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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剥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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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剥离
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就这样望向自己,姑姑?她叫自己姑姑?
“木樱,你说呢?”
她往四周望了望,却无他人,只有自己……
“桃子!”小苒若高兴的从母亲的怀抱里挣脱,“姑姑,我要吃桃子。”
“这个你不能吃。”不能吃?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话?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鲜艳的血从小小的她口中流出,是红色,鲜红色!她望向母后,却发现,那个女人的眼里蕴满了欣慰,有种成功的味道!她赶忙扶住即将倒下去的柔软身体,可背后却被突然一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猛然睁开眼睛,凄冷的风透过窗户吹过汗湿的身体,她不禁一阵瑟缩,抹了抹嘴角,却发现一手的鲜红,多么耀眼的红啊,她笑了笑,终是无力的倒了下去……她在想,原来一开始,自己是和母后一样的,也许她的血统,更偏向于赤焰吧,可是母后,你又对我做了什么呢?
…………
“这是为什么?怎么会是这个反映?”孟子彻坐在床边,轻轻用帕子拭去她嘴角的血迹。
“是那个首巫吧,她封住了公主的灵力,我想,事情变得复杂了。”
他狐疑的望向她。
方娘惊慌的低下头,“也许是因为他们不想再守护那久远的秘密吧……现在多做一步,不仅会让她恢复以前的灵力,还会让她记起以前所有的记忆,这样对她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那时候,她还那么小,能有什么痛苦的回忆呢?”
“就是因为没有什么痛苦的回忆,所以对她来说才会更加致命,她的童年实在是太美好了。”
“方娘,”他望着那沉睡的容颜,双眉不禁深锁,“告诉我,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娘张了张嘴,却又闭上,最终却还是从自己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太子,对于她的过去,你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为好,知道了,你也只会像我一样痛苦。”她将手中的东西递与他。
他伸手接过,是一个象牙色的配饰,洁白如玉,泛着淡淡华润的光,他仔细摩挲,细腻非常,“这是什么?”
“公主的肋骨。”
他吃惊的望向她,“什么?”
“这是公主的一根肋骨,它能够……”也许这剩下的半根肋骨,还能够替他们守住那时的秘密,可是现在守住还有什么意义呢?如今的雪皇已不是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能够什么?”
“这根肋骨是在一千年前从她体内取出的,取出的那一刻起,她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如今如果还回去这半根的话,那么她就能记起一半的记忆,但会忘却自己有一个哥哥,不,不是忘却,只是淡淡的感觉,有时觉得自己有,有时又会觉得自己没有,直至她完全认为自己没有哥哥,她会觉得自己现在仍是雪国的公主。”
“这和她的哥哥有什么关系?”
“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这样做对谁都好,所以,太子,我能做的和能说的只有这些了,其余的我不敢多说,也不能多说。”
孟子彻望着手中的小骨,他知道方娘已经说了她能说的一切,自己也不必再去勉强,再说自己又何必执着于她的过去呢?他们本来就是两个国度的人,不过是因为某些原因,而彼此利用,有了片刻的交集。
他将手中的小骨复又交给方娘,“该怎么做,你就去做吧,剩下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做。”她会认为自己仍是千年前的公主,那么事情就更加好办了。
“太子,你会成为皇帝,成为千古绝无仅有的皇帝,你知道吗?”
孟子彻准备离去的脚步顿了顿,转身望着奇怪的人,嘴角上扬起浅笑,“我知道,我从来就知道。”说完转身离去,自己会成为太子,也是多亏这个女人在父皇面前说了这句话。
那时他还小,只记得自己和几个兄弟一起站在金色的大殿前,小小的头,努力仰着,希望能够看到父王,可是母后却告诉自己将头低下。
“皇,他将会成为您的继任者,他将会成为千古绝无仅有的王。”
他仍记得那个将手指向自己的女子,方娘,这个比中都历史还要悠久的女人,决定了自己一生的命运,当然他对她感激……
房间里顿时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好安静,她轻步走到花散里的榻前,“公主,这辈子我最不愿忤逆背叛的人就是你的母亲,可是我却背叛她两次,”她轻解开她腰间的束带,意料之中的看见那个伤疤,如同淡粉色的玫瑰般,她不禁流出眼泪,“苒若公主,我想我这一生,都无法减轻自己的罪孽了,你已回到过去,可是过去却不在等你。”
擦干自己的眼泪,颤抖着将手中小骨递进玫瑰色伤疤附近,却看见那根小骨像是吸进去了一般,慢慢溶进血肉,看着这一切的变化,方娘眼里不知露出的是一种恐惧还是欣慰,或者二者皆有。
“公主接下来的事你要听清楚,这是你想知道的。”方娘努力深呼了一口气眼里露出一种严肃的神情,像是要说出一个天大的秘密,透出无限的紧张与不安,虽然她知道即使说了也没有多大的用处,醒来后她仍将一无所知,可是她想赌,赌她上万年的灵力,赌她上古的尊贵身份!
“你母后血姬的身份不仅仅只是赤焰国公主,她还是上古的神,本来只是一时贪玩而流连在人间,可是却与你父王相恋而有了你,于是便一直守护着雪国,守护着你,而她毕竟是神,她知道天地轮回的宿命,知道她将失去的会是什么,于是便让你有了一个哥哥。”方娘不禁低头似是无奈的笑了一声。
然而沉睡的人额前却流出细密的汗珠,像是沉浸在无尽、恐怖的梦魇中!
“哥哥?血姬就是这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总是胡来,你本来就没有什么哥哥啊……”,方娘抬起手,轻轻替她擦拭额前的汗水,“你的母后之所以让你有一个哥哥就是想要守护你,她知道雪国将来会覆灭,她知道自己将会离开,她需要找一个人来守护你,她不放心,你是她的骨肉,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挂念和证明她来过的痕迹,所以……”她望向她的胸口,“她用你的肋骨,给了你一个哥哥。你对他的依赖迷恋,不过是因为他是你的一根骨头而已,所以苒若,听话,放弃关于他的回忆吧,他是一个错误,你母亲的错!血姬真傻,做了这么多,她又改变了什么呢?不过又是回到原点而已!即使是神,也改变不了命运轮回啊~”
虽然闭着眼睛可是她却能听见一切声音,身边的女人在说些什么呢?是笑话吗?怎么可能?她想告诉我,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误吗?那么谁能告诉我,错误从何开始?难道从我一出生就设定好了吗?那么也许自己的出世就是最严重的错误,哥哥,那个温润如水的人,那个呵护我长大的亲人,那个让我无限依恋,愿抛弃一切的人,才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念,我的顽皮,我的无所顾忌,我的一切一切,不过是因为他!可现在却告诉我,他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廉价到只需我的肋骨就能制造的工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错误不是哥哥,是我,最一开始的错误是我,如果可以,我不需要那个所谓神的庇护,原来,原来,母后——血姬,是我一切恨意,怨念的来源!
使劲咬着自己的唇,像是要迫使自己从无尽的梦魇里醒来一般,方娘心里一动,顿时不安,俯身上去,轻轻拍打她的胸口,像是温柔的母亲一般,哄着孩子睡觉,“没事了,没事了,醒了就好了,会忘记的……”
却见花散里使劲一动,手猛然抬起,向自己额前的朱砂抹去,手落间,那抹鲜艳如血的朱砂消失不见,伴随着那一声,“哥哥~”
方娘见她的反应,嘴角却是一笑,虽眼里含着点点泪光,她抬手向那额前抚去,仔细摩挲,口中念念道,“你看,这才是苒若该有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