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笑语》煮酒青梅

7、第七章

　　容慧在屋内收拾衣物，绿荷看到了，过来帮忙，有些伤感道“妹妹，这就走了。”
　　容慧也有些不舍，自打自己进宫来，就与绿荷的关系比较好，“只不过是换了院子，以后还是可以常常见面的。”
　　绿荷转念一想，觉得也是，就笑道“恩，以后我也有地串门子了，到时可别嫌烦呐。”
　　又聊了一些别的，见收拾的差不多了，绿荷就回去了。
　　娘娘身边的贴身丫鬟自是单独有一间屋子的，容慧分到的那间位置算是偏的，可也比原来那间好多了，至少是朝阳的，打开窗子，阳光洒进来，室内一片静谧。
　　容慧刚刚把衣物放到墙角的黄花梨圆角衣柜里，秋芳推门进来，“容慧妹妹得了娘娘的眼，姐姐恭喜容慧妹妹了”。
　　看着笑容满面的秋芳，容慧福了一个礼“我还有很多不懂得，以后还请姐姐多多提点。”
　　秋芳只是略略避开，笑道“咱们以后自是尽心尽力的侍奉娘娘”。
　　容慧走到桌边，斟了一杯茶，“刚刚搬过来，都还没收拾好，姐姐先喝杯茶吧。”
　　秋芳接过来，轻轻一啜，便放下到炕桌上，转首看容慧的床铺上被褥等杂乱的放着，道“既然妹妹忙，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便起身，“恩，那姐姐慢走。”

　　那日从张嬷嬷那里回来后，徐姑姑便过来了。
　　容慧见徐姑姑高兴的的样子，应是觉得自己有这样的际遇是极好的，这等好事落到谁头上不是觉得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没有人会问自己愿不愿意，不愿意你有能如何？
　　想到这里知道自己又犯傻了，自己不愿意又如何，便强自按下了自己的不平，自己也是知道的在这宫里消失一个宫女并不是大不了的事，听徐姑姑讲过她有一次去永巷里的情景，寒冷阴暗的破落宫殿，那些被贬到冷宫的妃子，状若疯狂的模样，一辈子逃离不开的牢笼，便心下寒栗，更别论犯了事的宫女，还记得那日说完这些后，徐姑姑看着自己的眼神，心里知道这是徐姑姑好意警示自己。
　　那几日听张嬷嬷话里话外意思，竟是让自己日后多注意德妃是否与四阿哥有什么牵扯。
　　前世对雍正的描述，即使身为皇子，在这四角皇宫内，竟是无一人真心为他，皇上的儿子太多，即使关心也是力有不逮，即使是生母乌雅氏也是一心为十四阿哥打算，更别提养母佟佳氏对他的提防，他那冷清的性情也是自小为求自保逼成的罢。
　　容慧被提为佟皇贵妃的贴身丫鬟，每日替娘娘绣些贴身的小东西，比原来却是清闲了许多，一日见娘娘身边的大丫鬟秋芳急匆匆的来唤道“容慧，快些收拾一下，皇上召见”，容慧愣了一下，忙问道“姐姐可知是什么事吗”，秋芳见容慧紧张的样子，忙宽慰道“无事，是皇上问起那日屏风的事”，容慧听闻忙跟随秋芳身后。
　　到了景仁宫正殿，四周肃静，较平时多了分肃穆，只见秋芳与守在门边的小太监低语几句，那小太监招了招手，秋芳忙拉了拉容慧，紧跟着进了屋里。
　　容慧随秋芳向前行礼跪拜，视线内只能看见一明黄色的绣有龙爪的龙袍下摆和佟皇贵妃的象牙色雪青地湖色竹子的下摆。
　　“起身吧。”听上方声音传来，容慧忙双手压住衣裳，站起身来，垂首推至一边。
　　佟皇贵妃道“这便是绣屏风的丫头，很是灵慧乖巧呢”，皇上见佟皇贵妃对其夸赞不已，就往容慧站着的方向看了看。
　　“嗯，那屏风的确是用了心的，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
　　容慧见皇上相问，忙上前几步，恭敬的回道“回皇上的话，是奴婢在家时曾经顽皮，捉来萤火虫来玩耍，无意间发现的。”
　　康熙见这丫头回话丝毫不慌不忙，有规有矩，微微点了点了头，“不错”，佟佳氏见容慧的表现，颇给自己长脸，面上也是高兴。
　　闲聊一会后，佟佳氏瞧见皇上兴致不高，想起那日自己的额娘进宫时的话，知道是去年准格尔部首领葛尔丹进扰内蒙一事使得皇上忧心，便柔声道“皇上，不知四阿哥怎么样了，今日臣妾却是觉得四阿哥胤禛有些消瘦呐。”
　　康熙听佟佳氏温声软语，略带病态的娇容，想起自二十二年时产下八皇女后便身体虚弱，而八皇女未足月而亡，更是给佟佳氏当头一击，
　　复又想起去年佟国纲在与葛尔丹的一战中阵亡，便觉得对自己母家亏欠良多，而佟佳氏膝下更无一亲生子女，思至此心下便是一软，安慰道“爱妃，不必忧心，胤禛如今在户部已是可以独当一面了，很是沉稳，朕很是满意。”
　　佟佳氏便趁机道“皇上，臣妾觉得四阿哥如今已是到了通人事的时候了，身边却没有贴身的丫鬟”，康熙见佟佳氏提起这件事，沉吟片刻道“的确是时候了。”，佟佳氏便续道“张嬷嬷已是帮臣妾调教了几个丫鬟，觉得容慧这丫鬟不错，但是这丫头在臣妾身边做事颇有章法，让臣妾颇为省心。”
　　康熙道“嗯，既然不舍那便留在身边就是”，佟佳氏见便笑着接言道“这天下做母亲的无不是想把做好的给子女，臣妾也是如此，只是念及这丫鬟用心伺候，不忍委屈她罢了，",说道这里康熙已是明白，这本没什么，看佟佳氏期盼的眼神，康熙痛快的应下了。
　　乾清宫内，看着摊在桌子上的宋城的案宗，镶红旗下的汉军旗，康熙略看之后觉得尚可，便令撤下了卷宗。
　　容慧自随众人三跪三拜恭送康熙走后，便一直在琢磨为何佟皇贵妃为何选中了自己，徐姑姑见容慧并未因娘娘的抬举而高兴，便知容慧在担心什么，便拉着容慧坐下欣慰的道“以后就是主子了，其他的不用担心”，容慧见徐姑姑面部舒展，并无担心的样子，便猜测道“难道是姑姑.....”，却见徐姑姑连连摆手，但笑不语的样子，便上前挽住姑姑的手，“哎呀，姑姑就别卖关子了”，故意拉长了调子，倚在了姑姑身上，难得一副小儿女的撒娇状。
　　徐姑姑便笑道“平时只见你稳重样，今日姑姑才知原来这慧丫头也是个调皮的。”见容慧不依，便接着道“我确实在娘娘跟前提起过，但那时娘娘并未放在心上，这是你自己的造化罢了，不过娘娘这么做，不外乎两点。
　　其一是要四阿哥拢在自己的眼皮下。”说完便意味深长的朝永和宫方向看了看，容慧见徐姑姑的神情便已是心下了然，“那其二呢”，“其二嘛是在给永和宫那位添堵呢”徐姑姑接言道，容慧明白自己这次被捧着，是娘娘在给自己施恩，若是一般的丫头自是对佟皇贵妃感恩戴德、死心塌地的，然后娘娘便可以慢慢将四阿哥的后宅掌握，只是容慧不愿做别人的旗子，也不愿意被别人控制的，自己既然被当做一颗棋子，棋子又何来的报恩之说呢，徐姑姑知道容慧是个稳重的，便也不再多言。
　　翌日，待四阿哥下学后便如以往一样来景仁宫请安，佟皇贵妃自是拉着四阿哥嘘寒问暖一番后，方见佟皇贵妃笑着对四阿哥道“昨个儿你皇阿玛做主将额娘跟前的容慧赐给你了，以后也有个贴心的人替额娘照料胤禛了，说完就欣慰的拍拍胤禛的手。
　　胤禛长身而立，回道“劳皇阿玛、额娘费心了”，拉着四阿哥坐下，示意容慧上前来，容慧忙上前四阿哥跪拜行礼“奴婢容慧参见四阿哥”，“起身吧”传来四阿哥淡淡的命道，容慧起身站立，见四阿哥修身挺拔，面容淡漠俊美，微薄的双唇紧紧的抿着，眼神坚定，容慧在心里嘀咕，这般年纪就已经如此情绪内敛了，脸上却是恭恭敬敬的，佟皇贵妃微微颌首，思忖依胤禛平时冷清的性子这就是满意的了。
　　自内务府定下日子后容慧便一直在屋里，绣一床鸳鸯锦被，想想自己活了两世，这却是自己第一次嫁人，虽然亲人不在身边，没有红色嫁衣，没有鞭炮锣响，甚至对于自己以后相伴一生的四阿哥，也只是自己见过几面而已，心中不是不酸涩的。
　　内务府派来了教引嬷嬷教导容慧皇家规矩，容慧将装着碎银子荷包悄悄塞到教引嬷嬷手中，见其满意的掂了掂，就没有太为难容慧，容慧现在对于送人荷包已是习惯了，刚开始的时候，容慧还有些抹不开脸，慢慢的也就不当回事了。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自己改变别人，那便让自己改变、妥协。
　　教引嬷嬷一连来了两天，容慧看着嬷嬷板着脸的样子，也是做出一副中规中矩的样子，老老实实的把规矩又学了一遍。
　　容慧瞧着抬进来的几个大箱子，心想自己是不是发了一笔小财，“这是娘娘怜你不能回家无亲人替你备下嫁妆便替你备下的嫁妆，以后做了主子可不要忘了娘娘的恩德。”张嬷嬷指着宫女刚搬进的几个大箱子，肃容对容慧道。
　　“容慧明白，没有娘娘就没有奴婢的今天，奴婢铭记娘娘的恩德。”容慧对嬷嬷福身道，张嬷嬷见容慧这样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交待了几句便领了一众丫鬟回去了。
　　临去的前一天，徐姑姑和绿荷也过来了，容慧看着徐姑姑，心中千般不舍，眼睛微涩，却不知该说什么，喊道“姑姑，”，徐姑姑见容慧眼角微红，拉着容慧的手抚道“傻丫头，可不能哭，这是好事啊。”
　　绿荷见两人不舍，便岔口调笑道“妹妹以后可是要做主子了，我先在这里恭喜了”说完还下炕怪模怪样的福了个礼，见绿荷作怪样子，容慧拉过绿荷作势要打，绿荷忙躲在徐姑姑后面讨饶，徐姑姑见了也笑道“这丫头该打”。
　　“以后到了那边，凡事都要谨慎，做什么事情都要现在脑子里过一遍，明白吗。”
　　容慧听着仿若母亲一般的嘱咐，眼里含泪，轻轻点了点头。
　　待了良久，听见月儿在门外轻唤，徐姑姑便道“明日恐我是不能送你的，以后见面不是那么容易了，要好好的。”，容慧重重的嗯了声，徐姑姑拍了拍容慧的手，叹了声气，便开门走了出去。
　　送姑姑出去的时候，云墨就那么站立在东边的墙垣下，见云墨复杂的眸子直直的看过来，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喟叹一声，慢慢关上了自己的房门，自己并不是没有气性的人，在云墨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后，自己无法对她不带一丝怨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