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九章（3） 我们家哥哥 ...
-
她哭了。
我把她惹哭了。
宦青衿站在背光的角落里，心里微凉的苦涩。沉闷低暗却不受束缚的哭声一阵又一阵传到我的耳边，像是涨潮时拍岸的海浪，将尖利的沙砾拍打成不情愿的柔软的扁平。
他握紧了拳头，却百感交集，说不清是怒亦或是悲，只觉得疲累。
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呢？
小时候的宦悠心瘦瘦小小，就像个没长开的小猴子——还有点黑黑的。总是屁颠颠地跟在他后面。他拉着她的小手，两个人背着书一起走过清晨和黄昏的街道。认识的邻居会停来下摸摸他们的头，虽然他总是被摸最多的那个。
“哥哥，哥哥！”她总是蹦蹦跳跳追在他身后。他却坏心眼地一次次逃开等着小女孩下一次追上。
有些时候，家里的阿姨晚来了。他们就坐在幼儿园门前的小花园里。坐在白色的长板凳上，青翠的绿萝藤随着晚风飘扬。金黄的夕阳透过细叶的缝隙洒落子在两个孩子的脸上。笑声清脆地透过空气。
“看，哥哥！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小女孩笑着将一朵掉落的白色的野花从草丛中捡起来，举到男孩面前，“它好漂亮！”小女孩将这朵纤弱的野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是怜惜极了那弱不经风的模样。
男孩注视着那认真端详的脸庞，小女孩黑亮的双眼跳跃着兴奋和温柔的光芒。笑容绽放在她的嘴角，就好像一只翩然的蝴蝶。他伸出手，将那只花轻轻别在了她黑亮的长发上。女孩微微一怔，旋即开心地扑向着他，笑着紧紧抱住了他。
好美，真的好美。
他的妹妹，他的共生体，他的一切，好美。
不会给任何人的，不会。
可是，后来的后来，一切都变了。宦悠心开始和他渐行渐远。或许是从上初中开始，或许是从他们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级，因为那天差地别的成绩。或许是当所谓的特优班班开始嘲笑那些“乌合之众”的普通班，或许是所有人都把他高高捧起的时候。
宦青衿真是优秀。
他们兄妹还真不一样，真奇怪。
要是宦悠心像她哥哥就好了。
……
第一次，当他听见这些，只想冲出去大喊，让所有人都闭嘴。可是他没有，他看见她就站在那些笑得肆无忌惮，像是谈论天气那样自若的大人身后，淡淡地看着他——或许没有，她只是茫然而不经意地注视着某处——某处恰好他就站在那儿。
她的脸上没有笑意，只有厌恶和习以为常的平静。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了。
宦青衿忽然觉得冷，觉得厌弃自己。他转身落荒而逃。
他不配将他们的疏远怪在宦悠心身上。是他，都是他。对他所有的赞美像是一把巨大的刀，将缠绕在他们身上紧密的羁绊一刀刀割裂开，只留下鲜血流淌于刀刃之上。从此再无干系。
他想站出来，却没有。不是他害怕了，而是她不在乎。在她第一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却依旧沉浸在儿时，那些密不可分的回忆给予了他会永不改变的错觉。
宦青衿，你就是个胆小鬼。
他想逃开，想放弃。可他做不到。那些回忆生根在他的脑海中太久了。他想再次看见那个夕阳下闪耀的笑容，只为那朵花和他绽放的笑意。他只是期望这个。可是，那也只是奢望。每次当他只是想要伸手去触碰，女孩只会受惊般地看着他，然后躲得远远的。她不想和他说一句话，甚至是名字都不想提起。他们都变了。
但这又能是谁的错呢？
“为什么你是我哥哥！”又一次，在他企图触碰她、接近她的时候，她爆发了。她朝他痛苦地大吼出这一句话，只是因为他在那些无聊的男生谈论她的时候站了出来。他想忍耐，可却做不到。他无法忍受那些话语里的轻佻和嘲意，但只是一句“你们没资格这么说她”却让一旁脸色苍白的她朝他狠狠吼叫。
从那以后，宦青衿努力试着置身事外。结果好的是，女生不再一次次逃开，似乎是终于松了口气般。两人的距离疏远却足够安全。而冷漠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甚至到后来，冷漠似乎成了他最完美的面具，令他不舍得脱下。
就这样一路初中毕业，上了高中。遇见了那个叫方素川的女孩。
其实几年来不少女生的告白或是情书都收到腻烦，却从未动过心思，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孑然一身。无论再美再精致的面容，都提不起兴趣。甚至被轩辕明这个损友嘲笑是同性恋过。
但他知道，她们都不是他想要的。无论是那个自信告白的杨眉还是低眉顺眼的方素川——递来的情书纤细羞涩却陈善可乏。只是她朝他笑的时候，那一瞬间，那抹无忧的笑意和夕阳下那个小女孩重叠了。
紧接着，便是宦悠心莫名和她交好。
“你接受方素川好不好？她很喜欢你。 ”她靠着他房间的墙上，他们的距离咫尺之间。几年来，第一次，他光明正大地近近的端详着她，而不是在深夜她安然入睡的时候。
她长高了，面容柔和许多，有了不少少女青春、令人心动的危险的魅力。就像是那朵手心里的白色野花，终于抽枝发芽，含苞绽放了。
女生几年来第一次正视他，好言以待却竟是恳求他，把他推给别人——因为那可笑浅薄的友情。他很想冷笑，大声质询她——难道我要去喜欢每一个喜欢我的人么？喜欢是能用交情去衡量的么？
可他没有。
这一次他就如她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九章（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