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凝眉》远山寒黛

5、恍如隔世，悔不当初 第五章【恍

　　第五章【恍如隔世，悔不当初】【赵槃】
　　十年了，我已经官居右丞。
　　宦海浮沉、党政杀伐、结党营私，为了我的利益、仇恨、报复，我机关算尽。今天终于赢了。是的我赢了。当初陷害我父母的贼人已经家破人亡，为了扳倒他们，我处心积虑废寝忘食。不择手段其实也不过如此。
　　昨天是左相抄家的日子，我奉旨督查。料想左思明身居要职十数年，手下门生数百，到头来不过是凄惨至斯。可当年我赵家满门被左相流放的流放、处死的处死时，左思明可曾想过当初那个文质彬彬的纤弱少年，今天竟会把你的一切断送。
　　不错，看着左家满门六十一口都跪倒在我面前，我的心情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心潮澎湃。也许是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吧。我的心早就已经冷透了，更何况我本就是一个凉薄之人。
　　是啊，倘若我不是一个凉薄之人，那么当初就不会执意进京入仕为官。黛儿，我知道我欠你太多了。只是除了仇恨身无长物的我，给不了你要的幸福。
　　左思明的女儿本应终生为奴，可是看着那和你如此神似的脸，同样如花般的妙龄，想必心中也有着一个心心念念的男子，只是不知是否白衣胜雪。一如我当年在秉烛夜读时那样，一烛明媚，半帘幽梦。

　　你以后就留在我府里做事吧。
　　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只是单纯的知会一声罢了。少女原本佝偻着的脊背突然直立起来，云鬓花颜却透出一丝凛然。
　　赵槃，你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用别人的鲜血和幸福换来的。你难道不会觉得你自己满身污秽吗！只懂得掠夺和践踏，这样的你不配得到幸福。你不配！
　　是啊，我不配得到幸福。只是这句话不配从你嘴里说出。
　　不知为何，望着和你如此相似的脸，无名火起
　　望着脚下被我一掌掴倒的女子，我仿佛也被某人狠狠地掴了一掌。原本以为已经凉透了的心，硬生生被扯开了一条口子。
　　远山寒黛，你是不是也想像这样使劲掴我呢？就像我掴左思明的女儿那样狠狠的掴我，直到我的脸被你的掌扯烂撕裂、直达心底的悲哀。
　　十年生死两茫茫，你还好吗。
　　为什么已经不等我，为什么那夜不出声留我，为什么明明爱我爱得那样决绝的你会离我而去。我把家传的白玉龙纹配都交给你了，我把我的心也都交给你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离开。
　　我和你不同，这是我刚进你们家时就应该烙在你我骨血里的事实。我只是你爹众多的门生之一，父母双亡，背负着血海深仇。你是众星捧月的大家闺秀，国色天香更兼得巧手秀心。
　　我有着常人所没有的痛苦经历，这是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感同身受的。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我又何尝不是呢。我最幸福的时候及时和你在书房里攻读，摇曳的烛火，寂静的月华，以及璀璨珠帘下你照亮我生命的脸颊。
　　我不能对你说爱，因为只剩下仇恨的我给不了你要的幸福。
　　可我偏偏又是那么自私的人，就像左思明的女儿说的那样，只懂得掠夺和践踏，残忍地想要你再等我。等我身居要位，等我功成名就，等我报仇雪恨。所以我把白玉龙纹配给你，给了你承诺，我有生以来唯一的一个承诺：
　　黛儿，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娶你。
　　没错像我这样一个自私的人，这样一个不懂得爱，不值得爱的人怎么能够得到幸福呢
　　当我正要进行殿试的时候，听到了你的婚事。真是十分隆重啊，名满天下的远山员外的千金正与家财万贯的青年才俊完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子佳人....当真十分美妙啊？！
　　愤怒，不解，悔恨，痛苦，压抑无一不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多么想要快马加鞭冲到你面前，多么想要立刻娶你为妻，可是一想到左相那一干人等的奸诈嘴脸，一想到我赵家满门的惨状，我就不得不狠下心。自我催眠般的说，这样对你我都好。
　　我压抑着痛苦，压抑着渴望，压抑着仇恨，压抑着对你的爱。就这样矛盾的度过了这食髓知味的十年。为什么我要的都已经得到了，大仇以报，为什么没有我想象中的狂喜？
　　因为这一切都不在属于你了，我的痛苦，我的荣耀，我的眼泪，我的罹难都不再属于你了。黛儿，你我就这样成为天涯陌路人了么。
　　也许当初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只是我，这样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纵使权倾天下又如何，不过万般皆散。
　　望着夜空中旖旎的明月，只有这一刻，我的生命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忘记自己是机关算尽的右丞，忘记自己是结党营私的赵槃，忘记自己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孤儿。只记得我是赵槃，只是黛儿的赵槃而已。
　　黛儿的赵槃。

　　大人夜深了，快去睡吧。
　　没有起身，我继续坐在寝楼的台阶上，故意忽略身后的那人。
　　不一会儿，一件披风夹杂着脂粉味，披在了我肩上。
　　我要回洛城。
　　我起身，望着身后这个跟着我多年的女人，故意忽略掉她眼底的深情，侧身进屋。
　　我不是你该喜欢的人。（这句话我早就对她说过不止一次，可是她还是一往情深，我唯有无言)
　　黛儿，槃哥哥就要来看你了。
　　请原谅槃哥哥，迟到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