个人和你的名字很像呢，清新，温柔，只要看到你就觉得很舒服很温暖呢……
　　真的，好想去见一见你，如果我的病能好的话。
　　因为……真的好喜欢你……
　　——住在心中的无名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