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黎》夫诸

12、只求不离不弃

　　次日清晨，林黎是被亲卫们抬下山的，且下山的场面极其壮观和令人难忘。
　　因为山中大雨，许多山道都被堵塞了，别院的家丁统共就十五人，根本搜索不来。别院的管事们担心主子出个三长两短，于是立即向木老妈子作了报告。可这派去报告的人恰巧是个表达能力有问题的。
　　原本要传达的消息是‘黎主子和其正夫上山打猎，不幸遇到暴雨，被困山中。请主母立即调派足够的人员搜山救援。’
　　经过表达能力有问题的人一传达，话就变成这样了‘不好了不好了，主母快救救黎主子吧。黎主子和其正夫上山遇到了猛兽暴雨，至今没有回来。主母大人，快派人去找找吧。要不。。。就晚了。’其情节和危险度一下子大幅度提升了，还隐隐有催促木老妈子赶去收尸之意。
　　木老妈子那时正在和老爷子喝茶谈心，老爷子也听到了消息。当即老爷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木老妈双脚发软，脸上煞白一片。她让夫郎安顿好老爷子后，当即亲自带着全部贴身亲卫上山搜人。

　　八百名亲卫连夜出发，自然惊动了都城里的子民以及权贵人家。所以，木临黎困荒山不知生死的消息立即传了开来。而最最关心木临黎生死的，除了木老妈子和老爷子外就是木家的旁系了。

　　按照凤国律例，家族的继承权在直系嫡长女身上。作为嫡女，其权利极大。旁系之人以及旁系子女在嫡女面前必须以奴相称，以表对嫡女的尊重和忠诚。例如皇族人员，除了女皇和太女可以留在帝都外，其他帝姬成年后以及其子女都必须住在都城外面。外住的帝姬见到女皇和太女必须以臣子的身份相称，需行跪拜之礼。

　　而木临黎是木家唯一的直系嫡女，并且木老妈子没有扶正任何一个侧夫，且侧夫的娘家背景都不怎么雄厚。也就是说，木临黎若是死了，木家本家的继承权就有机会由木老妈子的姊妹争抢过去。所以那一夜，住在都城隔壁宿城的木府旁系沸腾了。她们连夜赶到木家枫叶别院，翘首以盼，等着木临黎罹难的消息。

　　木临黎就是在这么一个状况下下山的。她发了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被一大圈人簇拥着。许多陌生人的脸在她面前闪过，有哭有笑，说着些让木临黎听不懂的话，后来便昏了过去。

　　她醒来时身上已经穿戴好了衣物，脚踝和膝盖还做了简单的包扎。
　　木老妈子寻到她时，她正满脸通红的窝在秦岚信怀里。木老妈子眼眶立即红了，一把拧住林黎的耳朵，斥道“你怎的还活着？你个没用的东西，知不知道老爷被你气晕了。成日游手好闲，就只会找长辈的麻烦。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林黎小心肝被她骂得乱颤，等木老妈子火气过了，她才艰涩开口道“娘，对不起。让你和老爷担心了。我。。。我没事了。”
　　木老妈子背过身去，肩膀微颤，似乎在啜泣。
　　林黎烧得不轻，却还是觉得愧疚。秦岚信道‘主母大人，黎儿她受了寒凉，还在高热呢？我们赶紧下山吧。’木老妈子听了总算不再发火，只是一路上黑着脸不说话。

　　她和秦岚信都是坐着轿子下山的，林黎疲惫地靠在他身上。那时她们还不知别院里有多大的闹剧等着她们。林黎的姨母们都来了，甚至这幅身体的父亲娘家的人也来探消息了。整个小巧的枫林别院站满了人。林黎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应付这些人。

　　“她们这是做什么？”林黎小声问给他喂药的秦岚信。
　　秦岚信微垂了眼帘，解释道“自然是等你的消息。”
　　“啊？”
　　“上回你溺水，她们中的许多人也是来看过你的。”
　　林黎揉揉鼻子，心底也明白了，道“哦，好像是的。”他们八成是盼着自己一命呜呼，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争夺了吧。她心里冷了几分。上一辈子，她亲情淡薄，除了父母外就不怎么和其他亲人来往。可这一世，眼前这些虚伪的亲人，她心中只觉得有些悲凉。那一圈子人跪在林黎房门外，道是替嫡女祈福，林黎醒来后才愿意起身。可真正关心的，又有几个？她隐约听见木老爷和木天心在外劝说。本家的长老也来了几个，似乎也在问着情况。
　　大夫们刚一来到就被人堵在门口问东问西，过了好一会儿才进得来林黎跟前。
　　五个大夫，都细心的给临黎做了望闻问切，其中一个似乎威望最高，开口道“主子，烧已经退下了。不过身子虚弱，又收了风寒，需要好好调理，不可以太过操劳。。。丹田虚空，精元不足，房事亦要克制。”老姨娘说道这还瞥了眼秦岚信。
　　临黎有些不自在，道“那就开药好好调理吧。我乏了，退下吧。”
　　几个大夫一出去，立马又被围住。林黎有些无奈的听着那五人和外头的人解释，听到她无碍，外头的人便又叽叽喳喳起来。
　　林黎脸色有些难看，对着那些装模作样的关切的人讨厌至极。她将脑袋埋在秦岚信的怀里，闷闷道“岚信，我不喜欢她们。”“我也是。”秦岚信顿了片刻答道，见怀中女子如此脆弱无助的模样，忍不住的伸出手轻抚她的背脊，安抚她的不安和焦躁。
　　不喜欢就不要看着，躲在我怀里，便好了。他心中默叹。
　　林黎撑着沉重的身体，被秦岚信半扶着走出们，挥了挥手道：“都散了吧，别扰我清净。”
　　那些本来准备了一大筐子话的三姑六婆立马呆住了，想不到大老远赶来，竟受到这样冷待，一时间脸色也不好看。
　　一妇人本想开口，走到林黎身边说话，秦岚信一个眼刀过去，冷冷道“妻主身子不适，需要静养。阿青，送客。”那身上放出的寒气，让那妇人一惊，竟是整个人冻在原地动弹不得。不多久，人终于散了。

　　秦岚信扶着林黎回房，亲自照料她。听着养伤中的女子絮絮叨叨的讲着话，时不时笑得甜蜜，时不时又有些苦恼的样子。秦岚信眼中不再是空洞与冷漠，而是点缀着点点柔情光泽。仿若是一场新生，秦岚信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灵魂，找到了自己想要追逐的事物。
　　他给她喂药，她闹着要自己以口相喂。闹不过她的胡搅蛮缠，一碗药汁在半是喝药半是热吻的情况下喝完。她瘫软在他怀里，他亦压着心底的躁动。他早就想要她了，却是碰不到。抚着少女的微热的面颊，他眼神有些痴有些惑。到底自己是什么时候陷进去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死水般的心湖开始波澜，总是有她的痕迹，她的音容笑貌。自半年前她落水醒来，她就一直围着自己转。从一开头故意的刁难，再到后面处处的维护怜惜，再后来各种甜蜜纠缠。。。他躲过她一段时间，他也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更有时候会故意冷落她。但他知道，这些都没用。她没有放弃。他更是不知不觉中沉沦。当他被她吸引时，心底就潜意识地想要挣脱过去的桎梏，所以暗地里多下手脚，让那人有所防范。当他见到她和其他人亲密时，他会嫉妒会不安，忍不住的会给一些甜头给她。让她迷惑，让她满脑子是他。在外奔波时，仍然会想到她，怕她孤单，怕她身子不适。所以无论多么疲乏，总会在饭点的时候赶回来，只为看着她好好吃饭。
　　一直不愿承认自己痴傻，怎的今日全想明白了？
　　秦岚信苦笑，他以为自己不会再陷入这样的情感里，至少不会这么深，这么让人无法自拔。他凝着她的眉眼，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唇。他心底一直明白，自上次落水后，木临黎就不是过去的木临黎了，自己爱上的，可能是个。。。哎，罢了，罢了，他管不得那么多，只想守住难得的温暖。他过去已经错过太多了，也做错太多了，只希望她知道全部后不怨自己。
　　林黎熟睡后，一童子悄然入屋，模样生得灵动，行路间脚下竟毫无声响，可见功力不低。
　　秦岚信接过童子手中的密函，看了几眼，脸色微沉。
　　“公子，莫要忘了家主所托。”童子轻声道，然后跪别。
　　秦岚信将密函捏紧，周身的劲气将那纸条震得粉碎。心底有个声音催促着，他得快点行动才行，不能永远只当棋子。他丢了手中碎屑，也上了塌，搂住了临黎单薄的身体，有些惶惶道“黎儿，以后我会护着你，爱着你。只求你信我，永不离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