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笑语》煮酒青梅

38、第三八章

　　胤禛直直的看着容慧，深邃的眸愈发的晦涩，久久未语。容慧握紧他的手，极力劝他“以后我们可以遨游与清泉碧波之上，观赏大漠风沙漫地的孤烟落日，亦或是去听水乡江南的吴侬软语，不管任何是非，从此一心得修大道，不好吗？”
　　胤禛听着她描绘的美景，面露向往之意，但是片刻间眼中已是恢复清明，轻轻摇头，凝视她的眼睛，“会有这么一天，但不是现在。”
　　容慧阖上双目，似是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平静道：“可是我现在就已不愿意再待在这里了。”
　　胤禛见她语气坚定，知道她对万事看似不在意、不放在心上，清心寡欲，可是一旦下了决定，就一定会去做的倔强性子。
　　要放她走吗？一想到她要离了自己，再也看不到她，她不在自己身边的情景胤禛就觉得难以想象，每一刻都如同窒息般难以忍受。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胤禛清冷的面孔中一片决然，忽道“前日西北又有战事，不日大军即开往西北，你阿玛亦在其列。”
　　容慧霍然转身，惊诧夹杂着难以置信，“我阿玛已过知天命之年，怎么能上战场。”惊诧过后，见他只是漠然的看着自己，已是明白过来，顿时心底一片冰凉。
　　胤禛清冷眸子不眨的盯着她，伸出手将她圈在怀中，轻抚着她微皱的眉心，语气一派安然：“怎么不能，你阿玛是武将，上阵杀敌是他的职责所在。”说着爱怜般吻过怀中躲闪的女人的高挺的鼻尖，轻嗅她鬓发间幽香馥郁，柔声续道：“况且你的嫡亲弟弟大约也是到了上战场的年纪。”
　　容慧傻傻的看着这个男人，用情人间最温柔的语气说出胁迫自己的话，愣怔在那里，久久才哑着嗓子道“是你做的，是你让我阿玛上战场的？”
　　胤禛静默片刻，只是轻轻吻过她的腮畔，轻声道：“你不要走，他们就会平安归来，若是我一日见不到你，那么他们。”
　　其中的未尽之语让容慧浑身心急遽下降，似是浑身置于数九寒冬般，颤声道：“你不可以这么做！”使出浑身的力气挣开他的束缚，将他推开，怒视着这个男人。
　　胤禛负手而立，静默不语。
　　“你是要逼迫我吗？”容慧神色哀切，盈盈双眸间晶莹泪珠静静滑落。
　　胤禛负于身后的双手紧握，看到她的眼泪，清俊面容上闪过一丝悔意痛楚，最后还是强自冷着脸不去看她，肃声道：“是你要离开，你先背负了你的诺言。”
　　容慧与他久久对视，最后无力颓然的歪在炕上，良久才妥协哑声道 ：“我不会走，我会一直待在这里。”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就好。”说完转身掀开帘子，忽顿住身子，头也没回径直道：“你往后就待在院子里，不用向福晋请安了。”随之踏步出了屋子，容慧听着他锵然渐远的脚步声，唇边恍惚漾起一抹凄楚笑容，这是要将自己关在院子里吗，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十多年的男人对自己一贯的温和怜惜，让自己忘了他残忍无情的一面，他的爱护让自己欣喜欢悦，忘记了他的怒气亦会将自己伤的体无完肤，无力反抗。
　　胤禛吩咐将流芳居里一干耍奸偷懒的奴才杖责，责令围观的丫鬟婆子们无不被其血腥的画面下的心下颤抖。胤禛去了正院，乌喇那拉氏迎上来，只见他冷着脸道：“往后宋氏在流芳居内养病，以后无事不许进出院子，但是份例不要短缺了，再给流芳居挑几个得力的奴才尽心伺候。”
　　乌喇那拉氏不明所以，见胤禛神色冷肃，虽心生讶异，躬身道“妾身记下了，定会打点好的。”胤禛点点头，无意识的转着手上的青玉扳指。
　　弘晖从上书房归来，甫进屋看见阿玛坐在那里，不由喜上心来，上前行礼后，道：“阿玛你陪我和额娘用晚膳吗？”
　　胤禛随意的‘唔’了一声，见弘晖目露期盼，他如今已是十岁了，每日天不亮就去了上书房，这种日子自己也是过了好些年，知道疲累的很，想起去年没了的弘昐，不由心软，点了点头。
　　乌喇那拉氏遮掩住心里的高兴，胤禛这些日子整日在外奔波，回府后也甚少待在自己这里，亲自去了厨房吩咐多加些菜色。用过膳食后，胤禛查看了弘晖的功课，见天不早了，就歇在了正院里。
　　一连几天胤禛都歇在了这里，乌喇那拉氏心里高兴，把心思都放在了胤禛身上，正与嬷嬷商量着绣新的花样，却见弘晖的奶嬷嬷匆匆走进来，跪下语带哭音道“福晋，你快去看看大阿哥吧，大阿哥他、他。”
　　“他怎么了？”乌喇那拉氏直立起身，几步向前攥住奶嬷嬷的手，急问道。
　　“前几日大阿哥说冷，奴婢以为是天气凉了，就给阿哥加了些棉衣，可是今天大阿哥却是浑身冷颤，现在已是说不出话了。”那奶嬷嬷匍匐在地，泣道。
　　乌喇那拉氏身形一顿，几欲跌倒，被张嬷嬷扶住，未稳住身子就急忙往玉竹院去了。
　　一进屋就见弘晖盖着厚厚的被子，依旧浑身冷颤，面色青白，意识迷糊，乌喇那拉氏一下慌了神，上前抱住他，话都急的说不出来了，只知道抱住儿子哭泣。还是张嬷嬷忙着人请太医和爷过来，太医来后诊了半天的脉，却诊不出弘晖病因，在胤禛的冷厉视线里，大冬天里额角竟汗意连连，嘴角翕翕，半响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日过去，弘晖的病情毫无起色，整日昏睡怕冷。由于他的病情又凶又急太医们束手无策，甚至惊动了康熙，将太医苑的太医派来了大半，轮流诊看，还是毫无进展。
　　胤禛察看了弘晖的经络，发现络纹紊乱且寒气积聚，心脉处也似有不妥，只是他不懂医术，只能每日替弘晖理顺经络里的寒气，方保的弘晖一线生机。
　　乌喇那拉氏整日抱着弘晖无声哭泣，张嬷嬷焦急不已，自己主子生大阿哥时已是伤了身子，有了弘晖阿哥后，几年一无所出，若是弘晖阿哥没了，那主子的日子可怎么过。
　　张嬷嬷忽的想起一事来，忙至前道“福晋，宋侧福晋可以救大阿哥。”乌喇那拉氏一怔，抬起头，惊喜道“可是真的，她能救弘晖？”张嬷嬷道“奴婢曾听闻十八阿哥在草原上高烧不退，太医们都将皇上叫回来，可是奴婢的一个老姐妹告诉奴婢，是宋侧福晋进了屋内屏退众人，独自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奴婢的老姐妹进去就看见原本已是昏厥了一天的十八阿哥已是清醒，病也好转了。”
　　乌喇那拉氏半信半疑道“那宋氏可是立了功，为何未听见皇上对她的褒奖。”
　　张嬷嬷道：“奴婢也不知为何，这件事知道的不多，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不许人提起。”顿了顿道：“主子还记得李氏产下弘昐阿哥时，宋氏进了产房后，李氏就挺过来了，顺利产下麟儿。”
　　乌喇那拉氏听闻后半响无语，忽的猛然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去求她，求她救救弘晖。”
　　张嬷嬷拉住已有些失神的福晋道“宋侧福晋已经被爷禁足，任何人不准进出，福晋还是先去求爷吧。”

　　流芳居院们紧闭，积雪积了厚厚的一层，屋檐间挂着一排排冰溜子，在隆冬太阳的映射下，若水晶般剔透晶莹，碧朱端着紫檀黑漆捧盒进了正屋，放到案几上，见主子躺在床上歇息，轻声劝道：“主子起身用些糕点吧，是主子最爱用的翠玉豆糕，津甜软糯的很。”容慧拥着锦被坐起来，眯眼了一会才清醒些，窗外明晃晃的有些耀眼“碧朱，外面下雪了吗？”碧朱向前来伺候她穿衣，笑道“昨夜就开始下雪，主子睡的沉，没有听见，鹅毛般洒洒扬扬了一夜。”
　　容慧也知道这几日自己睡的有些迷糊，配合着碧朱穿上衣衫，起身时忽然有些眩晕，又坐回了床上，容慧愣了片刻，若有所思轻轻抚过肚子，难道，神识探过腹部，果然有一小生命静静的蜷在那里，已经三个月了，这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自己竟是没有发觉，容慧征楞在那里。在自己要放弃他的阿玛，放弃这种生活的时候，他来到自己的生命中。起身走至屋外，出神的看着雪白茫茫无垠的世界，轻轻抚着腹部，唇边慢慢染上一抹笑意，也好，以后有他陪着自己也好。
　　“主子，外面冷得很，先披上这披风吧。”碧朱撩起帘子走出屋，唠叨着为容慧披上。
　　容慧暖然一笑，如今自己封着院子，人人都知宋侧福晋失了爷的宠，遭了爷的厌弃，个个都避着流芳居，只有这碧朱还尽心的为自己打算，从没有想过离开，不由拍拍她的手，道“这些日子劳累你了。”
　　碧朱一笑，“徐姑姑走之前千叮嘱万嘱咐一定要奴婢伺候主子好生用膳，奴婢做的还是不够好，徐姑姑回来见主子又瘦了，定会斥责奴婢没做好。”
　　容慧轻拍她扶着自己的臂膀的手，轻笑道“你这丫头。”转首见花圃里百花凋零，残雪压枝，唯有点点红梅点缀着漫天雪景，浮想起婉儿学那些雅士，会在寒冬里兴致勃勃在雪后采摘花上残雪，然后埋在地下，待夏日饮茶用，脸上带了几分惆怅道：“也不知草原上可有寒梅？”
　　碧朱道：“应是没有吧。”
　　容慧走至花圃前，见一树寒梅，幽香缕缕沁人心脾，忽的来了兴致，道：“碧朱，你去拿些陶罐来，咱们采摘些，待以后给婉儿带去。”碧朱见主子有了精神，笑着应下就去拿了。
　　主仆两人忙了一下午，才集齐了一罐雪水，又将它埋在苍松下，碧朱伺候着容慧洗漱后，就听见院外的喧哗声，自从胤禛将流芳居内的奴仆杖责后，又缝了院子，这里就一直无人走动，碧朱瞅了眼外面，见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向容慧请示道“奴婢去瞧瞧。”
　　容慧点点头让她去了。过了一会就见碧朱跟在乌喇那拉氏身后过来了。
　　容慧忙起身至前行礼，却被乌喇那拉氏一把扶住带起来，语气徨然道“妹妹，只有你能就弘晖了，你救救他吧！”
　　容慧一怔，听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不明所以。张嬷嬷至前把弘晖的病解释了一遍，说完就跪下道“求宋主子救救弘晖阿哥吧。”