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何白露

13、薰衣草 爷爷丧

　　爷爷丧礼过后第三天，我和我妈回家了，有好几天，我们几乎没有交流。爷爷待我好，但毕竟我们不常见面，感情也没有多深厚，伤心了几天也就过去了，我难过的是闻楷，这么些天过去了，除了一句“一路顺风”尽然，诶了音讯。我妈就不一样了，我妈是个孤儿，我爷爷待她像女儿一样，此刻她失去的是父亲，所以我尽量把家里能做的家务都做了。我妈自己绣十字绣，有时候绣着绣着就哭了。在家待了四天，我妈和我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是问我考试还没完吧，我说已经办了缓考了，明年再考。我妈点了点头。
　　李坦来看我的时候，我妈已经回去上班了。那天特意李坦穿了一件长版的黑色风衣，披着白围巾，很好看。见面就秀了一下他的围巾，见我没有什么反应只好乖乖的坐下。我和李坦干坐着许久，李坦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木头，我带你出去玩儿吧。”说吧，不由分说拉着我往外走。临出门，还没忘记给我拿外套。
　　“去哪儿啊？”我有些火了，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在心里垒砌的小安乐窝被李坦一脚给踹了。
　　李坦根本不理会我的情绪，仍然兴致高昂：“我家。”
　　我拼命的挣脱他的手：“我不去。”我不喜欢去李坦家是由来已久的事，打从9岁开始吧，记得那一次，李坦兴致勃勃的带我去他们家给我展示他的新玩具，不巧的是他爸爸妈妈回来了。李坦的爸爸对我倒是蛮好，李坦的妈妈却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进房间去了，还重重的带上了门。饶是我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李坦妈妈不喜欢我。当时我放下玩具就走了。再大些，李坦的妈妈对我很客气，偶尔也会邀请我去他们家玩儿，但我一想起她重重带上的门，都妥帖的拒绝了。李坦倒也乖巧，连请了我几次我都抵死不从之后已经十几年都没请过我了，当下，真的不知道他唱哪一出。
　　“放心吧，他们昨天早上的飞机，飞走了。”
　　“你怎么没去？”我有些警觉
　　“放假的第二天，我哪儿起得来那么早。”李坦一脸的无所谓
　　李坦的家大小倒是没变，装修和从前却一点儿也不相同了。我站在门口有些愣怔，李坦一把把我薅进去，笑道：“怎么，公婆又不在，你紧张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没力气争论。李坦吩咐我自己坐好，又从冰箱里掏出一堆零食放在我面前，指着零食说：“你少吃点啊，免得吃饱了一会儿吃不下。”我望着面前的小山表示无语。
　　李坦关上门一个人在厨房乒乒乓乓的折腾了半天，我把电视翻来覆去换了好几遍台了他才出来，颐指气使的让我到餐桌边坐好，第一盘，鱼香肉丝，我古怪的看了李坦一眼，他很满意我的表情，得意洋洋的端出了第二盘，宫保鸡丁，我开始有点佩服他了，等回锅肉出来的时候，我没忍住赞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啊。”李坦听了很是受用，顿时兴奋到：“你等着啊，还有个汤。”
　　汤是老鸭冬瓜汤，李坦盛了一碗递给我：“饭前喝点汤减减肥啊。”我接过汤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还没来得及夸他，李坦自己得意起来：“怎么样，不错吧？也是你运气好，哥这几天上火，炖给自己喝的，被你给赶上了。”
　　我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汤，品了一会儿才道：“不错，再练个三年就赶上我了。”李坦的脸顿时拉的老长。我只当没看见，一碗汤喝完，把碗递给他，李坦盛了碗米饭给我，我说：“这些菜碰巧我都喜欢吃啊……”故意停顿了一下，李坦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直接把饭送到我眼前，倒把我吓了一跳。
　　“那是你妈手艺好，老在你们家吃这些菜，忍不住自己回来练练咯。”李坦说的坦坦荡荡，倒显得我心思不够纯良，赶紧扒拉了一口米饭。“我是觉得人吃饱了才有力气，才会忘记一些事请，该不会你觉得我暗恋你吧？”李坦的脸凑到我眼前，我直接呛到了。看见我的狼狈样儿，李坦才心满意足的坐下吃饭。
　　吃完饭李坦收拾碗碟，望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我忽然就想起来闻楷，十来天过去了，他除了在我回老家后发来一条“恩，一路顺风”就再没了音讯。不是不难过，只是被爷爷过世的悲伤弱化了。如今，只觉得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很快蔓延到鼻尖，又酸又涩。我使劲揉揉鼻子，装作不经意的问李坦：“那个，我们学校都放假了吧？”
　　李坦从厨房探出半截身子，道：“还没呢，医学系的还有两门考试吧应该，怎么，想谁了？”
　　我白了李坦一眼，心里稍稍宽慰了一些。我决定再等一个星期，两门考试，一个星期应该差不多了。这么一想，心境也豁然开朗起来。又想到其实人大多时候烦恼的，无非是做不出选择，一旦有了选择，真的会轻松很多。正想的入神，李坦收拾妥当出来坐在了我对面。我是不习惯坐长凳子的，总觉得窄窄的沙发把自己包裹起来才会有安全感。李坦对此嗤之以鼻，带着长者的口味教育我：“安全感来自一个人的内心，外界给不了。”换我对他嗤之以鼻。
　　我和李坦各据一方，李坦换了个放松的姿势半躺着坐好，手支着头，懒洋洋的问我：“接下来有没有安排啊，要不出去走走？隔这么远都能闻见你身上的霉味儿。”
　　我白了他一眼：“你误了飞机也不着急？”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反正我自己知道路。一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李坦说的好地方是位于市郊的农场，据李坦说他妈不久前帮这个农场赢了一场很要命的官司，这儿的老板看待他老妈像是再生父母，许诺随时去那里玩儿，自然，服务免费。
　　李坦带我到东转西转找到办事处，和负责人讲明来意，负责人是个热情的大妈，殷勤的招呼李坦：“老板交代过，你们随便玩儿，今儿老板不在，要不他肯定亲自陪你。”又指着我问：“这是你女朋友吧，长的真不错。”
　　李坦乐呵呵的说：“是啊，这不，这两天惹着她了。想着冬天就你们这里的花儿多，所以带她来看看，消消气。”大妈一副了然的样子，笑眯眯的给我们带路。当然，我没有忘记狠狠的踩李坦一脚。
　　大妈把我们送到花房门口，和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就走了。她一走，李坦原形毕露，说：“我就是来熟悉熟悉地形，下次好带姑娘过来，你自己玩儿啊。门口会合。”我的眼睛早就盯在了他身后的一片百合花圃上面，闻言，立刻欢欢喜喜的奔花圃去了。
　　我本身并不是很喜欢百合，只是第一次在冬天见着这么多百合，稀奇的很。等看够了百合，又往下看，多是热卖的品种，每一种都兴致勃勃的看上半天，因为最喜欢薰衣草，便多留了一会儿。那会儿，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墙幕照进来，没来由的想到了婚礼，忍不住蹲下来轻轻的摸了摸紫色的花朵。花房比我想象的要大了很多，等逛到后面的盆景，时间已经过的差不多了。回到门口，李坦正在那里和工作人员聊天，看见我，用嘴示意：“喏，就是她了，将就着吧。”我只想掐死李坦再救活再掐死
　　工作人员笑了笑，递给我一束包好的薰衣草，我有些愕然，他忙解释道：“看你似乎很喜欢这个花。”
　　李坦轻轻推了我一下，说：“拿着吧，害羞个什么劲儿。”
　　我接过花，又微笑着道谢。然后，偷偷的踩了李坦一脚，李坦吸了一口气，假模假样的装的很无奈的样子，我便又补了一脚。李坦整整衣领，说了一堆客气话，拉着我告辞。
　　回去的路上，我问李坦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李坦漫不经心道：“本少爷偶然散步经过你家楼下看见灯亮了行不行？”李坦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道：“虽然有点晚，我还是想说，节哀顺变。”我抬头惊诧的看了李坦一眼，他颇不以为然道：“先前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我不多问。”
　　我想了半天的措辞，喏喏道：“如果我想说谢谢你，你不会生气吧？”
　　李坦磨拳搽掌：“你可以试试的。”我立刻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第二天，我睡得正香，李坦打来电话，我勉强掰开眼睛，李坦说：“木头，还活着没？”
　　我没好气的回答：“你才死了呢。”
　　“还行，有精神和我吵架就好。哥走了，不要想我。”
　　迷迷糊糊的我还以为李坦受了什么刺激要寻短见，立刻被自己的想法吓醒了：“你在哪儿？”
　　“机场啊，我妈催了好几遍了。”
　　我才想起来，李坦又要和他老妈环游世界去了，便嘱咐他路上小心
　　“我问你啊，你今年寒假不打工吧？”
　　我说：“不打，我班里好几门的缓考了，我妈说要我好好复习。“
　　“恩，那我就放心了，明年见。”
　　送走李坦，我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想起闻楷，再等五天吧。其实五天之后，如果他没有联系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闻楷说讨厌我的，无论如何，我都做不出主动去找他。且先等着吧，我摸摸脸颊，居然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