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何青心》我亦犹怜

10、第三章（3） 宦青衿的补

　　宦青衿的补课的确有效，只是我不想承认。
　　他将所有初中到高中的知识尽数整理在一沓厚度可观的打印纸上，条数清晰，内容也十分专业。
　　所以，当他将这些面无表情地扔在我面前时，我半天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翻开它们。
　　“这些，都是你整理的？”从二次函数到should have done几乎是无所不包，重点部分还特意加粗或划上了下划线。
　　这些该整理多久？
　　三天？
　　五天？
　　一星期？
　　我看了一眼宦青衿，他深邃的眼窝下是淡淡的青色，是即使在中考前夕我也从未见过他显露的疲惫。
　　这些复习资料都是他几天熬夜整理打印的么？我恍然想起，自从老师将我的学习托付给他，每天深夜他的房间都一直亮着灯。
　　宦青衿却不理睬我复杂的目光，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这里面所有的题目都要做完。”
　　“这怎么可能！”我急了，这些起码几千道题目。
　　“所以，”宦青衿将衣袖向上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开始吧。”
　　……
　　“做好了。”我绞尽脑汁，将答案递给宦青矜。
　　“这道题你有没有关注它的取值范围？”宦青矜仔细看着我做的几道题，面无表情地在纸上指指点点道。
　　“哈？不是没有取值范围么？”我有些惊讶。
　　“如果你有关注，就不会出现负六个人的答案了。还有这里，请问你见过负的三分之一的苹果么？宦悠心，你真是出乎意料地神奇。”
　　“我、我其实……”
　　“请问你是想挑战宇宙规律还是呆在二次元的世界过久，导致智力水平已经难以被常人所理解么？”
　　“请问你是从外星球来的么？那我究竟该用什么语言来教会你地球上的基本常识？怪不得，数学老师一看到你就要吐血啊。”
　　“……”我满脸黑线地看着宦青矜严肃吐槽，崩溃地吼道，“我改，我改还不行么？！！”

　　……
　　“喂，那个、那个这道题怎么做啊？”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道题……”宦青矜看着我抓耳挠腮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貌似我已经给你讲解过两遍了。”
　　我瞬间有些无地自容，刚才在宦青矜给我讲解的时候的确走了神。
　　“算了，你这次听仔细了……”
　　男生微俯下身，细碎的额发顺势坠下，时不时遮住一双魅惑横生的桃花眼。我注视着他白皙的脖颈，第一次发现他的身上弥漫着冷冽的薄荷香。
　　“宦悠心，你怎么又走神了？”语气似有不快，可看表情却又截然相反。
　　见我没有作声，宦青矜语气一转：“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呆呆的啊？”看似抱怨，却无丝毫责备。
　　小时候，我就常常因为发呆，在路上撞倒电线杆和树，过马路时险些几度被疾驶的车撞倒。所以每次都是宦青矜牵着我一步步走回家。
　　两个孩子，一个面容精致，一个满脸不愿，小小的手互相牵系着，紧紧地走在一起，走过了落满夕阳的幼年岁月。
　　这是，小时候的我们才有过的，如斯亲密的时光。
　　“你……”
　　我抬起眼，两颊微热，刚想要起身，却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彼此都触手可及。
　　真的太近，近得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温热而倦怠的鼻息。
　　我定定地注视着宦青矜，忽然感觉他整个人都被笼上危险的气息。双眸微眯，却难以掩盖那一簇油然而起的火花。我透过他清澈的瞳孔，看见自己茫然若失的面容被深深映入。
　　“悠心……”一声略显暗哑的呼唤，带着致命的全然不同的诱惑。
　　我慌乱地注视着倒映在宦青矜瞳孔中的自己，面容苍白，脸颊却略带红晕。似乎是受蛊一般，我几乎不受控制地，身子微微地向他倾去。
　　宦青矜白皙的手缓缓地伸出，似乎想要握住我的肩膀，似乎再靠近一点点便可触及。紧接着，他精致的脸微侧，朝我慢慢凑近。
　　忽然之间，卧室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我们的身子都瞬间僵硬。
　　家门被打开，母亲的声音遥遥传来，恍若梦境：“青矜，悠心？我回来了。”
　　仿佛是被凌空喝醒，我朝后退了两步，抬头定定地注视面容微霾的宦青矜。
　　我们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
　　我平复了一下片刻的慌乱，随即冷冷地看着宦青矜，他面色微白：“宦悠心……”
　　我不再看他，转身便往门外走：“哥哥，没事的话妹妹先走了。”这大概我生平第一次叫他哥吧，却是在这种场合下，“素川难道不是哥哥的女朋友么？”他在那一刻忘了素川，忘了我是她的朋友么？
　　至亲的妹妹。
　　女朋友的死党。
　　如斯两重身份，我们都不应对彼此报有意念。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紧接着，我手握在把手上，推开了卧室门朝客厅中的妈妈道：“妈——你回来了？”

　　身后，没有传来宦青矜跟随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