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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风起兮云飞扬 ...

  •   自滇向北,过大理国界,越两广,三个多月的行程,总算进入了湖湘境内。

      “我认为咱们应该往那个方向走。”
      大夫“好心地”提醒一旁的年青人,后者把持着罗盘死不放手,三个月里已经迷路了十次。
      好在我积福多!大夫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善哉,奇怪着这小孩离了师父后是怎么找到回家的路的,当然他并不知道海东青为了回家迷了更多次的路,以至于时间赶不及只好抓住一个药师同行。
      “你确定?”
      年青人狐疑地望了大夫一眼,荒山野岭,为什么这个蒙古大夫总能把握住方向,心里有个声音叫唤着:就听他一回吧,好歹前面几次后来证明对了。可开了口却成:“你这蒙古大夫懂什么,跟着本少爷就好啦。”
      大夫呜呼呀差点惨叫出来,忍不住哀求道:
      “少爷,你念在我是个残废人的份上,放我一马吧,你武功高强,一天可来回翻山越岭好几次,我可是几天几夜也走不出去啊,不如我在这等你,如果你找的那条路对了,你就过来接我,从此我再无怨言,好不?”
      这样啊?海东青在心里打着算盘,明明对自己的方向感无甚信心,但不撞墙头总不愿折回。
      “那,那你在这等着,”海东青总算打定了主意:好歹证明一次自己是对的。末了不忘叮嘱,“我没回来前你可别乱走,记着别象上次那样,为了采个红灯果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知道了。”大夫答得干脆,嘀咕着不知是谁逼着自己三天之内无论如何也得找着那个什么鬼红灯果,结果自己不小心掉下了山包,海东青找得声嘶力竭。
      声嘶力竭,真得,那孩子只差没哭出来。
      而心,大概在那时总算温暖了一点。

      躺在半人高的草丛中,仰望着天空,天空何其广阔,而岁月尽管流逝,却更显其湛蓝。
      好睏!大夫慢慢合上了双眼。

      “师兄,师兄,你听我说,听我说呀。”
      “我不是有心的,真的,我以为她睡着了,就分了神,谁知道她全是装的。”
      “师兄,啊――。”
      一阵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宁静,睡梦中,大夫的眼睑动弹了一下。
      血在绿草上溅了开来,红衣的女子颓然倒地,双目圆睁,似乎到死也未敢相信“师兄”会致她于死地。
      手指一响,身后的两人如影随形,一人洒下腐骨水把尸体消融,另一人手起刀落,割草如飞,瞬间清理完毕。
      “继续找,如果找到就杀了她。”
      阴森的话语让人毛骨悚然,而听令者只是行了个礼,随即隐没无踪。
      与此同时,一道藏青色的身影拔地而起,只是几个纵落,已经落到刚才血洗的地方。

      海东青!
      大夫睁开眼。

      海东青诧异地看着来人,喜形于色:“秋大哥。”
      秋夜心正在对他笑,笑如春风拂面:“海师弟,好久不见。”
      武林三仙的嫡传弟子,现今北武林的武林盟主,江湖中声望最盛的天骄一代――秋夜心,秋大侠。
      “没什么事吧?我听到女人的叫声。”海东青有些不安,刚才在山前隐隐听到有人惊呼,因为担心,居然毫无差错了奔了回来。
      秋夜心皱了皱眉,关切地问:“我也是刚到,出什么事呢?”
      “也没什么,”海东青不安意思地搔了搔头,总不能告诉人人景仰的秋大侠自己迷了路,然后不小心把一个大夫丢在了不知哪里。懊恼间视线猛地旁落,发现这块绿草萋萋的地方居然光秃了一片,“这地方怎么秃了?”
      秋夜心凝神看了半天,叹了一口气:“大概是舍妹,她几天前不慎离家,我正在找她。她从小就喜欢和我玩猜字游戏,这些,大概是她那游戏的一部分,给我一些暗示,好让我找她不那么费力。”
      看着他那么轻松自如用非常溺爱的口吻说出来,海东青暗暗佩服。江湖上的人早就知道秋家的大小姐在七年前思过崖的围攻之后就得了失心疯,秋大侠为了照顾她不知推掉了多少好姻缘,对妹妹关切如是,不知令多少女子心头忌恨。
      “对了,海师弟,你怎么在这?你师父长恨生呢?”
      “师父还在塞外。”
      海东青老老实实地答道,全然不知这个回答在秋夜心心里掀起了多大波澜,他藏在袖子的折叠剑暗暗涨满了真气,预备一出手就命中。
      如果不是因为海东青的一句话。
      海东青说:“师父正在调制一种新药,说是可以解决秋大哥长久以来悬而未决的一个难题。这三个多月来,我和几位师兄奉命于各地收集原料,现在还差个三五种,过几天我打算去一次凤凰山,听说那里有一味叫凤凰花的药引,为药中之药,只是生长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幸运能够取到。”
      凤凰山几个字差点令秋夜心泄了真气,他沉着脸再次看了海东青一眼,确定这个涉世未深的年青人的确对自己的举动没有任何怀疑,这才收回袖中剑。
      “那海师弟先忙着,别忘了七月十五是我大喜的日子,这里是请贴,到时请务必赏光。”
      一定,一定。
      海东青接过请贴,满心欢喜地目送秋夜心的离去。名满江湖的秋大侠和江南林家有武林第一美人之称的林如音的联姻,那该是多少江湖少年子弟的梦啊,就算只是有缘目睹,也是百年一幸啊!
      可是大夫跑哪去了啊?
      海东青的眼睛绿闪闪地发出骇人的光,这个死蒙古大夫,虽然体力只比一只猫好一点,可是他对方位的判断却是异常准确的,刚才去探路的结果只是彻底打击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信心:方向又错了。
      “最多下次听你的,快出来吧。”
      海东青一边咕噜着一边找,走了好久,总算在一堆杂草中找到了大夫。

      “云重生!”
      隐隐听到牙齿要咬碎的声音,大夫睁开眼,似笑非笑:
      “其实我早就看见你了,只是还没睡醒。”
      绿眸透出戾气——
      大夫施施然起立,旁若无人走过:
      “这地方血光太重,我另找一处睡觉。”
      “云重生——”
      鹰击长空,惊起宿鸟满天。

      行程近四个月,进入湘西,烟雨朦胧,大山连着大山,绵绵不绝。
      大夫渐渐地开始沉默,笑容也慢慢少了。

      湘西凤凰山,起缘百鸟朝凤,当地人称为神山。
      一日宿在山民家里,海东青听到大夫轻轻地问:
      “东边那个云雾缭绕的地方是什么山?”
      “客人,你指得是东边的凤凰谷啊,那是神仙的地方,莫说莫说。”
      大夫不再言语,眼眸中闪动着一束隐匿的光芒,令他那张平凡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的脸上充满了陌名的吸引力,一瞬之间,海东青觉得自己的心被温柔地拨动了一弦,不过这个口硬心软的孩子,压根也没想过这一缕低回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你想不想知道那个凤凰谷的事啊?”
      海东青有点不耐烦大夫的低眉顺眼,在他还未被真正的江湖染上色彩的心里,黑就是黑,而白只能是白。于是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起了道听途说的故事,而大夫只是沉默着,任他洋洋洒洒讲了几乎半个晚上。
      “那个凤凰谷存在了很多年,自从凤天人开宗建谷以来,一直都是武林的禁地。伤心莫入谷,入谷需断肠,那里住着的都是些被江湖流放的人,不被承认,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所以他们堆积的怨恨常常在江湖中掀起腥风血雨,弄得人神共愤。”
      “…十数年前,天下第一名剑齐远箫单身入谷,他本是为报杀父之仇而怀着必死之心,可是老天有眼,他居然得以手刃仇人,而且还赢得了一个叫无双的绝代佳人的芳心,二人结伴逃出凤凰谷,整个江湖都为之震惊。”
      “…北方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听师父讲,那个叫无双的绝代佳人仿若瑶池仙子,清幽不可方物,任何美女在她面前都成凡夫俗子,可是――。”
      可是原来她就是凤凰谷的谷主,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鲜血的魔性女子,而此后的凤凰一役,死在她手上的成名人物更是无以计数。
      海东青回想起师父说起凤无双时的情形居然有少少后怕,原因是温文而雅的儒侠长恨生眼中那掩藏不住的血色疯狂,令当时还年幼的他不禁起了寒颤。
      不过在少年的海东青眼里,凤凰虽然可怕,可他宁愿早生十几年,赶上那场武林浩劫,除魔卫道,不知有多快意。
      要不就提早几年也好,在思过崖前对凤无意一战,仗剑独行,和冷血魔王惊天一战。
      ――
      啪,好痛。
      正翩想中,大夫伸手在海东青面门上敲了一下,看似没什么力气的大夫打起人来力道可一点都不轻。
      海东青没好气地说:“你打断我的除魔卫道了。”
      “错,”大夫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提醒做白日梦的小鬼现在已经是子夜过后,乖乖上床睡觉方为上策。”
      “睡就睡,”不说则已,一说海东青只觉得神疲力乏,一头扎在枕头上,没两分钟便见了周公,隐约间好象听到大夫问道:
      “你真得知道什么叫江湖吗?”
      “快意…恩仇,斩妖…。”
      剩下的话呑到了肚子里,报之以很响的呼噜。
      这孩子,真得累了。
      快意恩仇,斩妖除魔?
      大夫轻轻地笑,眼眸里毫无睡意。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分得清真正的妖和魔,人间正道是沧桑,可是又有几人能真正领悟沧桑背后的残酷啊!

      海东青醒的时候,大夫已经走了。他发狂地冲了出去,却只看到山涧里那月白的影子。
      “大夫――”
      回声响起,四面连角,大夫,大夫,大夫,大夫―――
      那人影似乎慢了点,又似乎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迈开大步,沉稳地一步一步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间。
      “那是什么地方?”海东青象捞浮草一样抓住担水归来的山民,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象现在这样乱过:大夫走了,他就这样扔下他走了,象阿娘一样,再也不回来了。
      “孩子,不用担心,”山民宽慰地拍着海东青的肩膀,“你的同伴对这山熟得很,你睡觉的时候他已经进山里转了一圈回来,你看,他还给你留了个包袱哩。”
      墙边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蓝布的包裹,海东青慢慢走过去把它抱在怀里,包裹上有大夫的味道,象山药般甘甜,暖暖地,熏得小鹰的鼻子开始一抽一抽的,到最后硬是没让眼里的泪滑下来。
      包袱里是一路上采集的山药,还有一株新鲜得象刚下了露水的植物,小小的红色一簇,冠头的白花犹在风中摇颤。
      “凤凰花!”识货的山民惊讶地合不拢嘴,“这是神山里的神仙种的花草,几十年才开一次花,真的是神仙来了,神仙把花带下来了。”

      什么凤凰花,我宁愿不要。
      海东青捏着凤凰花,想起前几日大夫曾认真地问道:
      “你师父的药引里真得有凤凰花吗?”
      “没错,”海东青白了大夫一眼,心说你居然敢不相信我的记忆力,“我师父还说朝露最重的时候采下的花药用价值最高。”
      大夫一下子安静下来,末了却说:“你知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植物,如果摘取的手法不对――。”
      “会怎样?”海东青挑衅地扬了扬眉,“别忘了我是长恨生的关门弟子,我虽然会把方向弄混,摘个什么药草的还难不到我。”
      长恨生?
      海东青好象看到大夫的嘴角动了动,神情很是不屑。
      神气什么嘛!海东青火大,心里想,不就是个蒙古大夫的,哪比得上我那和武林三仙齐名的儒侠师父。可是走着走着又不舒服起来,犯贱地希望大夫能反驳几句,比如吹吹自己是六大茶山第一名医也好,总好过什么也不说。
      这下大夫真得走了,一路上再也没人和他吵架解闷了,反正药草也采齐了,接下来就是在七月十五前赶到君山听湖小居给秋大哥送贺礼。
      那第一美人的林如音不是一直就是他的向往吗,但此刻想起,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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