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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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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辦公桌雙手環在胸前,即使烏狄利只是蹺著二郎腳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梅菲斯都覺得他有一種君臨的感覺,果然神與魔之間就是有種莫名的距離感。神族之血並不會讓他感到不適,但卻有一種奇妙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張全黑的紙張裡,你很明顯可以看見那存在感特別強的白點。
「那三個人可信嗎?」首先打破沈默,烏狄利看著握緊的雙手。
「你懷疑他們?」梅菲斯挑了一下眉。想著既然不相信,為什麼還要答應讓他們當爾諾的護衛?
「要不是爾,我連你也不相信。」神與魔,與生俱來就是不合。直言無畏,烏狄利盯著靠在桌子旁的梅菲斯說。
苦笑了一下,梅菲斯把桌子上的文件翻閱了一下:「根據資料,他們不可能會背叛皇室。」
「那是你,不是爾。」烏狄利冷淡的直指重點。
「爾諾是皇室的殿下。」梅菲斯和善的糾正。
瞇眼看了梅菲斯一會兒,也沒說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他的說法。再次把視線移到自己的手上,烏狄利猶豫了一下,然後又抬頭:「明天,我們會去精靈國,之後我就會帶爾回去神族一陣子。」
其實他要帶孩子回家並不需要得到什麼人的同意,但現在他孩子的身份就是魔界的皇子,若然無原無故的失踨,他相信魔界裡絕對會混亂好一陣子,而這個混亂不是他孩子想要見到的。
烏狄利會說出來,並不是想要得到梅菲斯的同意還是什麼,他只是好心的提醒一下他而已。
梅菲斯沈默了一下,然後轉頭看著窗外。『祭藍』的日子快要來臨,這是爾諾為了紀念、為了讓人記住他們而定立的日子。
就在『祭藍』的末日,爾諾失去了他一生的最愛,失去了他的希望、他的快樂。
每臨近這個日子,爾諾的情緒都會異常的不隱,會很容易低落、寂寞、不安、容易哭、容易發怒。這本應是好事,這對一直壓抑著自己,要讓自己保持冷淡的爾諾應該是好事,但後來,他們發覺那並不是普通的情緒化,而且帶著點神經質的情緒化,就像精神病一樣。
最先發現的是黑暗,因為他是爾諾的契約精靈。精靈和定立契約的主人在情緒上、心靈上是相連的,他們很容易會感受到主人的情緒波動,因為情緒的波動是他們的力量來源之一。除了本身的力量,主人的情緒也是一種武器,一種瞬間的力量增幅器。
爾諾的情緒變得脆弱,連帶他們這些契約精靈都變得易怒。所以現在除了需要他們的時候以外,他們都不會離開自己精魂所在位置,西爾芙是在精靈國,普卡是在神之國度。
因為主人的情緒會反影在精靈身上,而精靈的情緒也會反影在主人的身上,兩者越是接近,情緒的相互波動就會更為之明顯。這是種變本加厲的情緒化,他們害怕爾諾總有一天會承受不住而崩潰。所以他們三個精靈決定輪流守在爾諾的身邊。
身為魔主的黑暗能承受的壓力比其他的兩個精靈強,所以他是最常待在爾諾身邊的一個。但為了不讓自己的純黑力量過於侵入爾諾的體內,如非必要,黑暗都會以裂尾貓這種損耗魔力最少的軀體出現。因為純黑代表的就是負面,包括力量、情緒、思想。
一開始他們的這種方法都能有效的減少爾諾的情緒化,但隨著時間的過去,爾諾的力量不斷增大,他們所能控制的範圍就越少。
增加的擔憂讓爾諾變得更加不安。有一段時間,爾諾的病情變得很嚴重。不是只有『祭藍』的來臨,而是平常也變得情緒化,那種突然的變化甚至連爾諾自己都感到害怕。
要是他害怕、恐懼的是別人,那麼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幫他摌取後患。但他害怕、恐懼的對象是自己,他變得不認識自己、變得憎恨自己。
他們所有人都無法忘記那時候爾諾的表情是多麼的難過、害怕、恐懼。
把手緊握成拳,烏狄利閉上眼,努力的把腦海裡那張痛苦的臉、恐懼的眼神埋入靈魂深處。他不會選擇忘記,他要自己永遠記得他孩子的痛苦。因為他無能為力,他救不了他的孩子,他幫助不了他最愛的孩子。
梅菲斯看著閉上眼的烏狄利,他知道他一直悔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他何嘗不是和他一樣?他救不了他的孩子,也幫助不了他的孩子。他是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受傷、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離開,所以他不會再放手,即使要他為了他付出一切,他都不會再次放手。
當烏狄利再次張開眼,他眼裡的痛苦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表情。「奎靈那提陛下要我傳話,她說精靈母樹的力量的確能幫忙減緩爾的情緒化,她說她不介意讓爾定期到那裡待上幾天。不過條件是除了我之外,不能帶任何人進去。」
「月也不行嗎?」梅菲斯抬起頭看著一直站在一邊沒有插話的千月。
對比起眼前的兩位,千月的確是沒有插話的餘地。無論是因為他們是爾諾的「父母」還是因為他們是至高無上的魔族帝王和神族。
「不行,她說她希望能幫助爾,但並不希望讓精靈國增加不必要的雜質。」淡淡的瞥了千月一眼,烏狄利毫不客氣的說。不過這句話裡並沒有浸入個人的想法。
這是一個請求,一個由烏狄妮和梅菲斯聯合向精靈王后提出的請求,所以必須遵守對方所提出的條件。
聽到這些話,千月並沒有生氣,反而微微的苦笑起來。他清楚一直處於封國狀態的精靈國對外來種族的態度。要不是眼前的神族和精靈王后有交情,他相信即使是神族他們也不歡迎,更何況是一向不怎麼喜歡的魔族?
「這樣嗎……」低下頭,梅菲斯陷入了沈思。
「在精靈國我會陪著他,而且西爾芙.風魂和那裡的精靈也會陪著他。」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烏狄利沒有否定他的苦思,因為月的存在對爾諾很重要,那是幾乎是能代替他們三人的存在。
看到梅菲斯因為他的話而抬頭,烏狄利繼續接下去,這次他直接轉向千月:「離開精靈國之後我會讓精靈來通知你,你掛上這個冰晶鏈子就能穿過世界之樹到達神之國度,我們會在那裡等你。由出發直到離開神之國度之前都不要脫下來,不然你這純魔族的身體承受不了神族氣息而消弭的話我可不管。」
伸出手接過烏狄利向他拋出的冰晶鏈子,千月有點兒受寵若驚。不過沒等他說些什麼,烏狄利就直接站起來,一副就是急著回去爾諾房間的模樣。
然後像是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停下腳步,回頭:「待會我會和爾出去買點東西,你就不用跟著來了,我要試探那三個人,如果合格了在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好好教一下,不要讓他們犯到禁忌,要不然到時候我會殺了他們。」
看著說完就轉頭離開的烏狄利,千月沒敢說其實早在之前,其中一個人已經犯到了爾諾的禁忌。不過幸好爾諾並沒有太過在意,不然他相信他們早就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月。」叫了他一下,梅菲斯把手上的資料遞給了千月。
「是的,陛下。」彎著腰接過文件,千月細心的一一翻閱。靜靜看著文件的千月聽到梅菲斯突然嘆了一口氣,立即疑惑的抬起頭,「梅菲斯陛下?」
「沒什麼,這只是作為爸爸的感嘆而已。現在小孩難養也。」而且還得要聯合三個次元共同來養。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回辦公桌裡,梅菲斯伸直雙手趴在桌子上,臉朝著桌子又是一個嘆氣。
小聲的笑了起來,千月補充:「可愛的孩子再難養也值得吧?」
「也是,你有沒有看到我們離開之前的那個表情?啊呀!好想抱噢,那只可愛的被棄小動物。」看到千月無奈的笑容,梅菲斯突然嚴肅起來:「月,不要離開爾諾。」
永遠也不要離開他。
「是的,梅菲斯陛下。」單膝跪了下來,千月堅定的回答。
永遠也不會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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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失禮了。」
就在其他兩人不知所措的看著落淚的爾諾時,雲間說了一聲就直接伸手抱住了爾諾。雲間把爾諾的腦袋壓在自己的心臟處,說:「臣的母親曾經說過,當你傷心、不安的時候就去聲一聲心臟聲。聽著那噗通噗通的聲音、感受著那由身體傳達過去的溫暖。人活著心臟就跳動,心臟跳動就會有溫暖,不安會讓身體變得冰冷,所以去接觸一些溫暖的東西,感受生命的存在。」
「你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因為你在這裡。」
爾諾錯愕得瞪大了眼睛,止不住的淚水突然停止了下來。耳邊傳來有節奏的聲音,噗通、噗通、噗通。他的話傳入了他的腦海、他心臟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朵、他的溫柔傳入了他的身體。
因為他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因為他還活著。
陽光般的溫暖由身體傳入腦海,伴隨著一點點海水的味道,爾諾看到的是藍色的天、碧綠色的海,他們的臉出現在眼前,他們微笑著,對他伸出手。伸出手,戰戰兢兢的抓緊雲間的衣服,爾諾的身體往前,盡可能的靠近他、盡可能的感受著那令人懷念的溫暖。
因為他在這裡。
「我在這裡……」所以,來找他,回來的時候,來找他。他在這裡,他就在這裡等著他們。不管是五百年、一千年還是永遠、永遠,他都在這裡,在這裡等著他們回來。
「沒錯,因為你就在這裡。」點點頭,雲間扯開了微笑。
因為他還活著、因為他們讓他活著,在這個世界上、在這裡、在他們的面前。
就在這裡。
「孩子。」輕輕的叫喚,讓爾諾抬起頭,他眼泛淚光的看著溫柔的坐在沙發扶手的烏狄利。溫柔笑著的摟過泣不成聲的爾諾,把他抱在懷裡,讓他的腦袋埋在自己的肩膀上,烏狄利撫摸著他的頭髮。
當烏狄利從梅菲斯那裡回來後,一踏進房間就看見他的孩子在哭,一開始以為是那三個人欺負了他,憤怒的情緒幾乎一觸即發。但下一秒,烏狄利又看見那個人伸手抱住了爾諾,說著安慰的話,然後他聽見了他孩子說的那句話:
「我在這裡。」那小聲的,猶如喃喃自語般的話。
對,他就在這裡。他寶貝的孩子就在這裡。
爾諾在哭,烏狄利雙手捧起他的臉,用拇指擦去他的淚,他把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小聲的說著:「你在這裡,而我也在這裡,要哭的時候就哭出來,想大叫就大叫出來,想笑就笑出來,我永遠都會在這裡陪伴你,永遠、永遠……」
淚水再次的靜靜的過臉頰,爾諾伸出手環上烏狄利的脖子,抱緊他,即使水靈神族的身體比魔族更為冰冷,但爾諾並不介意,他只想好好的感受一個人的存在,真正的存在在他的面前。
即使失去過,但他依然擁有。
他不是一個人,從來都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好了,別再哭了孩子。我們還得去買你姐姐的禮物呢,哭腫眼睛的話會嚇到人哦。」高興的回抱著自己的孩子,烏狄利此時是心花朵朵開。
到底有多久他的孩子沒有像現在一樣對他撒嬌了?他已經活得太久了,本來以為早已拋開一切而變得冷漠的他,在遇到這個孩子後開始找回了一點溫暖。那是家人、那是愛。
他愛著這個孩子,非常、非常的愛這個孩子。
所以,他永遠也不會離他而去。
「殿下,請用毛巾暖一下眼睛。」已為人父的斥后把放在托盤上的毛巾遞給擁抱著的兩人,「毛巾已經用溫水浸泡過,暖氣和溫水可以舒緩腫痛的眼睛。」這是他妻子之前教他的,為了他那愛哭的兒子。
動作的是烏狄利,他把爾諾抱下來讓他坐到自己的膝蓋上,然後接過暖暖的毛巾蓋在爾諾的眼睛上。「會燙嗎?」不太清楚溫度這回事的烏狄利輕聲問。
懷裡的爾諾搖了搖頭,然後把頭靠到他的身上。烏狄利輕笑了起來:「回去後我可以跟烏狄妮炫耀了,我可愛的孩子今天跟我撒嬌。」說著,烏狄利又緊緊的抱了爾諾一下。
在經過簡單的處理後,爾諾的眼睛已經沒有腫痛的感覺,但還是紅紅的。他手裡拿著白秦遞過來的蘋果糖,紅紅的眼睛加上小口小口咬著的模樣幾乎和小兔子沒什麼差別。
「殿下,要出外的話請穿上袍子,外面下著雪會比這裡冷,要是還會覺得冷的話請帶上帽子。」把褶疊好的外衣披在爾諾的背上。
「……好。」抬起頭讓雲間綁好脖子上的絲帶後,爾諾又低下頭去咬著蘋果糖。
看著兩人的互動,烏狄利淡淡的扯開了笑容,披上袍子便走到爾諾的身旁:「孩子,你這樣吃很快就會吃完了哦。」
只是短短的整理衣服的期間,爾諾已經吃了三棵蘋果糖。本來雲間他們怕不合他的胃口,所以只是買了少量的存貨,眼見一下就被吃了一半,他們突然有點後悔為什麼不買多一點。
咬糖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爾諾的眼睛瞄向旁邊的袋子,然後有點可惜的看著手裡的糖果。再次抬頭時,他的眼裡閃爍著小狗般的請求:「我可以再去買嗎?」
「當然,不過我並不知道哪裡有得買……」說到一半,看見爾諾垮下的臉後,烏狄利扯開笑容順勢直截了當的命令:「那麼這趟你們就跟著一起來吧。」
三人錯愕了一下,不論是因為沒想到自己可以同行,也是因為他們的目的地竟然是京都。互看了一眼後對烏狄利躬身:「是的,呃……閣下。」
「你們可以稱呼我為烏狄利。」點了點頭,烏狄利拉著爾諾的手就往外走。
「是的,烏狄利閣下。」緊跟隨在兩人身後,他們有點兒忐忑不安。
先不說現在要外出的魔族唯一的皇子殿下,皇子殿下幾乎不出皇宮,現在卻要直接到京都逛大街,他們相信要是人民知道了,那街道絕對會變得水洩不通,而待在人山人海裡就是危險的行為,更何況現在皇子的身邊還有一個神族的存在。
雖然烏狄利已經盡可能的隱藏神族之血的氣息,他身上也披了件能夠封印氣息的袍子,如果小心一點不把身體露出袍子之外,人民還不會察覺到神族的存在。但雲間不能忽略有些力量比較強的人會察覺到。
那麼所以要是被察覺到的時候,他們要怎麼辦?
惡魔不喜歡神族不是一兩天的事,要追溯因由的話也起碼得查上大半天,而且把神族當作敵人的魔族還存有大多數,所以若然被那些人發現有個神族在逛自家大街的話……雲間相信那絕對是一發不可收拾的事。
雲間擔憂的看著烏狄利的背影,他在考慮要不要直接告訴他們,想買東西的話讓他們代勞就好。但在烏狄利旁邊的爾諾好像很高興似的,他不忍心打斷他的快樂。
正在雲間感到左右為難的時候,白秦和斥后各自拍了一下他的左右,然後當雲間轉頭看著他們倆的同時,給了他一個信心的笑容。扯開了笑容,雲間伸手從後面拍了他們的背部一下。
是的,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他們。所以若然真的出事了,他們也會在他身邊。
使用魔法的話很容易就會讓人察覺到他們的力量等級,不說其他人,只是爾諾一個人的力量就足以引起注意。所以為了安全,他們一行六人決定不使用魔法直接到達京都,而是慢條斯理的使用交通工具。
爾諾和烏狄利坐馬車,白秦負責駕馬車,而旁邊是雲間和斥后騎著馬。這樣要是有人突襲,力量中上的白秦也還可以一邊保護一邊帶著他們逃。
現在只是往京都的中途,人口還不密集,但雲間和斥后已經有好幾次把想要上前的人給趕走,有時候還不免打了起來,而造成這種情況的兩人卻絲毫沒有感覺似的,依然樂得自在。
在搖晃的馬車裡的烏狄利開心的抱著自家孩子,一邊順著爾諾的頭髮、一邊和他討論買什麼東西給烏狄妮最好。這種樂陶陶的情境讓駕馬車的白秦跟著笑了起來,但旁邊的兩位卻反而更加小心的觀察著四周。
因為馬車不是完全封閉的,它有窗戶,所以外面的人輕易就能看見裡面的情況。爾諾不喜歡視線被遮蔽住,所以怎麼也不要帶上帽子,經過一番爭論後變成現在這種情況:
現在爾諾的頭髮不再是耀眼的金色,他把長髪束在腦後,髪色變成了普遍魔放會有的黑灰色相間;因為銀色的瞳孔過於獨特,他還特地改變成大海一樣的藍色。但即使顏色再怎麼改變,那出色的外貌卻依然勾人視線。
雲間已經不敢想像要是進入到滿是人潮的京都裡會發生什麼令人難以控制的情況了。
本來情況已經夠壞,但烏狄利好像還覺得不夠似的,在他們一行人到達京都那金燦燦的城門時,烏狄利笑容燦爛的如此宣佈:「那麼,現在我們開始用走的吧。」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般打擊了三個負責護衛的人。
「等、請等一下,烏狄利閣下,您是不是說錯了?」白秦戰戰兢兢的看著他。
回了一個微笑,烏狄利反問:「哪裡?」
「就是,其實我們應該利用馬車代步?」試探性的問。
「怎麼可能?逛街當然要一步一步的走才可以叫做逛街呀,不然你是要我們坐在馬車裡看店面嗎?」
「不,臣的意思是那樣很危險。」帶著不良企圖的人山人海很危險呀!尤其那不良企圖的目標還是殿下的美貎。
雙手環抱在胸前,烏狄利挑起眉,扯開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是說,你們沒有信心保護得了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