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恋人》櫛雨

5、回廊

　　丁笺终于同苏桃一道住下，房租水电费通通对半。

　　时间是流水的倒影，穿梭在流水中，却永远无法触碰。

　　开学后，便是正式高三生，丁笺给自己打了好大一通气，才走入新分的班级。班里可谓强手遍布，经过一个月的生活，丁笺与叶渡，柳砚才算有些熟悉。可想而知，丁笺的人际关系有多烂，连个闺蜜也没有，真真是孤家寡人一个，还好，座次以成绩分，免了丁笺无人可选的尴尬。江流、沈芦雪在另一个理科班，丁笺、叶渡、柳砚一个班，而苏桃则在一个普通的文科班。一月大小考遍布成了习惯，丁笺是猜题强手，要考什么，一猜一个准。叶渡、柳砚倒不屑猜题，所以，在这个班级丁笺勉强领了头。两个理科班，自然形成了竞争局面，胜负也不相上下。

　　期中考后，学校借着节假日放了一个下午的假。丁笺窝在屋里看了一下午书，桃子串了两回门，见她双眼熬得微红，勒令其放下东西，速去楼下打酱油。丁笺笑，到底放了东西去了。

　　刚出门，对门的叶渡也撑着娃娃脸出来，看见丁笺，也不改一脸失落。丁笺知他为着考试的事放不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相无言地下楼。楼底下的杂货店在这时竟也关了门，傍晚的万家灯火衬得夜也温馨起来。打不了酱油，丁笺原本转身便要上楼，又看叶渡失神的样子，放心不下，小步上前拉住叶渡的袖口，看着叶渡亮亮的眼睛，又说不出什么。

　　正是无言，叶渡小声问：“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丁笺看着他期待的目光，又忆起那日雨时伸出的手，点了点头。叶渡咧嘴笑起来，像个孩子得到糖果般。

　　夜风偏凉，叶渡拉着丁笺的手奔跑在昏暗的小巷里，最后在一拐角处停下，爬上矮墙，又跳下，翻进了学校。丁笺歪歪地半蹲在墙头，看着叶渡站在墙下，张着双臂。周围是璀璨的灯光，丁笺倏地想起爱丽丝被疯帽子拖着跑过迷幻森林的情景，疯兔子别扭的脚步，雨林的茂密青叶，奇异的花骨朵，爱丽丝身着蔚蓝如晴日的蓝裙子踮起脚尖，为花朵染上她心情的颜色。

　　直到叶渡耐不住悄声嚷：“丁笺，快下来。”时，丁笺才回神，跳下。

　　学校的回廊，脚步踏在凉透的大理石上恍若梦时，叶渡带丁笺来到的地方是琴房。琴房上了锁，叶渡摸出钥匙，打开锁时，锈迹斑斑的锁依依呀呀地呻吟。

　　叶渡弹琴时很虔诚，丁笺坐在黑暗里，看不清叶渡的神情，却这样感受着。

　　安祥，是丁笺的唯一感受。

　　“怎么有人？”有人拉动腐朽的锁，丁笺心中一动，还不及有所行动，叶渡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钢琴背后，丁笺一晃，跌坐在叶渡的怀里，她能感觉到叶渡抱着她，呼吸抚在她颈后。

　　奇怪的是，丁笺又想起爱丽丝重回仙境时。

　　疯帽子垂着脸，斑驳的红色唇角讽刺地向上，爱丽丝满怀着透明爱情的蓝色双眼注视着他，抱着他的脸：“你确实很疯，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疯帽子抬眼，爱丽丝捧着他满布阴郁的脸肯定道：“天才都有一点疯。”

　　最后活字典羽化，爱丽丝重生，却看不到疯帽子的踪影。在爱丽丝所以为的梦境里，疯帽子安静地风化在时间的角落中，渐成玫瑰。

　　在上帝无法察觉的死角中，时空的光影花般盛开。

　　“那个，你好点了吗？”这句话丁笺问不出口，谁能想到看似不在意的叶渡有着比谁都强烈的好胜心，一只蛰伏的豹子在黑暗中历练着。

　　就像谁又能想到干干净净的柳砚竟然依赖着大大咧咧却固执努力着的苏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