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穆十三狼

2、无爱

　　当你面对某件事情，却发现你当初所需要的勇气说出口的一句话变得如此轻描淡写，甚至毫无负担，而往往就是在把这些自认为重要的事情压在心底数年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在重要了。
　　这让方亮想起了四年前的冬天。那个豪情万丈刚毅的人，是少有的让方亮感觉到亲近，而方亮万万想不到，就在数年后的今天，他成为了自己心头一块难以抹去的记忆，这是心病。方亮没有多少值得倾心的好友，那是因为他自负自大，自以为世界里充满了感情色彩遇事哭得不成器后的人跟他世界不沾边。而几乎就是在把自己当成异类来对待的方亮来说。爱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债。
　　方亮的世界是紫色的，高贵，忧郁，小小的悲剧色彩，他不是一个特别会表达的人，在生人面前拘谨得让人害怕。他是淡然的，是沉默的，他甚至可以在很吵闹的酒吧看书，写论文，无论周遭的环境多么与他格格不入，而他依旧能安静得让你觉得似乎他的世界里没有别人。在他的生命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爱人，一种是路人，至于亲人，方亮说：“他们能给我的只有金钱了。”所以，方亮知道，他不能谈恋爱，因为一旦爱上一个人，他注定一辈子也放不开。因为会下地狱。而祁牟然就是废了他这辈子的人，纵然这样，祁牟然连承诺都给不了他。
　　遇见祁牟然是在学校的元旦晚会的后台上，方亮在学校并不出彩，他不喜欢露脸，特别是被一大群人观赏，四年的元旦晚会他有三年是在后台渡过的。遇见祁牟然时方亮正在整理闭幕时要用的彩炮，因为箱子很重，方亮索性在地板上铺了块碎步然后座着开始排彩炮。而当时祁牟然所在的班级安排的节目是系里花了两个月时间自编自导舞台剧的《悲惨人生》，内容讲诉了一个美院学生与梦想爱情并肩前行的故事，祁牟然高大刚冷峻独有的气质外表理所当然的被选为主角之一的“艾斯” 。祁牟然班级的节目就是下一个，也许是因为时间太紧，祁牟然去候场的时候却找不到主角的画架了，一急之下就赶忙回后台。而方亮正座在门口抱着大箱子整理彩炮。理所当然，两人撞了个满怀，其实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缘分是个多么神奇的东西，他能让莫不相识的两人从此紧紧相连，两个完全平行不了的世界多了一个支点。然而，就是这种让你措手不及的缘分往往是需要不断的磨合，不断的厌恶，不断的喜欢来平衡。
　　“我操，你脑残啊，没事座在门口挡路？”这是祁牟然对方亮说过的第一句话，这也方亮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是不需要靠长年累月的积累才能发现自己需要。
　　祁牟然给了方亮太多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亲吻，第一次挨打，第一次被赶出门，第一次跟父母吵架 ，第一次被人骂变态，第一次被人叫亲爱的，第一次找到了那么朋友，第一次哭到天崩地裂，第一次也给了他。
　　方亮会想，如果自己跟祁牟然的爱情不受世间伦常，少了亲友唾骂，祁牟然是否会给自己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他不在乎承诺的真假，因为方亮相信，只要祁牟然说的永远便是比天还大。然而当年横跨他们之间的一道刀疤，不得不让相爱的两个人退出朝夕相伴的世界，各自选择一条路。他和他的感情承受了太多的不相信，不理解，不可以。而自己和他，一直都没能互相支撑。
　　“喂，亮子，咱两一起搭伙过日子吧？”这是方亮这辈子听过最温暖的话，而对于祁牟然来说，他知道，如果方亮愿意，他们两的世界不只是幸福甜蜜，两人所要面对的远远不止众叛亲离这样简单。生活不是BL小说，没有道德约束，自行自远。
　　那是祁牟然跟方亮在一起的127天，祁牟然远从伊金霍洛旗的老家跑到长沙来看方亮。祁牟然的航班是凌晨3点20，方亮一宿没有睡，等到夜里1点钟的时候，就开始整理自己。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祁牟然会不会喜欢？还是不要穿得太花哨了。这件吧，这件祁牟然说过自己穿上很好看的。等到方亮到机场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了。而祁牟然这次回来看方亮却给了方亮一个塌了天的消息。
　　“亮子，我跟我妈说了，我妈把我赶出来了。”
　　“亮子，你说话啊，你就给我个准差。”
　　听到这些话的方亮愣愣的看着自己一脸疲惫的情人，刚见面的喜悦被冲得支离破碎，是啊，方亮这次是逃开了。祁牟然或许真的太自信了，他认为只要自己爱着，只要自己护着，他的方亮就会追随他的脚步，他一直以为方亮爱他爱到愿意放弃一切，然而他错了，他也对了，方亮是爱他，方亮爱他爱到刻骨铭心，爱到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其他人，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点，方亮是个额胆小的人，方亮是个怕痛的人，方亮的世界一直一直就是澄净透亮的。倘若不止祁牟然一人承受，倘若不止他一人悲伤，一切的不可以都会有转机，常说世间有真情，可是纵使他有真情也被伦常磨到一无所有。
　　“祁牟然，我们不要这样，你回家跟你妈说你骗他的，你没有喜欢男人，我们两自己知道就好了。好不好？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会害怕。”
　　祁牟然走了，走得很彻底，他说，方亮你是要我这辈子都跟你见不得光吗？
　　祁牟然的爱情是纯粹的，祁牟然要的爱情是在烈日下暴晒也经得起，在狂风中摇曳也经得起。然而方亮却给不起，逃开了。往后的日子里，方亮的生活依旧平静如水，祁牟然离开的时间越久，方亮的生活就越像一潭死水，方亮也试图找到祁牟然，然而一个不想见到自己的人纵然自己再怎么努力想找到也会徒劳无果。1年后，方亮离开了长沙，方亮无时无刻不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爱情是没有错的，为什么相爱还会有这么多的反对与唾骂，1年前他找不到答案，一年后他也找不到答案。而当他再回到长沙时，他跟祁牟然曾经租住在橘子洲头的小区已经因为道路扩修拆了。就连他跟祁牟然常去的在星沙最繁华的咖啡店也已经变成了服装店。今天，他找不找得到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知道，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

　　爱情，这是个什么东西，即使你认为对方给了你一切一切，纵然你已决心跟他过一辈子，而就在这一辈子的过程中也会有太多的不定因素不断不断的冲击的底线，爱情的份量是与诱惑成正比的，越伟大的爱情经受住的诱惑就会越多，而没有诱惑的爱情早已经被磨成了亲情。没有谁有资格去剥夺别人爱人的权利，而被爱着的人却权利毁掉一份经营长久的感动，我们都活在这个世界上，四年，谁都不知道时间它是少一天就找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