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风铃雨

3、第一卷：后世 梦里不知身是客1 他说，他是

　　他说，他是我夫，我是他妻。十指相扣，是为夫妻。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说，手不能调羹拈针，口不能吐锦绣华文，是个笨丫头。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青姨说【木棉就死了。】
　　他说，青姨是我的奶娘，我坚信不疑。青姨的手很软，很暖。我总能从中嗅到娘亲的味道。奶娘，娘亲，仅差一个字呢！曾经我认为它们是一个意思。
　　青姨总是不知道该叫我什么。他的女人们都被称做娘娘。我喜欢称那些女人们为他的女人，不是妻亦不是妾。我也固执地不肯让她称我为姑娘，因为我已为人妇，是他的妻。
　　【那称做什么？】
　　【汐儿吧！我是楚汐。】我说。
　　青姨望着我，泪已盈眶。青姨很喜欢望着我，望着望着就会泪流满面。我想她是觉得我可怜吧！失忆、夫有新欢还有失去孩子。我应该是可怜的吧！
　　我生了一场病，忘记了所有人，包括他。
　　他叫我汐儿。他说，我们相识在木棉花开的季节。十丈珊瑚是木棉，花开红比朝霞鲜。是很美很美的花呢！虽然我没有见过，可我们相依相偎伴着木檀清香看过那朝霞满天飞，很美。花开红比朝霞鲜，所以我知道木棉是世间最美的花。
　　他说，人群中只一眼，我们彼此相约百年。黄花黄泉皆相守，烟雨道上笑春风。
　　古人诚不欺我，一日三秋。百年百天，一字而已。
　　木棉是半月前他亲手移栽的。这些天他对我分外的好，大概是愧疚吧！毕竟，孩子是他亲手弄死的。我有些想不明白，他对我有多厌恶呢？或许说，他对她有多喜欢呢？要用我的孩子来给她的孩子陪葬。在这之前，我始终相信他是爱我的，至少是喜欢我的。
　　突然很想去看看那几株木棉，虽然它已经快要死了，光秃秃的一定不好看。我想，或许它会有一丝丝的绿呢！只这个也许，我也很想去看看。
　　【青姨，我突然很想吃梅子，你帮我好不好？】我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想吃新摘的，很脆甜。】
　　青姨流着大颗的泪珠答应着。我才想起我说错了话。梅子是我在孕中最喜欢吃的。可是我已经没有孩子了。我总会忘记我没有孩子了，我的病还没好。
　　梅园离我住的地方很远，青姨总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不能着风，这是我失去孩子的一个月来青姨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她把门窗都关的紧紧的，没有风亦没有阳光。
　　阳光有些刺眼睛，我有一阵的眩晕。那几株木棉很好找，别的树的郁郁葱葱的，只它们黄黄的叶子拉拢着，提不起精神。我却有些欢喜，我原以为它们会仅是些交错着的光秃枝桠，要我找很久才能找到那隐藏起来的绿色。我从小厨房里提了些水，又找了个小铲子，给它们浇水松土。忙完这些我有些喘，躺在软榻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这些日子我的身体变的很差，总睡也睡不够。
　　醒来的时候我已躺在了房内的大木床上。青姨说我起了低烧，不过她已差人请了萧先生，让我不要担心。
　　【风逸轩是不是来过？】我问。
　　【没见啊！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好好地躺在床上呢！应该没有来。】青姨不喜欢风逸轩，特别是在我的孩子没有了之后。
　　他来过，迷迷糊糊之际，那淡淡的木檀清香是真的。我有些烦闷，抓起一颗青梅咬了一口。满嘴的酸涩，再忆不起原来的清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切都不再是原来的摸样。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这是青姨告诉我的。
　　我提着花了一个时辰做成的莲子百合汤，朝着御书房走去。
　　青姨喝了一口【很甜】
　　我喝了一口【很甜】
　　顿了许久，他道声【传】原来，对我，终有一天他也会用着【传】字。我按下涩然。
　　【找我什么事？】他的声音淡而冷漠。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习惯了他的温声笑语，习惯了他的放纵宠溺。几个字都可以把我打入地狱。
　　【我……】我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一阵软语笑音。
　　【皇上，皇上，小喜子送了只鹦鹉会唱歌，快去看看呢！】一阵风般，花蕊夫人已粘在了风逸轩的身上。
　　风逸轩面无表情地看向我，深潭般的眸子看不出任何心绪。顺着他的目光花蕊夫人发现了我的存在。
　　【楚汐姑娘也在啊！找皇上有什么事吗？】花蕊夫人笑的很甜。
　　我有些慌乱。他们看起来那么的亲密和谐，我像一个冒失的闯入者，打破了原来的安宁。我想我是嫉妒的。萧先生说嫉妒是个很不好的词语，嫉妒使人变得丑陋。我应该丑陋极了。
　　【我，我，我来送汤，莲子百合汤。】
　　花蕊夫人很为我惋惜【楚汐姑娘真是有心，可是皇上近几日胃不好，不能吃甜食的。】
　　【我，我……】
　　【放下吧。】风逸轩淡淡开口，还是不含丝毫情绪。
　　我突然恼极了他的面无表情，不含情绪。嫉妒而后恼羞，我想我是丑陋极了。
　　【既如此，我喝吧！】我说。
　　我在两人的注视下，掀篮盛汤。一口一口的吞下，直至最后一滴。我笑道【很甜，甜的发苦。】
　　【汐儿，萧先生来了。】青姨摇醒沉思中的我。
　　萧明萧先生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大夫。病后，好多事情我都不大记得了。风逸轩就让萧先生来教我。萧先生面皮好，文采也好。可惜我是个笨学生，经常让他很头疼。例如，我喜欢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用在他和风逸轩身上。他一次又一次地纠正我，这两句不能用在男子身上，只能用在美貌的女子身上。比如，可以用在我的身上，他想了一会又说，也不能用在我身上，因为我没有酒窝。男子可以用【貌比潘安】【掷果盈车】来形容。他说，这是讲一个美貌的男子潘安。因为美貌，每次出游都会有许多倾慕他的女子掷果子，回来后果子就装了满满一车。我点头表示明白。造了个句子，我貌比西施。萧先生又不乐意了，给我讲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故事。所以我每次见到美貌人的时便总是要想很久该用哪个词，萧先生看我纠结的辛苦，又说了。可以用面皮好，男子女子都可以用。我如获至宝，得心应手之余不免思量，萧先生小气的紧，那么好的句子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