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黎》夫诸

14、迷样猫少年

　　某日锻炼结束后，林黎在后院无聊的转悠着，来到旧时木临黎落水遇害的池塘边。通向池塘的拱门已经用倒刺封锁起来，里头隐约看见篱笆。
　　阿青见主子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池塘口，以为主子是想起落水的事，便道“郎主怕主子见到那塘子心底不舒服，所以让下人们将那口塘给填了。”
　　“填了？”虽然她每次碰到水都没什么好事，但好好的一口水塘，说填就填挺可惜的。
　　“也是这几天的事，估计明日就可以填完了。”
　　“倒是可惜了。我还想着能不能在池塘边钓鱼呢。”
　　“主子想钓鱼？”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阿青知道一个好地方。”
　　林黎换了身朴素的裙袍，跟着阿青从后门离府。她和阿青朝着都城的灵河走去。这儿河水最是清澈，而且岸边很多巨大的石头可以坐着垂钓。她挑了个干净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席地而坐。阿青在一旁给她支起了鱼竿，还摆上了酒水茶点。
　　林黎没有带面纱，虽说不算经常在外露面，可是已有不少文人雅士认得她的脸，或者说认得她旁边侍候的阿青。三两个同样垂钓的女子隔着几棵柳树的位置悄悄打量起她来。只见木临黎一身淡雅的素色裙袍，如丝绸般柔顺的墨发慵懒随性的以一根银钗别着，那清秀端庄的脸上是一片祥和平静。微风拂过柳枝，吹起湖面微波，那儒雅秀美的垂钓少女丝毫不觉，只专注地垂钓。
　　“果然不愧是木家嫡女，像个出尘仙子，不染红尘俗世。”其中一女子赞道。
　　另一名更是目露感慨，就差对着木临黎吟诗作对了。
　　而事实上，林黎只是举着鱼竿，思考着造人计划。忽地耳边传来叫卖的声音，她不懂声色的注意着。
　　“买药嘞，买药嘞！上好的女儿丹，吃了保准夜夜笙歌，身体倍棒，胎胎生女。。。女儿丹，祖宗秘传，只此一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吃一盒子，抱一双，吃两盒子，抱两双。。。”
　　林黎被那叫卖声吸引了注意力。她知道这些市井偏方不怎么信得过，可是。。。可是。。。还是忍不住听那人叫卖。忍不住想着抱一双，抱两双的场景。
　　她见身边的阿青似乎在打瞌睡，便悄悄地走到那叫买的女子旁边。那女子见临黎年轻貌美，脸笑得愈发灿烂，道“这位夫人，可是要来一些。这些可是我们祖传的宝丹啊。”
　　“多少钱一盒？”林黎鬼鬼祟祟问道。
　　“宝丹不贵，不过五两银。”
　　五两银还不贵，依林黎的估算，这都够普通百姓吃用半年了。可她如今是有求于人，而且心底里总有些不好意思。她从袖口掏出碎银，接过女子口中的宝丹，看了看又狐疑道“没副作用吧？”
　　那人见自家招牌被怀疑，立马竖眉毛瞪眼睛，道“哼，夫人回去且好好试试。这宝丹啊，我家六十老母吃了，让夫郎又生了一胎凤。若是没效，你大可以在此处找我寻理。”
　　“天天吃？”
　　那人不耐烦道“这生儿宝丹当然是行房前吃。夫人可记下了？”
　　林黎藏着掖着宝丹重新回到岸边钓鱼。而一直窥视着她的几名文人雅客看得眼睛瞪圆，想不到。。。想不到先前还被捧为出尘仙子的少女竟大白天的买了那闺房药物。。。几人深觉知道了木临黎的大秘密，对视一眼，一副你知我知的模样。

　　一个整天下来，阿青钓了五条大鱼，林黎一无所获。踏着落日的余晖，两人准备回去。林黎看着阿青木桶里的鱼儿，心底安慰自己道，定是自己走开了一段时间才这样。
　　一主一仆相对无言的前后走在街中，林黎想了想，拿过阿青手里的木桶道“这鱼怎这么笨，那么容易就上钩？”
　　“嘿嘿，是啊是啊。”阿青傻愣愣的应道。
　　“一会我给夫君瞧瞧，让他挑一尾最肥的下锅。”说罢就再也不还给阿青了，那模样十足十的占为己有。阿青憋屈却有苦说不得，苦着脸跟在后面。两人经过一处小巷子时，听到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哭喊声和求救声。林黎看了阿青一眼，示意她过去看看情况。阿青走进小巷子，却是迟迟不见出来。那叫骂声却是停了。
　　林黎心底觉得古怪，想了想，抱着鱼桶也跟着走了进去。
　　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深，而且周围的人家似乎早早就关紧了门，没什么声息。
　　林黎远远瞧见，一青衣少年郎梨花带泪地朝她奔来。
　　“小姐救命啊。。。前面有人。。。有人想轻薄我。”那少年一把扑倒在林黎身上，纤瘦的身子止不住的发颤。
　　林黎是除了胸部丰满其他地方都很瘦的弱质女子，她有些受不了这‘柔弱’少年的一撞，踉跄的后退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林黎窘了，有些汗颜的低头看埋头在她胸口哭泣的少年郎。
　　穿来这女尊国啊，有一个好处就是女子半夜出门不必担心被人占便宜。但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明明被人家占便宜你却说不得什么！林黎此时就是这种状况。
　　老兄，别蹭了，眼泪鼻涕都蹭胸口来了。喂喂喂，现在是谁非礼谁啊？林黎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这位公子。。。你冷静些。。。冷静些。。。”她努力推开对方的脑袋和爪子。
　　怀中少年抬头可怜兮兮的瞧了林黎一眼。这一瞧不好，林黎被他那抬眸瞬间吓得七魂不见了六魄！
　　此少年虽然。。。虽然乍看下身姿纤长曼妙，宽肩长腿小蛮腰，可。。。可那脸蛋儿就像是。。。就像是仙子降落凡间时不小心脸部先着地了！
　　少年脸蛋敷着厚厚的惨白色粉底，一双本来黑白分明的眼偏偏又描了极为浓厚的眼线和亮片。唇瓣形状美好却是涂抹着吓人的暗红色，上唇边还长了一颗特大的肉痣！
　　他柔弱无依地拉着林黎的袖子，哭诉道“小姐救我。。。巷子那头有人要非礼奴家。”他继续将脑袋往林黎的大胸处拱。
　　林黎嘴角开始抽搐了，起了一身鸡皮。她很想说，公子，你放心吧，那一定是误会，想要非礼您的人一定不存在。可本着凤国好女郎的行为准则，加上阿青说不定在前方为民除害，她勉为其难的应道“公子放心，我这就过去看看。”
　　少年郎以袖掩面，感激道：“多些小姐。小姐且要小心。”
　　林黎对着那鬼一样的白脸蛋没兴趣，更怕这弱智公子乱占她便宜，所以林黎随口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后转身立马就走。可林黎的心若再细一些，眼睛再擦亮点，就会发现，那个画着鬼脸一样的少年郎正双眼闪烁，暗藏窃笑地偷瞧着林黎。
　　在林黎走入巷子后，那少年一改柔弱姿态，脚下生风疾步跟了上去。林黎进了巷子就觉得情况不太妙了。这是个狭窄的死巷子，三面都是墙，而且没见那传说中的色女，也没见阿青的身影。
　　“喂喂，今儿老子的弟兄们说想吃鱼羹和红烧鱼。”
　　身后传来似曾相识的叫喊声。林黎抱着鱼桶，心底有些惶惶然，口中喃喃道“该不会又是那小子吧？”她识相的将桶放下，讪笑道“不知是哪路的英雄好汉？”
　　“喂喂，你该不会把老子忘了吧？上次老子可是帮你解决了一头驴呢！”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紧跟在林黎身后。
　　林黎脑袋黑线了。她认命的转过身来，却见那名白脸公子俏生生地站在身后。他虎着脸龇着牙，做着吓人的丑态。
　　“哟，原来是好汉您呀。一段时日不见，好汉长了这么大颗痣，一时我没认出来。”
　　那小子不在意一笑，随手捏起脸上用来掩饰容貌的肉痣。“你说这个啊？”他阴测测地笑着贴近林黎，接着轻轻的，将那肉痣贴在林黎的眉心处。
　　“哈哈，你这模样太逗了，挺适合你的。”少年见林黎模样滑稽，开怀大笑起来。
　　林黎观察了一下四周，此时唯一的退路已被少年堵死。但是。。。看情况，他的那些弟兄们似乎没跟来。林黎顺势也大笑起来，故意扬声道“好汉真会开玩笑。既然你将这美人痣赠予我了，我自然要回礼。这桶新鲜的鱼好汉便笑纳吧。”
　　“你这人虽然虚伪，却也算识相。”小子笑得更得瑟，他拍了拍林黎的肩膀，哥俩好道“下回老子真请你吃鹿肉，不坑你。”
　　“多谢好汉美意。不过我不知如何寻好汉你呀。若哪日你来鹿肉了，我来不了怎么办？不如好汉留下住址和名姓，和林某人交给朋友吧。”
　　少年眨巴几下眼睛，怀疑道“向未婚男子打探名姓和住址，又送这送那的。你这伪娘子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林黎身子一抖，疾口否认“不不不。好汉切勿误会。林某只是纯粹欣赏好汉的。。。气质啊。你不愿先说，我先自报家门好了。我姓林，家住长青路，是一名小小的管事。”
　　“管事就管事，那么大嗓门干嘛？”少年揉揉耳朵不耐烦道。“看在一头驴和一桶鱼的份上，你可以叫我猫爷。”少年上下打量林黎一眼，道“以后若被人欺负，尽管报上猫爷名号，我罩着你。”
　　“多。。。”林黎话刚出口，巷子那头传来步伐声。
　　“主子。。。主子。。。你是不是在里头啊？”
　　得，是阿青这二愣子的声音。终于将她引过来了，只是这愣子却老远叫嚷打草惊蛇。林黎心中微微一定，想着，以阿青的身手制服这只野猫应该没有问题。反正出口只有一个，野猫逃不了。
　　自称猫爷的少年脸色一沉，阴测测道“伪娘子，你若果然没安好心，原来方才大声嚷嚷是想引来帮手。”他眼睛发着森寒的冷光，惨白的脸更加可怖。
　　林黎咳嗽一声道“你做这等顽劣犯法之事，应该得到惩戒，好好反省。”
　　“你打算将我送官府？”
　　“嗯。”
　　少年杏眼一眯，危险的靠近几步，忽然拦腰将林黎扛起，还腾出另一只手提起木桶。他后退几步，然后飞快的助跑起跳，越过两米之高的围墙。
　　林黎惊呆了。她实在想不到这瘦瘦弱弱的少年有这么惊人的跳跃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眼见离阿青越来越远，林黎扯着嗓门喊“阿青，我在这。跳过来，救我。”
　　“哼，你再叫也没用。任她再快也不可能追上我猫爷的步伐。”少年自信道。
　　他的逃跑功夫实在一流，一路左拐右拐，如风掠过。林黎倒挂在他肩膀上，一路上被晃得阵阵发昏。最后，两人停在一处僻静的荒林里。
　　林黎这时怕了。这少年可是个会武功的，万一。。。他想杀人灭口怎么办？为了一条驴，一桶鱼丢了性命，这不是闹笑话吗？
　　“少年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凡是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啊，切勿再行差踏错了。”她苦着脸劝道。
　　那少年脸露讥讽笑意，道“怎么，现在怕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抽出麻绳。
　　林黎看着他的动作，心底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烈了。
　　“猫公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老是这么针对我？”
　　“全天下的伪娘子都和我有仇。所以，你遇见我，算你倒霉。”他挑了一棵粗壮的树，然后一把扯过林黎，将林黎捆绑在树上。
　　“入夜了，这荒林可是有很多狼群的。小姐，可要当心了。”少年笑得阴测测的，配上荒林中幽暗凄清的环境显得特别森人。
　　隐隐约约中，林黎似乎真的听到了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