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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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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洋溢,但今日莫耀南走在街上却是看什么都浑身不自在。
他可是武林世家莫家大弟子,今日却要硬着头皮帮自己二师弟去处理情事,真是丢脸。更加可笑的是,他二师弟今年才十五岁,就弄出这档子事来。
想到这儿他就一阵头疼:先不说惹恼了司徒丞相大人不知如何是好,光是那位大小姐就够让人搞不懂了,再就是,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被气死……
他理了理思绪。莫耀南、莫晓北师兄弟两个小时候在司徒府住过几年,但莫晓北和司徒大小姐阿鸩关系更好,莫耀南和司徒鸩几年来没说过几句话。
“该死的,”他恨不得在街上开口痛骂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师弟,“这让我如何是好!”
如此忐忑,一直持续至莫耀南到了司徒府门口,被老管家笑着迎接,未经通报丞相大人,就顺利地来到了司徒大小姐住处附近的池塘边,见到了司徒鸩。
两年不见,十四岁的司徒鸩几乎让他认不出来了。莫耀南心说:“早听说早逝的司徒夫人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美丽女子,看女儿就知道这话绝对不假。”
他将怀中一封书信小心翼翼地递给司徒鸩,“这个……”他看着司徒鸩没有表情的脸,顿觉尴尬,不知该如何启口,“阿鸩,这个……”
司徒鸩很快的看完,将薄薄的信纸递回给他,“你看过?”
“……没有。”
“你先看看。”司徒鸩口气一点没有不悦。
莫耀南定了定神,接过一路上都未偷看的信。信很短,寥寥几行。
“阿鸩,见字如见人。
上回我对你说过将与师父一同拜访桃花寨之事你可还记得?
在那,我遇到了帮主的独生女儿。
至此,以你的聪明,我不必再多言了。
是我对你不住,来世再还罢。”
只扫一眼,莫耀南就有一种想冲去桃花寨掐死他那个那个混蛋师弟的冲动。
谁家的姑娘受得了这种……这种侮辱!更何况……更何况这这这这还是古里古怪的司徒鸩,再何况司徒鸩还是当朝丞相的大千金啊!即使写退婚书也要注意措辞啊!这小子……莫耀南小心观察司徒鸩的表情,心中叫苦不迭。
司徒鸩见他看完了,将信从莫耀南手中抽出,丢进身旁的池塘里,然后就不再搭理莫耀南,独自盯着池中鲤鱼发呆。
“阿鸩,”莫耀南忍不住叫她,“阿鸩你别因为这种人生气。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这真不是说着安慰人的好听话。
司徒鸩也不看他。
莫耀南叹道:“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我不能说了解你但是多少知道一些,你下辈子是不可能托付给他这样的人的,这辈子恐怕也都是……”也都是家中长辈逼迫的罢。他没说完这句话,扯了别的来,“其实我有一点弄不懂,你为何要让我看?”
司徒鸩笑了,“为了让你知道你一向维护的师弟是个怎样的人渣。朋友多年,我奉劝你一句,未来在江湖路上尽量避免和他一路的好。”
一个十五六岁行事作风便如此不靠谱的少年,长大后也不会是个多么靠得住的君子。
莫耀南也是恨铁不成钢:“唉……当初也是晓北自己去求师父来司徒大人府上提亲的,司徒大人肯同意让你嫁到武林世家已经是给了大大的面子,现如今他又这样返回……实在是大大的不对。我此次前来实在是太不好意思。”
“你回去罢。今日这事你若是对第三人提起,我会让你吃苦头的。”司徒鸩不再看池塘,转身回房将莫耀南丢在身后。
莫耀南又几经思索,纠结万分地追上来拦住司徒鸩:“可是,解除婚约一事一旦被世人知晓,那还不是一样么?”
“这不关你事。”司徒鸩一向不怎么喜欢这种总让人觉得假惺惺的好好先生,懒得再跟他废话。
“且慢!”莫耀南咬咬牙,“你觉得我厚颜无耻也好,但我实在是……还有一事想问!晓北此番前往桃花寨以前,一直都对阿鸩你情有独钟,一直为你是否真心喜欢他烦恼不已,我这个做师兄的一直看在眼里,即使……即使现在事情变成这样,我还是想替他问出这个问题。”他一口气说完,又补充道,“当然,你不愿回答也可以。”说完这句,他又反应过来,那自己这番所谓肺腑之言说了等于没说。
司徒鸩一愣,哭笑不得道:“你还真是傻到无可救药,莫晓北有你这么个师兄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都这份上了就你还非要替他钻这个牛角尖。”她停顿一下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告诉你好了。我曾经喜欢过。”
看着莫耀南瞬间惊愕的脸,司徒鸩又说了一句:“只在某个瞬间罢了。这个答案你休要说出去,我是看你太傻才告诉你,你把它藏着就好。”
说罢,她悠哉地离开。
莫耀南看着她的背影才想起——再怎样,她也只是十四岁而已啊。
这是莫耀南最后一次见到司徒鸩这个人。
“师父,师父!”沙辰小心翼翼地唤道。
北斗老人打着哈欠从藤椅上坐起来,“哎哟,怎么又迷糊着了,辰儿啊,你继续说,刚才说到哪儿了?”
沙辰心里埋怨道:“每回我下山回来,你都让我说山下的事儿,我把我听来的说给你的时候你就给我打瞌睡!”嘴上接着道,“说约莫十几天前,莫家的家主带着二弟子去桃花寨与帮主商讨今后每年一次的武林大会事宜。”
“放屁!新皇朝才创立了几年?这等没啥本事的小屁孩儿也敢举办武林大会!让他们去办,盟主根本不知道会交给哪种败类!可恶啊可恶!想我们那时候……”
您这隐居隐得真够“彻底”……沙辰看着北斗老人唾沫横飞的模样不禁面部一阵抽搐。
“似乎桃花寨是近两年崛起的。莫家我之前也对您说起过,原本是个小小的家族,这八年来已逐渐成为武林中一大势力,”沙辰继续说道,“然后,京城那边的消息,几日前莫家二少生辰宴那天,司徒丞相家的大小姐本是要跟她爹一起去参加的,但她未出过家门,在府里失踪了,坊间都在传是那个大小姐看不上莫二少,据说莫二少不是什么好人,嘿嘿,师父你懂的这什么意思……总之在我看来就是联姻没联好这回事。再就是您会感兴趣的了,听说南翁新收的那个小弟子,就是上次我们见到的那个,他又逃出东山了。”
“嗯?”北斗老人又在藤椅上躺倒,“有意思。辰儿,你去把蓝兮叫回来,让她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师父我要歇一会儿了。”
沙辰将扫帚靠在柴堆边,正要打开竹门,便听见有规律的鼾声。他第无数次怀疑自己八年前决定跟随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老头子是否正确之后,朝着李蓝兮每日采药的山头走去。
“唉,我堂堂米家的大管家,竟然要为了一个庶出的小少爷一个不值一提的生辰愿望,从京城跑来疾厄宫,这么远的距离!”
二管家笑道:“毕竟咱们身为米家人,米家毕竟是贵族,面子上总要做足了的。大小姐、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五小姐生辰的时候,咱们老爷夫人都办了大宴的,这个小少爷,十五年来生辰宴都一直省着,也从没没准备过什么生辰礼,今年是大生日,好容易说了想要一把好剑,这回可得在面子上弄弄了,不然叫外人知晓了要被嚼舌根。”
大管家鼻子一哼:“这点道理还用不着你来教我!我自有分寸。哎?到啦。”他撩开马车的小窗帘,看见“花府”两个刚劲的大字出现在视野里。
二管家也不生气,先下了马车去花府门口敲门环。不一会儿,门便开了。二管家顿时被吓了一跳,眼前的人满脸都是脏兮兮的泥灰,手上更是布满污垢。
“啊,”那人意识到了他的目光表达的含义,略带歉意地笑道:“真抱歉,家里所有人都还忙着铸剑,倒是我这个家主这会儿有点闲暇来开门,快快请进。”
后来的大管家不明就里,问二管家这人是谁,二管家装没听见,跟着花当家向府内走去。
“是这样的,我们是京城米家的管家。”二管家将此番前来的缘故细讲后,见花当家沉着脸不说话,又接着道:“听闻前几日莫二少的生辰,莫家一年前就来贵府订制了好剑,又请了当家亲自为二少铸剑。我们这位小少爷,就不必如此了,两三个月铸完便可,毕竟是花家的做工,随便谁来都是一样的。”
大管家还加了一句:“当然,报酬我们会依照莫二少的好剑同样价格来付。”
花当家听了后笑了笑:“请随我来。”
他将二位管家领入主府的陈列室中,又摇了摇陈列室门旁的铃。就在二位当家为陈列室中无数把闪闪发光的剑惊叹的时候,整个花府所有的铸剑师、其中还有女眷全都聚集了过来。
花当家先对所有人丁转述了米家的委托内容,下面许多人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他们小声议论着,大约都是在说不想和这种家族的人打交道。
“那么有谁手头活儿快完工了,愿意接这个委托的么?”花当家见了大家的反应,意料之中地叹了口气。
他心想:“米家这两个和他们家族行事作风固然讨厌,可那个小少爷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得到一把好剑,我们却拒绝了他们,着实对不起他……”他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那就我来罢。”一个看上去还没及笄的小丫头从人群里走上前对花当家说,她一笑,使得满面尘灰的脸上一口白牙分外明亮。
“你?”花当家笑笑,“你到现在可是一个完成品都还没做过呢,我一直没让你真正当铸剑师,你确定你亲自铸剑可以?”
“等等!”大管家冲上前指着小丫头对花当家叫道,“方才我就觉得奇怪了,怎么你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就可以如此随意安排?好歹我们也是米家的人,就算是个庶出的小少爷,也不能将铸剑的工作交给这种小丫头片子!”
花家人丁全都十分气愤,有几个已经吼出来:“我们同意你们进来都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另有几个冲动的想冲上去揍大管家一顿,却被那个小丫头摆摆手就止住了。小丫头一脸好笑地看着大管家,觉得这个人简直是白眼狼加白痴到了极点。花当家心里又气又好笑,走过来摸摸小丫头的头。
“我能凭你说的一句话就看出来您是大管家,您却看不出我的身份,看来米家出来的人已经是大不如以前了。”花当家——花辽笑道,“也罢。兴许您大名鼎鼎的京城米家只听说过花府出了个武状元少爷,没听说过那位武状元还有个自小就被看好是下一任家主的小妹妹。请容我介绍,区区在下不才,疾厄宫铸剑师花辽,而这个你口中的小丫头片子,是我的女儿。”
大管家登时傻在了那里。
新武状元花霄被人问起为何不继承家族的衣钵,曾坦然对众人承认自己走上仕途,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妹妹是个铸剑方面的天才,虽从未铸过剑却指导了许多花家学徒,自己显然无法再未来胜任家主之位,倒不如为国家效力。
那个传言中的天才小女子——被称为百年才出一个的铸剑天才花染霜!这样的人,为他们那个没前途的庶出小少爷铸剑……
“皇兄!你也尝尝……”
“快拿开!”慕蓝休一见冰糖葫芦就怕,“你们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啊,只知道吃这个,好像民间只有这玩意儿似的,什么官家小姐格格公主说起民间的吃的只会说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冰糖葫芦,连红沉也是,每回我出来玩,都得任劳任怨别的不带只带一大堆冰糖葫芦给她!这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慕紫凝边吃边道:“不和你多说,冰糖葫芦的好你这种大男人是不会懂的。大姐让你带你就带嘛,谁让她是你唯一一个同是一个母妃的亲姐姐呢!不过啊,你居然叫大姐的全名!真是没教养,小心我跟父皇告状!”
突然间,一个身影擦过她,很快穿过人群消失了。
“哇!偷儿!”慕紫凝拔腿就追,手里还紧紧抓着糖葫芦,“皇兄!居然真的有偷儿!”
慕蓝休一边在她身后和她一起追她的钱袋一边无奈地想:“你能别在大街上这么大声地叫‘皇兄’以昭告天下你是皇族吗?你能别用这么雀跃的口气宣布我们的统治很失败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有偷儿吗?!”
“快追!别让她跑了!”
“她在那儿!你给我站住!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在一大片叫嚣前狂奔的叶暮槿为自己感到悲哀:这种亲娘过世老爹再娶被继母卖的恶心事儿居然都让自己遇上了!
她一边跑一边疑惑:怎么,自己旁边还有个一起跑的,还抓着个好大的钱袋?她正要将那人看个究竟,突然手臂被一个人一把抓住:“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偷东西!”
她一回头,一个看上去家世很好的白衣公子松开抓着她手臂的手,改为扳着她的肩膀。
“我偷东西?开什么玩笑啊你!你那么大一个眼珠子坏掉了吗?”
“赶快拿出来。”那公子似乎有点不耐烦,“一看你就是油嘴滑舌的惯偷。”
“好啊你!”一个没怎么浓脂艳抹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的女人从后面追上来,扬手就是一巴掌,“你还跑!你还跑!我让你跑!”
挨了狠狠一巴掌的叶暮槿红着半边脸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公子一霎间“懵了”的脸,他迷惑地看着这个冲过来的女人。
“哟,这位公子面生啊,多谢您了,帮我抓着了这个死丫头!这已经第三趟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下回公子您要是来我们迷离坊我一定给您送去我们那儿最好的姑娘……”老鸨一会儿对那公子说着话,一会儿又回头狠狠瞪叶暮槿。
叶暮槿捂着脸被几个高大的男人架着走了,她拼命转头冲那个公子喊:“你混蛋!你要抓的偷儿是方才我身边拿着好大一个钱袋的那个家伙啦!我一看就是个逃命的怎么可能是惯偷!还油嘴滑舌?!都是你!差一点我就能跑掉了!你这个混蛋!可恶!混蛋……我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公子恍然大悟,又是愧疚又是哭笑不得:不是罢……那个女的,居然也没有露出伤心欲死的表情,而是如此彪悍地骂街,而且骂来骂去就只是那么几个词,真是……极品。
“咦?人呢?”慕紫凝这时才追到了这里。
“跑了。”白衣公子道,“我本想助你们一臂之力,没想却抓错了人。”
慕紫凝愣了愣,又笑:“啊,多谢多谢!没事,反正我和皇兄还带了许多……哎呦!”
慕蓝休掐了慕紫凝一下,对那公子笑道:“多谢这位兄台了。”
“没什么。”他转身离去。
“诶……他怎么连再见都不说?”慕紫凝正要开口拦他,被慕蓝休阻止,“怎么了啊,我想交他这个朋友!你看,他看上去是个好人,长得也不错。”
“人家无结交之意,你何必死皮赖脸,你真以为江湖是多好的地方?”慕蓝休敲了一下妹妹的头,“还有,叫你别叫我皇兄,叫你别露财,出门前说的你全忘了?”
慕紫凝吐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